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婉正想得出神,修长的身影走到她的身边,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谢长安凤眸如墨,带了些失望情绪,语气沉沉。
“小豌豆,鹦鹉没有找到,也许飞到沈府外面,别难过,我会送你一只最好看的鹦鹉。”
不过是一番鬼扯,这个家伙居然当真了,沈婉婉心中好笑,抬眸望向谢长安,与往日清俊整齐的模样不一样,他在草中找寻半天,模样十分狼狈,月白色锦袍衣角沾满枯草,同色的鞋子浸着黑泥,白皙的手上被划出几道浅口,血色虽说凝固,却依旧是怵目惊心。
沈婉婉渐渐笑不出了,长长的鸦睫颤了颤,“不过是个鹦鹉,你何必这样?毕竟你是解元郎。”
谢长安漫不经心的笑了笑,“这有什么,这个鹦鹉对你意义重大,是你牵挂心念之物,我总要尽心找到。”想了想道,“婉婉,你随我来。”
沈婉婉不解的随他去了听竹阁,见他走到书桌旁,展开桌上的白玉纸,笑着说道,“这样吧,我把它画出来,明个一早就四处寻找,鹦鹉本来体弱,应该飞不多远?”
沈婉婉觉得这位谢解元对这只子虚乌有的鹦鹉,比自己上心多了,这哪里是鹦鹉丢了,这是亲爹丢了吧,罪过罪过,沈员外要是丢了,她定会哭着嚎着四处寻找。
耳边传来谢长安温柔的声音,“小豌豆,鹦鹉翠绿的羽毛是完全翠绿色,还是带了点其他颜色,红色还是黄色?”
“红色。”
“嘴巴是黑色还是褐色?”
“褐色。”
“眼睛有什么特点吗?”
“一大一小,鼓的。”
“……”
谢长安不在追问,左手用镇尺摊开白玉纸,右手执笔,在纸上一笔一划,耐心的画了起来。
沈婉婉坐在桌旁,双手托腮望着谢长安,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柔和,眼睫低垂,又长又密,遮住黑白分明的凤眸,鼻子高挺,唇线分明,十分好看。
他的手紧紧握住白玉笔杆,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白皙如玉般雕琢而成,与玉笔如雪山寒月相映成辉,一时之间难分伯仲。
谢长安感觉到有沈婉婉盯着自己看,不由转眸望去,笑容温和,“怎么了?可是有些不耐烦,一会就好了。”
沈婉婉摇摇头,也不言语,谢长安见她不说话,笑着继续描画,很快纸上画出一直翠色带红色羽毛的鹦鹉,褐色的嘴梳理着羽毛,鼓着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神采奕奕。
不愧是解元啊,画功一流,画得栩栩如生,张牙舞爪像是要从纸上飞起来。
沈婉婉不由拍手称赞,“画得真好。”
谢长安歪着头望向她,见她一张绯色的小脸红若桃花,可爱动人,笑道,“可是很像?”
沈婉婉觉得这只鹦鹉和自己扯出的那只子虚乌有的鹦鹉,长相应该差不多。
“像。”
谢长安笑着将画像递给沈婉婉,“明天,我们就沿着沈府周围去打听,一定可以找到你的鹦鹉,放心。”
沈婉婉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难道是鹦鹉姑娘和小解元不得不说的故事?
“长安,我想听你和那只鹦鹉的故事。”
谢长安一怔,眼神有些悲凉,很快又敛了心神,笑道,“你真想听?”
“嗯。”沈婉婉拼命点头。
“我六岁生辰,爹爹送了我一个白鹦鹉,我很喜欢它,爹爹说他很忙,不能来陪我,让鹦鹉陪我解闷。”
谢长安眼神有些缥缈,似乎在回想往事,“爹和娘都很忙,我时常几个月都见不到他们,我便教鹦鹉学说话,它可聪明了,一教就会,就这样,它陪着我整整一年。”
沈婉婉觉得这个场景不太妙,叹了口气,“是不是后来鹦鹉病死了?”
谢长安扬眉浅笑,笑容却未达眼底,“一天早上,我醒来,发现鹦鹉在我枕边,只是,它的头被人拧了下来。”
沈婉婉吓得瞪大眼睛,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人,将一只断了脖子的鹦鹉放在一个孩童枕边,太可怕了,不知道会给这个孩子留下多少阴影?
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良久,叹口气,“那后来呢?”
谢长安唇畔逸出一抹笑,阴沉如乌云,“后来?后来我长大知道了很多事情,把那人的头也拧掉。”
沈婉婉吓了一跳,杏眸圆睁,像是看到鬼一般盯着谢长安,“你……”
谢长安抿唇一笑,面无表情,“骗你的,傻豌豆,杀人偿命,我怎么会去做?是爹爹的一个姨娘,争风吃醋一时冲动,撵出去也就罢了。”
沈婉婉唉声叹气,“大人的事情,总是牵连无辜的孩子,长安,你的爹爹喜欢你娘亲吗?”
谢长安一怔,记忆里父皇对母后的态度淡淡的,两人相敬如宾,若说不喜欢也不像,应该就是平常夫妻那种相处,不咸不淡不瘟不火。
“喜……喜欢吧。”
沈婉婉嗯了一声,“这就难怪了,喜欢一个人,还纳姨娘,娶那么多妾,妻子怎么会开心,自然冷如冰霜,那么多女人争宠,有什么意思呢,不过殃及到无辜的孩子。”
谢长安嗯了一声,心中一动,想了想问道,“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不会纳妾?”
沈婉婉白了他一眼,“喜欢一个人自然是只喜欢她,纳什么妾,是家里银子多得用不完,找些人在后院帮着花?再说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两人感情是对等的,你付出真心,才能得到对方实意。”
谢长安觉得沈婉婉的话很有意思,从小到大,从未有人和他说过这个,太傅太师太保没有,少傅少师少保没有,父皇和母后更没有,他们教他的只有平衡和制衡,博弈和布局。
“我从未听过这些,先生也没告诉过我。”谢长安笑了笑,有些无奈。
沈婉婉秀眉微蹙,叹了口气,“那你太可怜了,这样吧,我以后会告诉你,不过嘛……”
谢长安鄙夷的望着她,一脸我懂你的意思,“我懂。”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子,满脸肉痛递给沈婉婉,“定金。”
沈婉婉收下银子,“多谢,下一次再约时辰。”说完转身离去,她要赶快去找老爹商量家里窝藏定时炸包的问题。
走到院中,谢长安的话在身后远远传来,“明天别忘记带上鹦鹉画。”
带个屁,她才不会去,明天就说腿瘸了。
沈婉婉走后,周遂悄无声息从屋檐上翻下来,“见过太子殿下。”
谢长安神情恢复清冷,“睿王那边如何?”
“回殿下,睿王并未回知州府,而是去了宋山长家中,微臣已命暗卫暗中跟着,打探消息。”
谢长安点点头,“不可打草惊蛇,孤心中有一个预感,江南科举舞弊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不止睿王,似乎还有什么势力插进来。”
周遂一头雾水,只能拼命点头表示自己很了解,见太子神情带了些未知情绪,淡淡道,“周遂,孤很可怜?”
周遂吓得跪倒在地磕了个头,“殿下不要妄自菲薄,那个商户之女胡说八道,蛊惑殿下,殿下万万不可轻信。”
谢长安凤眸深邃,语气幽幽,“孤倒是觉得有些道理,好了,不谈这个,孤有事吩咐你们去办。”
周遂精神一振,“微臣为殿下办事,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谢长安眼神奇怪得看他一眼,“这倒不至于,你找几名机灵的暗卫,拿着鹦鹉画像,细细查访,务必把鹦鹉找到。”
周遂:“……是。”
他想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8章 定金来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