“什么啊……”知顷叫着追上边亦的背影,嘴上还想说些什么,就见一把木剑“刷”横在自己面前。
边亦道:“让我的剑来见识见识,你到底有多可怜。”
知顷:“啊!”
就这样,知顷被迫卷入了这次的训练,不同于以往的温和,这次教导结束的时候知顷已经灰头土脸,身上好几处的衣服已经变得褴褛。
他化木剑为拐杖撑在地面上,大口喘着气,这种他逃他追的训练模式让他想起,他在三轻峰第一次和边亦切磋——准确来讲是被边亦单方面碾压。
那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狼狈的挂了彩,但是和这次不一样的是,这次他能察觉到边亦不再是猫抓耗子式的悠闲,而是也花了点心力的。
面前多出一双藏青色鞋面,知顷顺着这双鞋向上看去,就见边亦正垂着头,如墨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他的眼睛在眉骨的遮挡下,隐没在阴影中,却依旧闪着亮光,他淡淡道:“你刚刚说的不错。”
知顷:“……刚刚?”
“你现在这样,倒确实可怜。”
知顷道:“那师尊也不手下留情。”
“我对你手下留情,到了江湖上哪个敌人又会对你手下留情呢?”边亦轻轻摇了摇头,“你太弱了。”
知顷突然被噎了一下,却也不恼,反而哈哈大笑道:“师尊,这句话师爷也有对你说过吗?”
边亦问道:“怎么这么问?”
知顷锤了锤酸软的大腿,撑着木剑站起身来,轻轻隔空点了点边亦的眼睛:“因为这里。”
“您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其实也很茫然,您其实也并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到底是什么,对不对?”
知顷抱着木剑,随便找了块墙角靠着身子,明明狼狈不堪,说这些话的时候偏偏还有点胸有成竹的意味。
边亦收了木剑,转身就要走:“你跟本不了解我,不要瞎说。”
却在转身的功夫被知顷抓住了手腕,他扭头看去,就见知顷嘴角还青着,却没心没肺的笑嘻嘻道:“师尊,要不要喝酒?前几天我刚寻来了坛屠苏。”
边亦道:“三轻峰禁酒。”
“哎那能一样吗师尊,”知顷收了剑,朝着边亦挑了挑眉,“这儿只是双丰镇,又不是三轻峰。”
边亦刚想开口,就被知顷按着肩膀制止了:“师尊不要说那些三轻峰的规矩啦,我自然知道自己是三轻峰的人,但是咱们现在不是还在双丰镇嘛……那天对面街的大伯特地把那坛酒交到我手里叫我和你一起喝,咱们入乡随俗,这边百姓都要喝,咱们也喝喝尝尝嘛……”
边亦被这一大段话砸到,挣扎着在话与话的间隙说些什么,就见知顷又非常诚恳道:“师尊!我最近的功课已经做好了,而且训练成果也还不错吧!您什么都不用做,我会做好饭菜端上来,您不喝酒也没关系,坐着陪陪我也好嘛……我一个人喝酒多无聊啊,对不对嘛师尊——”
边亦背在身后的木剑突然伸出,不轻不重“啪啪”在知顷的左脸上拍了两下,后者被惊到了,空气难得安静下来,边亦这才插进话:“看你这样,我刚刚下手是轻了。”
知顷:“呜。”
边亦嘴角抽了抽,收起剑:“少装可怜,去吧。”
知顷欢呼:“师尊万岁!”
——
边亦坐在桌角,知顷把那些菜端上桌子的时候,他不由得愣了下。
都是十分对他胃口的。
他已经辟谷多年,但是在少年时期对吃食比较挑剔,不入味儿的不吃,不新鲜的不吃,腥膻的不吃,葱姜酸味儿浓重的不吃,辛辣的不吃……
更多的记不清了,但是总之只记得那时候口味很挑剔,挑剔到宗门吃饭,他宁愿在旁边啃馒头也不动一筷头。
知顷见边亦盯这些菜盯得入神,笑容带了点得意的意味儿:“师尊,怎么样,还算合你胃口?”
边亦道:“你怎知道……我的口味儿。”
知顷正准备去房间拿酒坛子,闻言一边走进房间一边扬起声音:“看的啊,您和我在一起吃了那么多菜,厨房的阿婆也说了一些。”
说道这里,他忍不住从门后探出头道:“师尊,这么好的菜,要不要和我喝点好酒?”
边亦道:“……行。”
“那咱们一人一半哦,”知顷说着,去房间里抱了酒坛子出来。
边亦一看,脸上的表情都僵硬住了。
“这叫坛。”他道。
知顷把房间门关上,拎着这大坛酒雄赳赳气昂昂出来了,三两步走到桌子前,“哐当”一声将坛子放在石桌上。
“对啊。”
边亦:“……这明明是缸。”
“有什么区别,那老伯说这酒才十几度,就算是喝了一坛又何妨?”知顷拿过杯子,给两人倒满。
“这边有说法,说这屠苏酒喝时候先幼后长,师尊,那我先喝喽。”
知顷嘴上问的客气,但是动作却丝毫没有要等边亦说话的意思,抬手就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水。
边亦没喝过酒,见状忍不住问道:“怎么样?不用一下喝这么多。”
就见知顷沉默了一会儿,吊足了边亦胃口,这才道:“好酒。”
边亦见状,也拈起酒杯抿了一口,入口没那么辛辣,一点药香味儿淡淡散开,喝到肚子里温热,却并不刺激灼烧。
他不会品酒,但是这个酒确实不难喝。
抬眼,就见知顷正眼睛一炸不炸的看着他,见他抬起头问道:“好喝吗?”
边亦点了点头:“还好。”
知顷也点头:“师尊说还好,那就是挺好喝了,既然不难喝,师尊可要多陪我吃一会儿。”
氛围很轻松,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两个人也就暂时抛开了师徒关系,随意聊了些轻松的话题。
知顷最先问道:“为什么您一点也不惊讶我的……龙角?”
边亦闻言反问道:“为什么要疑惑,你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第一天就在说自己是苍天吗?”
知顷摇头:“不是这个意思啊,整个万剑宗都没人相信吧,为什么您会相信这种话呢?”
“严赋不是也信了吗。”
“哎呀,”知顷按住边亦握筷子的手,“您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边亦想了想:“很简单,就像你在那天也敏锐的感觉到我很痛苦一样,那时候你的一遍遍咬定自己是苍天的样子,不像是说谎。”
空气安静了,知顷按在边亦手上的手慢慢收回,他左右看了看,视线落桌角的酒杯,摸过去拿起又放下,最后还是低低的笑了。
“怎么?”边亦轻轻抿了一口酒,夹了两块头菜,吃得慢条斯理。
知顷重新端起酒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又扭过身子给自己添酒,全程没看边亦一眼。
他道:“我有点感动了。”
边亦见状只是道:“你果然是个不会说谎的人。”
知顷低着头,其实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他不好意思抬头,眼前变得雾蒙蒙的。
其实并没有觉得怎么样。从他被自家老爹一脚踹下天庭道现在,他并没有这么细腻的感觉到自己。
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相貌身材地位身世也好。
怎么和别人一遍遍求证自己就是苍天,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自己也好。
神力全失,被所有人认为是最没有天赋的人,被老师在课上一遍遍点名说自己比别人要差也好。
睡硬邦邦的床,挨重重的揍也好。
他其实总是会和自己讲,随便他们怎么说,那些人没有品味只会瞎说,他是苍天就是苍天,这件事儿是事实不会变。
但是在刚刚,边亦亲口说出,原来早在一开始他就相信自己说的句话的时候,知顷还是难免变得有些伤感。
没有人相信他的时候,他无坚不摧。但是在知道这天地之间,竟然还有一个愿意相信他的人时候,他就又不可避免变得脆弱起来了。
边亦默默喝完了杯里的酒,抬手给自己倒满新的一杯,话匣子也似乎打开了:“其实一开始我也是存疑的,但是在相处中,你真的很……不人类。”
知顷抬手,状似整理头发却悄悄擦去了眼泪道:“这是怎么说?”
“不知大小的到处乱窜,床硬了就要叫嚣着好硬,喜欢吃就要吃最好的,完全不懂人际关系,嘴巴硬得像是死鸭子,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这些特征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知顷不解:“但是这些不是很正常吗?”
边亦轻轻笑了下:“时代混乱,朝代摇摇欲坠,各方实力群雄争霸,你这种想法在这样的世界上很不‘百姓’,知顷,在上天庭你一定很幸福。”
知顷愣了下,看向边亦,后者神色淡淡的,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是却有一种浓稠的忧郁溢出来。
他坐在那里,像是那天在闭关洞穴里,墙壁上的寒冰一样。
知顷盯着那样的边亦看了好一会儿,没来由的在指尖燃起一缕金色跳动的灵气团。
他是光属性的灵气,这样把灵气拿出来,是明晃晃到刺眼的地步。
边亦抿着的嘴角和垂着的眉眼,因为他的动作而惊得起了波澜,连带着睫毛投射在眼睑的阴影都颤了几颤。
边亦问:“你这是做什么?”
知顷心想,早在他那天带着严赋的鬼火走进那洞穴的时候,就在想那样的寒冰被光亮照着会不会变得剔透璀璨。
他把那灵气团仍在空中,指尖落在桌上酒杯:“师尊,天黑了,弟子想着这样能看得清楚些。”
“连带着你,我也能看的清楚些。”
边亦听到这句话不由得轻轻惊了下,他定定盯着知顷看了看,又干巴巴的咧了咧嘴,“我有什么好看的?”
“那可多了。”知顷赶在话头上,倒是真的撑着下巴,颇为认真的盯着边亦看去。
灯火昏暗,他像极了在用眼神细细勾勒描摹边亦的轮廓。
边亦被他看了一会儿,轻轻别开了脸,脸上添了点不自在:“别看了。”
知顷见他这样心中生了点趣味,伸出手又硬生生把他的脸板了回来,两个人四目相对了好一会儿,边亦抬手挡住了自己的脸。
知顷哈哈笑了起来,收回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师尊,你觉得我这张脸怎么样?”
边亦把手放下来些,也就这灯火看了看,道:“五官端正,皮肉贴合,剑眉星目……是一副好相貌。”
知顷点点头道:“那我觉得师尊您论相貌与我不分伯仲,为什么会羞怯于别人的欣赏呢?”
“……这怎么能一样?”边亦皱了皱眉头,“若是我一直盯着你看,难道你还会坦然舒适无比?”
知顷挑了挑眉:“当然,师尊要是不信可以试试。”
终于发到了这里……这段时间最喜欢写的一部分(隐隐激动ing
之前有和大家讲这本是感情流尝试大作,作为感情苦手绝对会把故事写到自己看了都觉得dokidoki心跳不已的程度才拿出来……虽然成品距离好的感情流小说差了些,但是我已经燃尽了TT
这场戏和那场知顷跳下山崖救边亦是同样重要的戏码~如果说那一场戏是知顷对自己认知的改变,那这一场自然就是知顷对自己情感认识的部分喽!
咳咳咳不多说喽,这周有榜单,虽然和没有一样惨淡涨幅,但是会增加更新,素隔日更!我会在每天零点更新,小宝们可以早上起来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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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本苍天和师尊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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