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更合一

他神态平静,步履从容,俊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似乎不过是上台找知州大人和中年人搓顿火锅,涮涮菜蘸蘸料吹吹牛,吃饱喝足散场子,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握着沈婉婉的手,温暖有力,似乎在向她传输一种力量,有我在,怕什么。

沈婉婉不时偷觑几眼,见他依旧面不改色的模样,悬着的一颗心,才慢慢放下,天塌下来,还有比她高的人顶着,反正谢长安高挑挺拔,还是挺让人安心。

她小声问道,“你何苦与我一起蹚这摊浑水?我看那个中年人非富即贵,知州大人舔狗一枚,林文初更不会善罢甘休。”

谢长安凤眸眼尾上挑,强忍笑意,一脸深思熟虑的模样,说出的话却是讨嫌得狠,“我哪是为了你蹚浑水,我是怕你被胡乱嫁出去,没人做豌豆黄给我吃,那我可就亏大了,还有,借的银子不能收双倍利息,只许一分利。”

口嫌体正直嘛,沈婉婉秋水凝眸,似嗔非嗔又含着眷眷望了他一眼,低声撒娇般,“长安哥哥,虽然你口是心非,可我知道你对小豌豆真好。”

果然谢长安怔了怔,眼睫可疑的颤动一下,扭过头去。

不同于知州大人殷勤的边伺候睿王喝茶边低声交谈,林文初目不转睛望着两人,见那个谢凌居然为沈婉婉出头,压根没有半分畏惧,冷冷一笑,初生牛犊不怕虎,真是个不怕死的人。

心里却也松了口气,原本他以为这个谢凌敢和恩师抗争,说不定有些背景,又听他说至交好友在京为官,心里也忌讳几分,想着如何能探探这个谢凌的虚实。

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睿王虽说微服查巡,但是一身打扮和身上的龙形玉佩,无不显示身份特殊,只要对朝廷熟悉的人,或者朝中有人,一定能看出来,而这个谢凌竟然未看出,想必也是个吹牛之徒。

林文初的目光在两人握着的手上打了个转,一丝怨毒闪过,很快敛在眸色深处,薄唇带笑,秀目含春,端的是文士自有风流,将那盏琉璃灯举在身前,不动声色身体横过去,撞开两人交握的手。

沈婉婉眉头微蹙,狗男人太可恶了,她不由自主望向谢长安,见他神情淡漠,望着林文初不知想些什么,估计心里也在骂骂咧咧。

台下有些人已经看出端倪,居然是两男夺一女的狗血套路,大盛民风开放,台下众人也未觉不妥,俊男美女之间的纠葛缠绵,就算是戏中也看不到这种。

纷纷捧起瓜看着热闹,啧啧称赞,“精彩精彩,佳人倾城,少年郎上啊,赢了就是抱得美人归。”

林文初见下面人起哄,心里更是得意,他上台赢取琉璃灯,本就抱着一箭双雕的心思,一箭射中睿王那只霸王雕,一箭射下沈婉婉这朵美人雕,常言说的好,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上一次在书院里,沈婉婉唱作俱佳,让书生们误以为自己抢银子,吃了个哑巴亏,被嘲笑至今,若不是有恩师撑腰,恐怕早就被书院撵了出去。

如今他这也算依葫芦画瓢,借助众人力量,让沈婉婉也吃个哑巴亏,想到这里,忍不住抬眸望了一眼沈婉婉。

明眸善睐肌肤赛雪,林文初心中一热,这是他的发妻啊,居然这般美貌。

他前世一直觉得发妻不过中人之姿,是寡言木讷胆小怯懦,完全掩住她的美,他每每想到她,记忆里总是那个怯生生连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的温柔女子,却从未想到,她竟然这般鲜妍明丽娇媚动人,站在自己面前,夺去自己所有的心神。

将手中的七彩琉璃灯递向沈婉婉,秀目含情,语气带着讨好,“婉儿,你喜欢的七彩琉璃灯,文初哥哥为你赢来了,送给你。”

沈婉婉几乎快要吐了,文初哥哥?狗男人属母鸡的吗,咯咯咯咯的是要下蛋?

“谢邀,林公子我们不熟,别碰瓷我,还有,别以为你上次书院抢我银子的事情我忘记了,我的记性很好,你就算再学母鸡叫咯咯,我也不会忘记。”

林文初脸色瞬间通红,台下众人哈哈大笑,有几个与林文初同在越州书院读书的书生,将抢银子事情绘声绘色描述一遍,众人看向林文初的眼神就带着鄙夷。

知州见势不妙,看在宋山长面子上,忙打起圆场,“沈小姐,既然林公子对你一片爱慕,这个琉璃灯就收下吧。”

睿王在旁一脸看好戏,原以为不过是才子佳人,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牙尖嘴利,是个胭脂虎,这就有些意思。

“两位大人,婉儿是谢凌心仪之人,若她喜欢琉璃灯,谢凌自会赢来给她,不需要外人献殷勤。”谢长安神情淡淡,不卑不亢。

睿王一怔,这又是谁?今天越州府这里好戏连连啊。

眼前少年气质高华,贵不可言,而言行举止却又如闲云野鹤般飘逸洒脱。

睿王看了一眼知州,以目示意,知州大人忙附耳压低声音道,“王爷,这个少年名叫谢凌,是桂榜头名解元。”

睿王嗯了一声,居然是头名解元,看来文采不差,比之这个林文初丝毫不逊色,虎目巡睃,见谢凌长身玉立,相貌俊秀绝伦,尤其是凤眸凛凛,藏着光华,也是人中龙凤。

没想到越州还真是个灵秀之地,藏龙卧虎,看来自己不虚此行,也许能找到经天纬地辅佐自己的谋士。

他挑了挑眉,一女两家求,还是桂榜第一名和第二名,有意思,转眸打量起来沈婉婉,见她年纪虽小,五官精致楚楚动人,当真倾国倾城貌,七窍玲珑心。

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既然这个谢凌和林文初都喜欢这个姑娘,又遇到这种情形,不如让他考一考,这两人谁的胆识和谋略更出众。

笑着问道,“这个姑娘,七彩琉璃灯归你了,你想送给谁?”示意知州将七彩琉璃灯递到沈婉婉手里,笑着看谁能为这个姑娘解围。

送给谁?沈婉婉木着一张厌世脸,她可不可以送zha包,当然送自制lei也可以,弄死狗男人,一切大吉大利。

知州见沈婉婉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杵着动也不动,忙推了推她,“沈小姐,大人问你话呢?快些回答。”

她回答个屁,她怎么回答都是个死,嫁给林文初,死路一条,嫁给谢凌,也不是她的本意,对了,古代人不是讲究孝顺嘛。

谢长安皱了皱眉,他心思聪慧,自然看出睿王的为难,正想说话,却见沈婉婉提起琉璃灯,举到齐眉的地方,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慈母手中线,见到琉璃灯就想到爹爹和娘亲对我的呵护和慈爱,我想把这盏灯送给我的爹娘,以敬孝道。”

每个人都在想琉璃灯和爹娘有什么关系,但是每个人都不能说沈婉婉说的不对,知州好奇了,“这……这是如何想到的?”

沈婉婉叹了口气,“游子身上衣啊,缝衣服嘛,总要有光才能看清楚。”

确实也无法令人反驳,众人碍于在睿王面前,不能放肆,心里都在偷笑,太搞笑了。

谢长安眉目含笑,这个小豌豆啊,伶牙俐齿谁也比不了,轻描淡写就化解了睿王的为难。

睿王不由挑了挑眉,心中好奇,这个姑娘着实慧黠,狡猾的像只狐狸,还挺讨人喜欢,看来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也不是那些装模作样的大家闺秀所能比拟,唤过知州,轻声询问,“这个姑娘是谁家的?”

知州自然认识沈婉婉,沈员外宴请他入府喝酒,见过几面,见睿王询问,忙附耳轻声道,“王爷,这是沈员外府上的千金沈婉婉。”

沈员外出手阔绰,对知州更是不吝啬,逢年过节备上厚礼,一来二去两人关系居然还不错,知州忙为沈员外和沈婉婉说了几句好话。

“王爷,沈员外是个慈善人,经常为穷苦百姓和书生们排忧解难,沈小姐也是个乖巧伶俐的。”

睿王与沈员外有些交情,原来是沈府千金,他微微颔首,竟然如此,也就不想再为难几人,毕竟沈家财力雄厚,为自己的亲卫军,没少提供银子,不看僧面看佛面。

正想挥手示意众人离去,忽然觉得林文初和沈婉婉名字很熟悉,似乎哪里听过,凝神细想,是宋山长信里提到的那件事情,他的得意门生倾心沈员外之女,他的门生中了桂榜第二名,是未来的栋梁之材,求自己为门生做主。

信中隐约提到,沈员外十分疼爱女儿,爱女及笄,在为她挑选贵婿,若是能够娶了沈小姐,也算天大的福气。

睿王自然看明白宋山长的意思,自己以后万一起事,需要大笔银子提供军需,沈家家大业大,若是有人里应外合,还不是信手拈来。

睿王拈了拈下巴上的短须,沈家家业,宋家的支持,还有这个有勇有谋的少年林文初,都是自己想要的,不如自己顺水推舟,许了林文初与沈府的亲事,既能笼络宋山长,得到林文初,沈员外不过商户,平白得了一个贵婿,还不是死心塌地?

他沉吟片刻,如今当事人都在,不如就来个快刀斩乱麻,台上人多口杂,于是吩咐一声。

“知州,把他们都带去后院。”

知州点头哈腰应了一声,忙命人将众人带去后院屋里,睿王坐在中央,打量着林文初和沈婉婉,郎才女貌,倒是一对璧人,他亲自做媒,宋山长和沈员外一定会心花怒放,笑着点点头,示意一眼知州,“告诉他们本王的身份。”

听到中年人自称本王,除了已经知道睿王身份的林文初,和猜出身份的谢长安,两人故作惊讶的模样,其他人都吓了一跳,沈婉婉更是惊讶的瞪大眼睛,王爷?书里面除了偶尔提到狗男人后来效忠的那个睿王,似乎就没有哪个王爷出来蹦跶过。

可是,按照书里的内容,狗男主中了进士后,回乡探亲,然后宋山长才将他举荐给睿王,就此铺就平步青云之路,怎么时间线提前了?玛德,难道是狗作者不讲武德,改文了?

知州忙上前叩拜,“这位是当今官家亲弟睿王爷,还不快快跪下行礼。”

众人闭上张大的嘴巴,忙跪下行礼,谢长安微不可察觉的皱皱眉头,这个讨人嫌的家伙,摆谱摆的够离谱,无奈只能随大流行礼,嘴里山呼,“见过王爷。”

睿王挥挥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本王巡查至此,遇见各位也算缘分,越州府虽是本王的封地,但本王没想到的是,这里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本王相逢恨晚啊。“

沈婉婉耳朵顿时竖了起来,通常大人物发表这些类似于得奖感言、感天谢地的屁话,十有八、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果然听到睿王清咳一声,接着道,“本王见林文初对沈小姐倾心一片,愿意为她赢取琉璃灯,本王向来有成人之美,不如为你们两人做主,择日成婚,你们可愿意?”

踏马的果然是不干人事来了~

“文初愿意。”林文初喜不自胜,恨不能抱住睿王大腿狠亲两口,睿王竟然愿意为他证婚,将沈婉婉嫁给他,恩师果然没有骗他,写信去求了睿王。

“不愿意。”沈婉婉与谢长安却是异口同声,沈婉婉眼神如刀,恨不能把林文初凌迟处死。

谢长安脸色阴沉的像是山雨欲来,这个该死的睿王不是心心念念谋逆?居然改成乱点鸳鸯谱?再说了,睿王有什么资格为小豌豆定下婚约,除了自己,除了他能求父皇赐婚,谁都没资格订下小豌豆的婚事。

睿王脸色一沉,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管他在京城,还是后来被贬出京城,除了先皇和他的官家哥哥,谁都不敢当他的面说半个不字,今天居然被说了不字,还是两个人说了两遍。

睿王虎目含霜,猛然起身,目光巡睃当场,从每个人脸上扫视过去。

他年少时征战沙场,杀人无数,身上自带一股凛冽肃杀之气,此时板起脸来,像是杀神在世煞气聚空,众人皆是心里一突。

“为何?”

睿王并未看向其他人,沉沉眸子望向沈婉婉,在他看来,一个小女子敢公然忤逆自己,要么就是太蠢,要么就是有人撑腰,这个姑娘精明狡黠,商户之女也无人撑腰,他倒要问问看因为什么。

板着死人脸吓唬她,她就要害怕?

她确实腿软了,不过想到要嫁给狗男人,她就抑郁就想狂性大发,这比得罪睿王还要上头,不行,她不要嫁给狗男人,会害死自己和沈家,可是不答应,也会害死自己和沈家,简直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这是和刀杠上了?

快冷静下来,沈婉婉深吸一口气,只有冷静才能想到办法,出其不意。

突然想到书里写到的一件事情,狗男人和原主无意中提过睿王府,狗男人那天不知哪根神经不对,一脸嘲笑,说睿王是个妻管严,经常性后院葡萄架塌方,睿王妃更是个悍妇,将睿王吃得死死的。

看来狗男人那个时候勾上了白月光,享受着齐人之福,志得意满下没有管住狗嘴。

睿王妃是太傅的小女儿,与睿王也算青梅竹马,睿王夺位失败后,被贬出京城,她跪在皇宫门口三天三夜,求官家成全。

后来元帝感动,不计前嫌为两人赐婚,睿王妃随着睿王去了江南封地,再也没回过京城,因此睿王对她又敬又爱,发誓永不纳妾,睿王府迄今为止没有侧妃和侍妾。

睿王也算绿**古言小说里面反派的标配,野心勃勃肖想着皇位,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棋子,却痴心痴情只爱妻子一人。

沈婉婉心里哼了一声,把她当做棋子?可惜她向来不按常理下棋,人至狗则无敌。

上前道了个万福,一双杏眸直勾勾望着睿王,直看到他皱起眉头,按捺不住心中怒火,想吩咐人将她拖出去喂狗的时候。

沈婉婉嫣然一笑,眼波流转娇媚动人,“人常说人比人气死人,山鸡如何比得过凤凰,虾米又怎么能与猛龙比肩,奴家见到王爷后,如何还愿意嫁给林公子?王爷威风凛凛,如东升旭日,奴家对王爷一见倾心。”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林文初瞠目结舌,一双眼睛睁得像是蹴鞠的球,圆鼓鼓的带着不可思议,而谢长安不易察觉的挑了挑眼尾,眸色深不见底。

睿王被沈婉婉的一番话,惊得愣怔当场,望着眼前的姑娘美目流转含情脉脉,恨不能投怀送抱的荡漾模样,第一反应是,卧槽,他居然被女人看上了,万一有人传到王妃耳朵里,王妃一定会拿藤条打死他。

正准备落荒而逃的时候,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拿他做挡箭牌呢,这个小姑娘,年纪不大,胆子挺大,为了不嫁不喜欢的人,居然这般胆大妄为。

睿王在江南封地称王称霸,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睿王妃,所有人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这会子不但有人忤逆他,还把他当挡箭牌,真是有意思,不由勾起了他的好奇,起了猫戏老鼠的心思。

“哦,你是说喜欢本王,要做本王的妾室?商户之女也妄想攀上高枝?”睿王慢条斯理道,眼神带着玩味。

沈婉婉心里呵呵,中年油腻男,屁的高枝,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微微一笑,眼神凄凉,“奴家不过商户之女,自然高攀不上王爷,若是今日不见王爷,奴家自然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谁不是嫁呢,可是见到王爷后,奴家心有所属,奴家知道王爷与王妃恩爱甚笃,奴家自然不会妄想,奴家不想嫁人,只想守着对王爷的痴心过一辈子。”

此言一出,周围人脸色大变,谢长安眯了眯凤目,就这么信誓旦旦一辈子不嫁人?

他是个聪明人,心思急转,立刻明白沈婉婉的用意,这个姑娘是在用自己终身下一盘赌局。

虽然知道沈婉婉只是做戏,但是想到她喊自己长安哥哥、谢哥哥的时候,秋水明眸脉脉,怕也是敷衍了事?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自己堂堂太子,文武双全,在她心里,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心随意转,凤眸望向林文初,见他神色呆怔,眼珠定定望着沈婉婉。

林文初心中暗恨,她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说?他还记得前世新婚之夜,她羞答答给了自己一枚绣着鸳鸯的贴身荷包,上面还有一行字,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这样,他的婉儿不会这样对他,她怎么会喜欢睿王那个老家伙,他整整比她大两旬啊,为什么?就因为他是王爷,而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举人?

睿王带着深思的眼神望向沈婉婉,心中惊疑不定,终身不嫁?一个姑娘起了这样的心思,难道真的是因为他?女子及笄后都要嫁人,若是嫁不出去,一辈子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敢说出这句话的女子,真的是心有所属?

摸了摸短须,心里涌起一股得意,自己少年时候英姿飒爽,战场上所向无敌,除了当时的谢将军,无人能及,如今年届不惑还是威武不凡,商户之女本就见识浅薄,哪里见过自己这样龙形凤姿之人,芳心暗许也是应该的。

略微得意后,睿王立刻收敛心情,姑且不论沈家女喜欢自己与否,就算喜欢,自己也不能纳妾,一来不能让陪伴自己半辈子的王妃伤心,二来纳了沈家女,就是将这两个少年推向自己反面,谁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成为自己在朝中的劲敌。

当然最重要的是,若是沈员外成为自己的老丈人,他还如何好意思开口让人家掏银子,这个小姑娘狡猾至极,没准把自己的王府掏空贴补娘家还差不多。

睿王越想越觉得这个姑娘哪里是喜欢自己,分明是下了个套路,装模作样喜欢自己,又不要名分也不是那种勾引王爷的妖艳贱货,一个痴心没所求的柔弱少女,恐怕多数人都会同情她。

望着瞪着眼睛,一脸夸赞王爷宝刀未老的知州,以及两个神色莫测的少年,睿王觉得头有些痛,这就是个狐狸。

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里暗暗骂娘,老子打了半辈子仗,和官家斗了半辈子,江南的官员们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出,偏生今天看戏看到自己头上,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娇滴滴小姑娘,打不得骂不得杀不得,竟然没有办法,娘的。

屋外一名随从进来回禀,“王爷,越州书院的宋山长与沈员外求见。”

睿王如蒙大赦,瞬间觉得漫天乌云散去,月亮露出皎洁的光华,这两个人就是及时雨啊,面上却是不显,“他们来作甚,让他们进来。”

原来今晚的事情,早有闲人告知了沈员外,书院的学生也回去禀告宋山长,两人不谋而合,匆匆赶来集寨,没想到半路相遇,得了,一起来吧。

两人踏进屋里,跪下磕头行礼,“见过王爷。”

睿王脸色不善,挥了挥手,“起来吧,一别几年不见,沈员外过得不错啊。”

沈员外是个人精,刚到屋里就觉得不对劲,知州捧瓜看着热闹,林文初和谢凌两人脸色发黑,睿王殿下却是一脸便秘的模样,而自己的宝贝女儿,不时地用凄楚的目光看向睿王,他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诚惶诚恐道,“王爷恕罪,这几年都是托王爷的洪福才生意兴隆,沈某一直挂念王爷,想去应天府拜见王爷,只是王爷日理万机,沈某去了几次,都不得见您。”

睿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沈员外这几年确是殷勤,孝敬自己不少银子,他又看了一眼沈婉婉,见她神情悲凉,眼神凄苦,不知为何,总觉得背上凉飕飕,忙向知州使了个眼色。

知州明白睿王的意思,将沈员外唤到一旁,附耳说了几句,将睿王本想撮合林文初与他的爱女,没想到他的爱女看上睿王,愿意终身不嫁云云。

沈员外顿时一蹦三尺高,爱女这是眼瞎吗?喜欢睿王,开玩笑吧,睿王和自己同岁,黄土都快到腰了,女儿才刚及笄啊,还有睿王妃的悍妇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女儿若是成为王府侍妾,头铁都活不过三天。

他恨铁不成钢,死死瞪着沈婉婉,不想爱女趁无人注意,对他使了个眼色,沈员外顿时恍然大悟,宝贝女儿聪明啊,看这机灵劲随他。

她这是不想嫁给狼子野心的林文初,让林文初背后的宋山长和睿王慢慢消耗沈家,夺了沈家财产后卸磨杀驴,拿睿王做挡箭牌,先不说睿王妃根本不会同意,就算同意,睿王碍于自己名声,不会娶商户之女,退一万步,就算娶了,也不会把沈府赶尽杀绝,女儿这是用自己终身幸福保护沈家啊。

沈员外觉得眼眶发酸,只是此时不是落泪的时候,他故作一脸震惊,“这……这怎么可能?”

睿王有些恼了,不可能?这是说他没有这么大的魅力,还是说他给小姑娘灌了**汤?拧着眉头,沉声道,“什么不可能?”

沈员外挠挠头,一脸无辜,“我明白了,婉儿小时候啊,我就给她讲睿王爷威震沙场的故事,您骁勇善战,被边关百姓誉为战神,婉儿是听着您的故事长大的,小姑娘家家,分不清爱慕和钦佩。”

说完,将怀里的紫檀木盒子递给睿王,“王爷,快到王妃的生辰,我前些时间,南洋得到一枚百年珍珠,送与王妃做生辰礼物。”

睿王心情终于舒畅些,接过檀木盒子,打开一看,哪里有什么珍珠,是厚厚的一叠银票,他想到沈员外说得百年珍珠,看来大概是十万两银票,心情大好。

“原来如此,小姑娘年纪小,性子也不成熟,本王不会介意,今天的事情就当它没有发生,谁都不许再胡说八道,否则定不轻饶。”

“多谢王爷。”沈员外一脸感激,花了大笔银子,自然也要得到更大的效应,他忙又指了指谢长安,“还要请王爷答应一事,谢凌谢解元也向小女提亲,请王爷成全。”

睿王有些犹豫,一个是沈员外,一个是宋山长,都是对他极有用处的人,心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两个少年都是人才,不如比试一番,赢了的人更是卧龙凤雏,可以辅佐他左右。

“沈员外的爱女聪明灵慧,一女两家求啊,本王要为她选一最好的佳婿,这样吧,过几天鹿鸣宴上,你们二人谁能得到第一,本王就玉成他与沈小姐的姻缘。”

“多谢王爷。”

待到睿王一行人离去,几人到了屋外,沈员外终于舒了一口气,摸了摸额边的细汗,只觉得背上冷汗涔涔,望着沈婉婉叹口气,“儿啊,今天幸亏你机灵,否则沈家羊入虎口啊,那个该死的林文初,贼心不死。”

沈婉婉摇头叹口气,“爹爹,还是您的一招有钱能使鬼推磨啊,睿王得了银子,自然大发慈悲。”

谢长安已经看出匣子里装的恐怕就是银票,百年珍珠只不过是个借口,沉声问道,“沈员外送了多少银子?”

沈员外脸色难看,并不回答,沈婉婉转眸望着谢长安,“十万两银票,沈家一年的所有收入。”

沈员外摆摆手,一脸疲倦,“睿王四处巡查,无非也就是为了银子,这都是小数目,花银子消灾,在江南若是得罪王爷,倾家荡产事小,家破人亡啊。”

谢长安抿了抿唇,睿王每年借着各种名头,问父皇千方百计要银子,江南并不是只有一个沈家,睿王四处索要,看来真的早晚要反,可是朝中那些大臣,收了睿王的贿赂,纷纷为他作保,什么忠心耿耿,什么大盛支柱,呸。

睿王不除,大盛永无宁日啊,穷兵黩武,鱼肉百姓,江南的地皮恐怕都被刮下几层,只是睿王兵权在握,不可打草惊蛇,否则睿王铤而走险起兵造反,战乱一起,遭殃的还是百姓。

正想的出神,耳边传来沈婉婉的声音,“谢公子,你在想什么?”

谢长安回过神,嗯了一声,“我在想,如何能帮你摆脱林文初。”

沈婉婉却是冷静,神情淡漠,“如今他有睿王和宋山长撑腰,恐怕不是简单事情,除非谢公子能得睿王青睐,我看他求贤若渴,也许你能入了他的眼呢。”

前面蓦然出现一人,立在青石道旁的桂花树下,暗影绰绰,正是林文初。

“沈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沈婉婉连个正眼都没给,“别挡道,我还认你是好的。”

这是讽刺自己好狗不挡道?林文初气得一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好在夜色朦胧,无人见到,他双拳紧握,松开又握紧,终究是爱慕之心占了上风。

“沈小姐,我确实有话要对你说,不会打扰你许久。”

沈婉婉懒得理会,就在此时,宋山长从后面缓步上前,“员外,我这个爱徒好钻牛角尖,他对令爱一片痴心,再说,如今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别把事情做太绝,万一鹿鸣宴失了上风,还要多靠我这个徒儿呢。”

这番话威胁满满,沈员外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沈婉婉想了想,还是听听他说些什么,爹爹、宋山长以及谢长安都在此,晾他也不敢做些霸王硬上弓的事情。

“好,林公子那就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棵桂花树下,距离谢长安和沈员外并不远,沈婉婉抬眸望去,见谢长安不时望向这边,心中好笑,看来他不放心自己。

她心中念及,秀丽的脸上不由笑出一抹明媚,林文初心中又黯了黯。

忽然想到前世有一次沈婉婉生辰,他刚和宋莲儿分开回到林府,心血来潮,送了一个宋莲儿不喜欢的首饰,一枚石榴石臂环,没想到沈婉婉爱如至宝,那一天,她的脸上也是洋溢这般明媚的笑容,让她那张木讷无趣的脸,生色不少。

林文初垂下眸子,不敢再看,轻轻叹息一声,“沈小姐,文初想知道,你对我究竟是什么心思?”

什么心思?自己心里没有点B数吗?当然是滚得越远越好,最好滚出地球,别再让她看到他。

沈婉婉并未回答,只是给了一个你自己去体会的眼神,一脸不屑,PUA谁不会。

林文初神色黯然,似乎压下怒气,“沈小姐,我知道你对我没想法,难道你真的喜欢睿王,他比你大了那么多,你真的想嫁进王府做他的小妾?”

PUA第一步,极力打击狗男人的自信心,让他永生永世翻不过身。

撇了撇嘴,“睿王才不惑年纪,身强体壮又俊朗,就算比我大许多,那也是婉儿求之不得,人家是王爷,是战神,是这江南最尊贵的人,嫁给他做小妾有什么不好,嫁给你,又能怎么样,你告诉我啊?你配不配?”

狗男人,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沈婉婉想到原主的遭遇,刻薄无情的话像刀子一般,戳进林文初的心底深处,让他抓狂,让他崩溃。

果然狗男人眼眶微红,眼神痛苦的望着她,“婉儿,为什么会这样,我已经竭尽所能对你好,不顾一切对你好,我想明媒正娶,想让你成为我的结发妻,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婉婉突然警觉起来,不对劲,狗男人这话说得有歧义,什么叫会变成这样?原主以前和他并无任何接触,他如何会清楚原主的性子,难道又是沈之微那个大嘴巴?或者是林文初和自己一样,也是穿书的人,因此熟知剧情?

想到这里,沈婉婉存了试探的心思,朱唇微启,杏眸含着疑惑,无辜惊讶的模样十分可爱动人,“文初公子,你说什么啊,婉儿什么时候变过?”

她声音柔媚婉转,似乎和林文初记忆里的那个柔顺如兰的沈婉婉合在一起,眼前这人仿佛就是他求而不得发妻。

林文初心中酸涩,咬紧牙关,勉强笑道,“是这样的,我自从踏青时见过沈小姐,一见钟情,后来做了一个梦,梦里我们成亲了,夫妻伉俪情深,我对你体贴关心,你对我情意深厚,婉儿,我们白头偕老,约定下一辈子还要在一起,醒来后,我就忘不了你,所以求恩师提亲,希望你我再续前缘。”

沈婉婉十分聪明,林文初的这番话若是说给旁人听,别人大概会感动流涕,多么令人动容的痴心,不过是一个梦,就让他情根深种,可是在她听来,她终于明白,为何林文初会来提亲,会穷追不舍自己,这个林文初怕是重生了。

这就不难理解,他为何在知道自己得了第二名后,不顾一切来沈府提亲,因为爹爹错将谢凌捉回去,无人再为林文初用银子铺路,助他登上荣华富贵之路。

真是打得如意算盘,不过如今倒是棘手起来。

沈婉婉心里暗暗叫苦,她虽说知道书中情节,却不过是部分,只是关于原主的记忆,还有和狗男人以及白莲花有关联的部分记忆,其它的,她压根不知,原主死后的剧情,她更是不清楚。

可是狗男人却不一样,如果真是重生的,他一定了解很多事情,比如今天出现的这个睿王,后面究竟怎么样,也只有狗男人知道了。

玛德,老天爷把她踢进来,也不给她一个作弊器金手指,遇到土著重生男,她简直秒变炮灰。

嗯,看来不能再想着痛打落水狗,狗男人本就心胸狭窄睚眦必报,虽说不知道这货为何启动追妻火葬场,如今状态下,还是不要激怒狗男人为妙。

想到这里,沈婉婉咬了咬唇,做出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救救我的表情包,水漾杏眸在暗光中,闪着幽幽暗暗的光,越发显柔媚可怜。

“原来是这样啊,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前世我记不住,今生我喜欢的人不是你,你让我好好想一想,鹿鸣宴前别来找我,让我静一静,好不好,林公子?”

公子两个字带着无奈和祈求,林文初心中一动,他心中满怀着前世沈婉婉对他的好,不想逼她太急,“好,我答应你,婉儿,我定会赢的鹿鸣宴第一,你一定是我的。”

我是尼玛!

沈婉婉回到沈员外身边,沈员外上了马车,见爱女动也不动,问道,“婉儿怎么了?”

“爹爹,我有些饿了,想在集寨吃些东西再回去。”沈婉婉想走一走,散散心。

谢长安忙接口道,“员外,我陪着小姐。”

沈员外点头同意,乘着马车先行而去。

沈婉婉沿着青石街道往河边走去,一路上沉默不语,谢长安察觉她有心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豌豆,有心事?”

沈婉婉摇摇头,穿越重生什么的怪力乱神事情,还是死死藏在心底为妙,否则恐怕会被当成借尸还魂或者妖怪烧死,她可不想和狗男人同归于尽,死后做野鸳鸯,想到就恶心。

“无事。”

谢长安凤眸深深望着她,黑白分明深沉幽邃,“小豌豆,你的心事瞒不过我,你可是为了你的婚姻大事?”

想到她今天竟然用自己的终身做赌注,心底深处突然不舒服起来,不知为何有一股火气蕴绕着他,似乎燃烧起来,烧烬一切。

语气越发清冷,“你今天太胆大妄为了。”

沈婉婉扑哧一笑,“我可不傻,他贵为王爷,又是官家的亲弟,如何会纳商户之女为妾,搏一搏,秃驴变宝马。”

谢长安并不罢休,凤目带着薄怒,“小豌豆,为何一定是睿王?”

沈婉婉有些恼了,“那么,你告诉我谁,你?谢凌,你扪心自问,你可愿意娶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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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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