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第一章九月,桂花,和一场蓄谋的坠入

九月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从南城一中的梧桐叶间穿过,发出轻柔的沙沙声。阳光被浓密的树冠筛成一片片晃动的碎金,落在白墙红瓦的教学楼上,光影跳跃,像一场无声的交响。空气中飘着新开的桂花的甜香,混着墨水和纸张特有的味道——这是一年中最适合重逢的季节,也是所有故事最钟情的开场。

薄宴殊站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尽头,背靠着栏杆,视线漫无目的地掠过下方的校园。

他今天穿了全套校服——白色的Polo衫,藏青色的长裤,还有那件灰色和藏青色拼接的外套。校服崭新,裤脚妥帖地盖在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这身打扮和他过往十七年的人生格格不入,却又理所当然地成了他现在最坚硬的盔甲。

转学手续是昨天办完的。

南城一中的教导主任王守仁亲自跑了好几趟,托了老同学的关系,才把他从城西那个混乱的片区高中挖过来。中考全市第一,高一期末统考九科总分甩开第二名四十七分,数理化竞赛的金牌拿了个遍——这样的成绩单,让王守仁在看到档案的第一眼就下了决心。

“不能埋没在那种地方。”王守仁是这么说的。

薄宴殊当时只是安静地听着,手指在裤缝边轻轻蜷缩了一下。档案上父母栏都空着,紧急联系人写的是“无”。王守仁问起家庭情况,他只回答了四个字:“一个人住。”

后来王守仁真的去家访了。在老城区那栋墙皮剥落的筒子楼里,十平米的单间干净得像样板间,一尘不染,却也空荡得让人心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就是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铁皮饼干盒藏在床底最深处,里面是他全部的积蓄和几张皱巴巴的奖状。

“你以后就住学校宿舍吧,费用学校有补贴。”王守仁离开前说。

薄宴殊拒绝了。他需要打工的时间,需要那些在夜色掩护下的身份转换——地下拳场的匿名拳手“Y”,网吧的夜班网管,偶尔接一单编程私活。这些事,都不能在学校宿舍里做。

远处传来早读课的铃声,清脆悠长。

薄宴殊收回视线,转身往高二(3)班的方向走。他的背影笔直,脚步不疾不徐,黑发刘海偶尔被风掀起,露出那双过分清冷的眼睛,和眼尾那颗浅褐色的泪痣。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薄宴殊从后门进去,目光扫过第三列第四排靠走廊的那个空位——那是王守仁提前给他安排好的位置。他走过去,把书包放进抽屉,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你就是新转来的薄宴殊?”斜前方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男生回过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是陆文允,数学课代表。老王——就是王主任,特意交代了让我们多照顾你。”

薄宴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这么高冷啊。”陆文允也不在意,反而兴致勃勃地压低声音,“你知道吗,你可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中考全市第一,高一期末甩第二名四十多分,数理化竞赛大满贯——我天,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薄宴殊没接话,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一本本摆在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

陆文允还想说什么,旁边一个短发女生戳了戳他的胳膊:“陆文允,你别吓着新同学。”

女生笑起来很甜,眼睛弯成月牙,头上别着一个草莓发卡。她朝薄宴殊挥挥手:“你好,我是时佑,班里的文艺委员。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薄宴殊又点了点头,这次终于开口说了两个字:“谢谢。”

声音很淡,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

陆文允和时佑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想法——这个新同学,果然和传闻中一样,冷得能冻死人。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带起一阵风。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里面是件印着巨大骷髅头的黑色T恤,破洞牛仔裤膝盖处的洞大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限量款球鞋踩在地上啪嗒作响。书包只背了一边肩带,随着主人的动作晃来晃去。

“我靠!早读课都开始了?”男生嗓门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一边说一边往第三列第四排冲,然后整个人僵在了过道里。

因为靠窗的那个位置——他的位置——旁边,坐了一个陌生人。

一个穿得整整齐齐、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坐姿端正得像尺子量出来的陌生人。

何沂盛挑了下眉,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他拉开椅子坐下,两条长腿习惯性地往旁边一伸——然后停住了。

因为他的腿,伸到了那个陌生人的地盘。

薄宴殊正在看书,感觉到腿边有东西蹭过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喂。”何沂盛侧过头,上下打量他,“你谁啊?坐我旁边干嘛?”

薄宴殊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

四目相对。

何沂盛的第一反应是:这人的眼睛真他妈好看。瞳孔是很深的黑色,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却又好像能把你看透。眼尾那颗泪痣的位置恰到好处,给这张过分清冷的脸添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禁欲感。

“薄宴殊。”薄宴殊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淡,“新转来的。”

“转学生?”何沂盛挑了挑眉,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行吧,那你坐这儿。不过先说好啊——”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混不吝的调侃,“我这人毛病多,腿喜欢乱放,东西喜欢乱丢,上课还喜欢睡觉。你要是受不了,趁早找老王换位置。”

薄宴殊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随你。”

何沂盛:“……”

他眨眨眼,盯着薄宴殊的侧脸看了好几秒,然后“啧”了一声,转回头去。心里莫名其妙有点不爽——这人看他的眼神,跟看空气似的。

早读课是语文,读《滕王阁序》。

教室里书声琅琅,何沂盛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趴在桌上,侧着脸,视线刚好落在薄宴殊握笔的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写字时手背有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何沂盛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从笔袋里掏出一支笔,咬在嘴里。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但今天这支笔好像格外没味道。他咬了两下,又吐出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妈的,旁边坐了个这么规整的人,连空气都变得拘束了。

好不容易熬到早读课结束,何沂盛几乎是弹起来的。他转身拍陆文允的桌子:“老陆!走,小卖部,我请客!”

陆文允正在和时佑小声说话,闻言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何大少爷今天这么大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废话真多,去不去?”

“去去去!”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何沂盛走到门口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薄宴殊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书。早晨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连睫毛都被染成了淡金色。他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和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何沂盛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撇撇嘴,转身走了。

“那人谁啊?”下楼的时候,何沂盛问。

“薄宴殊啊,刚不是自我介绍了吗?”陆文允从口袋里摸出根棒棒糖,剥开塞嘴里,“王主任从城西挖过来的学霸,中考全市第一,竞赛金牌拿到手软,高一期末甩第二名四十多分——哦对了,他好像是一个人住,档案上父母栏都空的。”

何沂盛脚步顿了一下。

“一个人住?”

“嗯,王主任去家访过,说家里干净得跟样板间似的,但啥也没有。”陆文允咂咂嘴,“估计家庭情况不太好吧。不过人倒是真牛逼,成绩好成这样,长得还帅——你没看咱们班那些女生,早读课偷看他多少次了。”

何沂盛没接话,脑子里闪过薄宴殊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

一个人住,家里什么都没有,成绩好到逆天,转学过来还特意被安排成他的同桌。

有意思。

从小卖部回来,何沂盛手里拎了一袋零食,陆文允抱了一堆饮料。两人刚走到教学楼楼下,上课铃就响了。

“我靠!数学课!”何沂盛脸色一变,拔腿就往楼上冲。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数学老师——一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人送外号“活阎王”,眼睛毒得很,谁上课开小差、谁作业没写,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最重要的是,这老头是他爸的大学同学,动不动就给他爸打电话打小报告。

何沂盛可不想今天开学第一天就被请家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走廊里已经没人了,各个教室都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高二(3)班在走廊最尽头,何沂盛喘着气冲到后门,刚要进去,脚步猛地刹住。

因为他看见,薄宴殊正站在教室门口,和数学老师说话。

准确地说,是数学老师在说,薄宴殊在听。

“宴殊啊,这学期的竞赛班,你还是得来。”数学老师笑得一脸慈祥,完全不是平时那张阎王脸,“虽然你刚转学过来,但以你的水平,直接进省队集训都没问题。咱们学校就指望你明年给拿个国际金牌回来了……”

薄宴殊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很淡:“好。”

“行,那你先回座位。对了,作业不用交了,我知道你肯定都写完了。”数学老师拍拍他的肩,转身进了教室。

何沂盛站在后门,看着薄宴殊走回座位,心里那点不爽又冒出来了。

凭啥啊?凭啥这新来的就能有这种待遇?作业都不用交?

他磨了磨牙,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刚在座位上坐下,数学老师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何沂盛。”小老头推了推眼镜,语气瞬间从春风化雨变成寒风凛冽,“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何沂盛干笑:“老师,我肚子疼,去厕所了……”

“肚子疼还有时间去小卖部?”数学老师指了指他桌上那袋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零食,“怎么,是去厕所买零食了?”

全班哄堂大笑。

何沂盛脸皮厚,也不尴尬,笑嘻嘻地说:“老师,我这是补充能量,为了更好地学习!”

“行,那你这节课站着听,好好补充能量。”数学老师不为所动,转身在黑板上写板书,“把课本翻到第12页,今天讲函数的基本性质。”

何沂盛:“……”

他认命地站起来,余光瞥见旁边的薄宴殊。

那人坐得笔直,手指夹着笔,正在课本上记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神情专注,好像完全没被刚才的插曲影响。

何沂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腿,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薄宴殊的椅子腿。

薄宴殊写字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

何沂盛又碰了一下。

这次薄宴殊终于侧过脸,抬起眼皮看他,眼神里写着两个字:有事?

何沂盛咧嘴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作、业、借、我、抄。”

薄宴殊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写字。

“……”

何沂盛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这新来的,居然敢无视他?

他正要再踢一下椅子,讲台上传来数学老师阴恻恻的声音:“何沂盛,你要是不想站着,我可以让你去走廊上站着。”

何沂盛立刻老实了。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何沂盛站得腿都麻了。下课铃一响,他直接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哀嚎:“数学课真是反人类的设计……”

薄宴殊收拾好课本,起身准备去接水。

“喂。”何沂盛叫住他。

薄宴殊停下脚步,回头。

何沂盛指了指他桌上那本工工整整的数学笔记本:“作业,借我看看。”

不是“借我抄”,是“借我看看”。语气理所当然,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薄宴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借。”

“为什么?”

“你自己没写?”

“写了,但没写完。”何沂盛理直气壮,“最后两道大题太难了,不会。”

薄宴殊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何沂盛愣了一下——因为薄宴殊笑起来的时候,眼尾那颗泪痣会跟着微微上扬,给那张清冷的脸添了一丝说不清的……妖气?

“不会就空着。”薄宴殊说,“老师又不会吃了你。”

“但老阎王会给我爸打电话。”何沂盛垮下脸,“我爸要是知道我开学第一天作业就没写完,能打断我的腿。”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但薄宴殊注意到,他搭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薄宴殊垂下眼,从书包里拿出数学作业本,放在何沂盛桌上。

“下不为例。”

何沂盛眼睛一亮,抓起本子翻开,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因为薄宴殊的作业本上,最后两道大题的位置,一片空白。

“你……”何沂盛抬头看他,“你也没写?”

“写了,但没写在这上面。”薄宴殊说,“那两道题有更简单的解法,我写在草稿纸上了,本子上没来得及誊。”

他说着,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草稿纸,放在作业本旁边。

何沂盛低头看去,然后愣住了。

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演算过程,但条理清晰,步骤严谨。最关键的是,薄宴殊真的用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解法,其中一种何沂盛连看都没看懂。

“这……这是大学内容吧?”何沂盛指着第二种解法。

“嗯,用了一点高等数学的知识。”薄宴殊语气平淡,“不过考试不建议这么写,老师看不懂。”

何沂盛抬起头,盯着薄宴殊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行啊,新同学。”他伸手拍了下薄宴殊的肩膀,“有点东西。”

他拍得并不重,但薄宴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

“我去接水。”薄宴殊说完,转身走了。

何沂盛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低头开始抄作业——哦不,是“借鉴”。

午休时间,何沂盛被陆文允和王飞宇拉去篮球场。

王飞宇是七班的体育生,校篮球队队长,小麦肤色,单眼皮,笑起来有俩酒窝。他和何沂盛是初中同学,关系铁得很。

“何大少爷,听说你们班来了个超级学霸?”王飞宇一边运球一边问。

“嗯,坐我旁边。”何沂盛接过陆文允传过来的球,一个漂亮的三分,空心入网,“人冷得要死,跟冰块成精似的。”

“有多冷?”王飞宇好奇。

“就……”何沂盛想了想,“早上我跟他说话,他总共就回了我五个字:‘薄宴殊’、‘谢谢’、‘随你’、‘不借’、‘下不为例’。”

陆文允在旁边笑喷了:“可以啊何沂盛,记得这么清楚?”

“滚。”何沂盛笑骂一句,又投了个三分,“不过他数学是真牛逼,最后那两道大题,他用了两种解法,其中一种我连看都看不懂。”

“这么夸张?”王飞宇瞪大眼睛,“那下次数学考试抱他大腿啊!”

“抱个屁。”何沂盛把球扔给他,“人家理都不理我,借个作业还得我死皮赖脸。”

三个人打了一中午球,浑身是汗地回教室。何沂盛走在最前面,刚拐进三楼走廊,就看见他们班后门围了一群人。

“怎么了这是?”陆文允伸长脖子看。

何沂盛拨开人群挤进去,然后愣住了。

他们班后门的布告栏前,薄宴殊正被几个男生围着。那几个男生何沂盛认识,是隔壁班出了名的刺头,领头的叫李威,仗着家里有点钱,在学校里横行霸道。

“新来的,听说你很牛逼啊?”李威抱着胳膊,上下打量薄宴殊,“中考全市第一?高冷学神?怎么,转学过来也不跟哥几个打个招呼?”

薄宴殊背对着他们,正在看布告栏上的课表,闻言连头都没回。

“跟你说话呢,聋了?”李威旁边一个小弟伸手去推薄宴殊的肩膀。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薄宴殊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避开了。动作很轻,甚至没发出什么声音,但就是刚刚好躲开了那只手。

小弟推了个空,踉跄了一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威哥跟你说话呢,你什么态度?”

薄宴殊终于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这几个人,最后落在李威脸上。

“有事?”

他的声音很淡,没什么情绪,但不知怎么,李威心里忽然毛毛的。

“没、没事就不能找你说话了?”李威梗着脖子,“我告诉你,这一片是我罩的,你新来的,得懂规矩。”

“什么规矩?”

“每周交五十块保护费,以后在学校我罩着你。”李威抬了抬下巴,“怎么样,很划算吧?”

周围看热闹的学生都屏住了呼吸。

何沂盛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没说话。陆文允想过去,被他拉住了。

“看看。”何沂盛用口型说。

薄宴殊安静地看着李威,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却让李威后背一凉。

“不交会怎样?”薄宴殊问。

“不交?”李威也笑了,笑容有点狰狞,“不交的话,以后你在学校走路小心点,说不定哪天就摔了,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打了……”

“哦。”薄宴殊点点头,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录音界面,把屏幕转向李威,“你再说一遍,我录个音。”

李威:“……?”

周围瞬间安静了。

何沂盛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李威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薄宴殊:“你、你他妈……”

“学校东门和西门都有监控,教学楼每层走廊也有。”薄宴殊收起手机,语气依旧平淡,“如果你要动手,记得选个没监控的地方。不过就算没监控,我也可以去验伤,然后报警。校园暴力加敲诈勒索,够你在少管所待几个月了。”

他说这话时语速不紧不慢,条理清晰,好像不是在威胁,只是在陈述事实。

李威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也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还有事吗?”薄宴殊问,“没事的话,我要回座位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经过何沂盛身边时,脚步都没停一下。

何沂盛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还僵在那里的李威一群人,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有意思。

太他妈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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