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答案

她暂时给不了答案。

因为李政早已留意到楼梯间窸窣的动静,拉开防火门,来了个瓮中捉鳖。

“你们俩干什么呢?”

谢惊桃理不直气也不壮,往墙角缩了缩:“陪景思洋来的。”

李政看向谈介,目光带着审问。

谈介微微颔首,言简意赅:“是。”

“关系不错么,”李政嗤笑一声,走向另一侧防火门,“躲到一起,两扇门还不够你们藏。”

他掀开厚重的门,林潺抱头蹲在地上,试图掩耳盗铃。

“你们两个,从小到点一点儿没变,还敢把谈介带坏!”他屈指敲了敲林潺的头顶,恨铁不成钢。

趁着李政在另一边训人,谢惊桃压低声音,催促谈介赶紧出去。

谈介跨出夹缝,站在楼梯间里不动了。

谢惊桃急得扒在门后催他:“跑啊!跑啊!”

“跑去哪儿?”

她探出个脑袋,见李政还在喋喋不休,嘟着脸说:“回哪儿都行,让他抓到,能念叨你到午休结束。”

这幅样子,谈介曾在亲戚家小孩脸上见过。

小孩不过他胯骨,婴儿肥十分严重。大概想用表情加语言进行威胁,可只显出无能的气急败坏。

谢惊桃人是瘦的,脸上却带着些肉感。即使刻意做出凶狠的表情,半分威慑力都没有。

“你呢?”

谢惊桃找准时机,窜出夹缝,还没踏上楼梯,校服领子被人从后面死死揪住。

主任幽幽的声音响起:“去哪儿啊?小桃子。”

“卧槽!”她踉跄一步,下意识抓住谈介站稳。

对方更是无视主任,稳稳接住她。

李政被这动作弄得火冒三丈:“私底下怎么样我管不了,在我面前还敢亲亲我我!真不把我当回事。”

“没亲亲我我!”谢惊桃龇着牙反驳,视线扫过后面伺机逃跑的某人身上。

林潺双手合十,拼命恳求她。

谢惊桃仗义地点了点头,抓住谈介的胳膊,把他往前一送:“不信你问他。”

“一丘之貉,问谁都一样。”

她目光往后面一瞥,正好撞见景思洋踮着脚,往另一头的楼梯间溜。

谢惊桃心里一急,往那边偏了偏头,语气拔高半分:“主任,不如先去问问景思洋有什么事吧。”

她本意是想暗示李政,有个漏网之鱼即将溜之大吉。

可李政正在气头上,压根没往她示意的方向看,只当她是在狡辩,眉头一皱:“他能为什么,一个个网瘾大得离谱。”

稍微一耽搁,景思洋借着掩护,悄无声息地溜了个干净。

等她再回头,人影无踪无迹。

又跑一个,剩下她和谈介,扎扎实实挨了好一通训。

李政说到最后,懒得再掰扯,回头一瞧,人跑得一干二净。他善心大发,回办公室拿出一部手机,往两人面前一递:“你们俩等会儿给他送回去。我最后说一遍,下次再让我抓到玩手机,进我办公室偷回手机,直接叫家长。”

“听见了。”谢惊桃蔫头耷脑地应下。

终于从主任手里脱身,饭点过了,食堂阿姨在收拾餐具。

两人饿着肚子,一前一后往校内超市走。

午后阳光戚戚然,谈介走在她身侧,安安静静,不多言语。

超市里有几个学生在买零食,她随手拿了个菠萝包,转头问:“你吃什么?”

谈介取下一包全麦面包,顺手接过她手上的菠萝包:“我来付。”

“五六块钱而已。”她伸手去拿。

谈介侧身躲过:“你都说了,五六块钱而已。对朋友慷慨大方点,也要阻止吗?”

谢惊桃垂下手,捏了捏指尖,抿着唇把心里那点儿暖意藏得严严实实。

付完钱,两人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往宿舍走。临近午休的校园静悄悄的,风吹地静默,挨训的窘迫散了不少。

岁月静好只存留在此刻,她一回宿舍,算着谈介回去的时间,疯狂给景思洋弹去消息质问。

景思洋发来一个跪拜的表情包,接着千恩万谢。

【景思洋】姐妹大义。

【景思洋】以后尽管差遣小绵羊。

谢惊桃盯着“小绵羊”三个字,脾气一下没了。

幸好有先见之明,不然迟早得乳腺结节。

一次挨打,次次怕棍。有前车之鉴的两人,下午玩手机玩的心惊胆战。

晚自习前,谢惊桃趴在桌上提前写作业,不经意抬头,目光又落在身旁的谈介身上。

灯光落在他头顶,发顶晕开一圈柔和的光圈。

她无心写下去。

最近谈介对她的态度实在奇怪,说是朋友,却比普通朋友亲近些;但一举一动间,卡着朋友的界限,不出格,不越界。

谢惊桃咬着笔杆,强迫自己进入学习状态。

之后一连一周,他们的关系好像止步于此。

同时,节目排练也大体完成了。

不过莽夫三人组对于柏焓樘的态度,可以说是不忘初心,从头到尾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碍于节目在前,勉强维持着表面和平。

下周一下午,要在学校礼堂参加节目审核。她和谈介商量的独唱,自从提过一句歌名后,便再无下文了。

吃完晚饭,谢惊桃没回教室,在超市买了两瓶水,直接去了排练室。

谈介和景思洋已经在排练室里提前等她。

她把水递给谈介,招呼一句,出去上厕所。

而艺术大厅一楼女厕所门口,堵着保洁车,里面有几个维修工。

阿姨从镜子里看见她,冲她挥挥手说:“同学,你先去别的楼上,一楼在维修,楼上也关了水不能上。”

谢惊桃“哦”了一声,在距离差不多远的行政楼和科教楼之间,果断选择人烟稀少的科教楼。

还没进到厕所,本该寂寥无声的教科楼厕所,隐约可闻吵闹声,和几缕烟味。

遇见这种情况,她本能想绕远躲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里面的人一眼锁定她。

“谢惊桃?”

“祝怡啊。”她干笑两声。

祝怡从厕所出来,左右扫视两眼,将她推了进去:“你在这儿干嘛?”

“上厕所。”她紧急解释,防止不必要争吵,“艺术楼的厕所用不了。”

里面还有四个女生,指尖夹着烟蒂,面色不善地打量着她。

谢惊桃硬着头皮,钻进靠边的隔间。

几人默契地没再说话。

外面有人,她上不出来。等了一分钟,按下冲水键前,其中一人出声了。

“你确定柏焓樘那货和一班的女生在一起了?”

她动作一顿。

是祝怡的声音:“我亲眼看见,两人周末一起出门玩了。”

问话的女生声音带着沙哑,大概烟抽的多。她骂了句难听话:“艹。祝怡,你和柏焓樘谈过,他人品怎么样?”

祝怡“啧”了一声:“一般。如果真敢脚踩两条船,绿我妹妹,我不会放过他的。”

“学校查得严,别气性上头。挑个时间约他出来,找人解决就行。”

谢惊桃耳朵靠近门板,屏气凝神仔细听。

外面没声了。

约莫十几秒,隔间门“哐”地一声被踹响。

“蠢猪,脚露出来了。”祝怡踢了踢她伸出门板的鞋尖。

谢惊桃讪讪收回脚,按了冲水键,拧开门锁,面对狂风暴雨。

那四个女生脸色更冷,烟已经按灭在窗台。

烟嗓女走上前,把她往旁边一推,将烟蒂扔进去,又按了次冲水键,抬脚狠狠把门踹上。

哐当!

门板剧烈晃动了两下。

谢惊桃向后退了两步,贴在门口。

祝怡挑眉,移到她身后,堵住唯一的退路:“上次在地铁里不是很厉害吗?”

“不一样。”她拽了拽祝怡的衣摆,“钱你都收了,还提这事。而且,我没错。”

“那你敢偷听。”祝怡冲烟嗓女使了个眼色,让出一条路,示意放能走了。

“等一下。”烟嗓女反口说,“过来。”

谢惊桃用眼神问祝怡,对方什么意思?

祝怡熟视无睹。

无可奈何,她只能鹅行鸭步地踱过去。

烟嗓女从口袋掏出烟盒,单指挑开,指节一弹,推了根烟出来。

“我不抽,伤身。”她连忙双手比叉,不动声色地向后退几步,拉开安全距离。

烟嗓女没强求,靠在暖气片上,食指一勾,扣住烟盒送回兜里。

“你也一班的,认识她吗?”她调出一张照片。

手机里是一张偷拍的正面俯视图,在某个商场里,周琼萧拿着奶茶,紧紧贴着柏焓樘的胳膊。

图片隔了两层楼拍的,模糊得只能看清轮廓。

“干什么?”她警惕地问。

祝怡抽走手机,息屏塞回烟嗓女口袋里:“问问,总要知道谁的问题大。”

谢惊桃基本能想到她们要干什么,不想蹚这趟浑水,推脱道:“我不知道,你们去问当事人啊。”

“要是能从他嘴里敲出实话,以至于找你?”

“祝怡,”她斜睨着对方,“你和他不是谈过吗?你以前说,只要你认真,谁都会念念不忘。你去认真一下不行吗?”

排练室里,两人等了许久,不见人回来,发消息也没回复。

出门看到维修的女厕所,问了一嘴,就猜到谢惊桃去了科教楼。

谈介路过一楼卫生间时,隐约听见谢惊桃的声音,还夹杂着别的女声。

景思洋难见的正经:“科教楼除了大型实验外,平时基本没人来。所以一些愤世嫉俗的学生会来这边抽烟打架,不容易被抓。”

谈介闻言,二话不说往进冲。

景思洋即刻反应过来,抓住他:“别激动,她能让人打了?遇见这种事跑的比谁都快。”

“啊——”

一声轻呼传出来,谈介看见谢惊桃捂着屁股,从里面一蹦一跳地蹿出来。

“怎么了?”谈介扶住她的肩,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谢惊桃拂开肩上的手,龇牙咧嘴:“没事,被踹了一脚。”

景思洋好奇地往厕所里望,和正对着门的烟嗓女对上视线,虎躯一震。

烟嗓女胳膊肘搭在祝怡肩上,扬起下巴,凑到她耳边,声音响亮地说:“这就是你追过的男生?他是不是当过学生代表,我瞧着眼熟。”

祝怡气不打一处来:“没当过,死读书的呆子。”

“我们快走。”谢惊桃,拽了把两人,“你们另请高明吧,我和他真不熟。”

烟嗓女欲上前拦住他们,祝怡见势抓住她的手说:“她不会说出去的。”

一直没说话的女生不甚相信:“高一你不是被她告老师了吗?”

“被害者是她,告老师无可厚非。”祝怡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一颗,合上盖子扔给其他人,“你们放心,她不稀得说。”

她心里明白,谢惊桃平时咋咋呼呼、脾气差,人品却没得说。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

几人即将离开科教楼,谢惊桃在楼梯口停住:“你们先回去,我去楼上上个卫生间。”

说完,她转身走进楼梯间。

谈介站在原地,望着楼梯口说:“你先回去,我等她。”

景思洋也不想留下当电灯泡,抬腕看了眼时间:“行,快上自习了,你们早点儿回来。”

谢惊桃从二楼厕所出来,就见不远处站着谈介。

她诧异地在周围瞟了几眼:“景思洋呢?”

“回去了。”

“哦,我们走吧。”

谈介跟在她身后下楼,冷不丁地提起刚才的事:“我和祝怡没关系。”

谢惊桃呆呆应声:“我知道啊。而且我又没必要不在意,那是你的私事。”

“我在意。”谈介声音紧跟着落下,一字一顿,格外认真。

她脚步猛地一顿。

什么叫他在意?

在意什么?

她,还是和祝怡的关系?

她不敢深想,又控制不住地去琢磨。心口又酸又软,乱七八糟的情绪缠成一团,连下楼的步子都慢了半拍。

他到底抱着什么心思,说出的这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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