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只幼鱼，具体要抓到才能清楚，在车木峡前面的峡谷……说不准，也许有索饵场和产卵场，那行，你尽快带队过来，我这边也没时间，”老任挂了电话，转头道，“好了吗？”

“OK。”文森特比了个手势，一切准备就绪。

小余：“……”

小余：“不好吧，刚放了又抓……”

文森特弹出一枚定位片，道：“不抓，就放个信号。”

小余眨眨眼，道：“很珍贵？”

文森特看着她。

小余道：“好吧，老生常谈了，我知道了，不是所有的濒危动物都能得到保护，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河中拉起一道细网，网线边缘与河面齐平，宽度只有将近三十公分，横在河水的上层，混合着细沙的水冲过来，极细的丝线隐藏其中，仔细看也无法觉察。

小余捂着脸，道：“完了，这下倪跑跑要讨厌我们了。”

三人安静的等待中，绿色的小乌龟转过弯道，顺水而下，阳光照在河面上，反射的光芒和浑浊的泥沙合在一起，远看像是粗糙的黄色棉麻布。

小金道：“小洛，你为什么要游下去呀，只有自己吗，要去哪里呀？”

小洛学着小金的样子，摆摆尖尖的背鳍，道：“我要去一个，河底有石头的地方~”

“石头？”小金不明所以，道，“找石头做什么，是喜欢石头吗？”

小洛摇摇头，道：“妈妈说啦，铜鱼呢，要生活在河底有石头，岸上有峭壁，河水很快很干净，最好还有水草和暗流的地方。”

充气船一“龟”当先游在前面，小小的鸽子鱼拍拍小乌龟，道：“就像这样的水就最好啦~”

小金和容容相互看看。

小金动了下背鳍，后面有这样的地方吗？

容容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

小鲤鱼冒了个泡泡，道：“我不知道后面有没有，但是前面有哦，草原有干净的水和石头，草原后面的峡谷里流速很快水很好，有高高的山，也有深深的河……”

小洛听得双眼发亮，连声叫道：“在哪里在哪里！”

小金道：“在……和雕雕告别的地方。”

小洛歪歪脑袋，道：“雕雕？”

容容道：“在拉加峡前……小心！”

容容一甩尾巴冲上去，然而已经晚了，小乌龟晃晃悠悠漂过河面，小小铜鱼却被突如其来的网拦住，他惊讶的看着背后拦开的一道细网，小金险险停在网前，大叫一声道：“怎么回事啊！”

潜水无人机嗡嗡旋转着，拖着细网的另一端游向岸边。

文森特无奈的笑笑，道：“不能让我一个人‘干坏事’啊。”

“反正都信誉破产了，也不差这一回。” 小余说着默默拉起网，运气还不错，网上只粘了几只鱼。

小金刹那间睁大双眼，震惊道：“那个人类！”

容容尾巴一卷拉住鱼网，道：“来！”

网上一道近乎透明的细网张开，小余拉着一端，黑色大鲵和小鲤鱼拉着另一端，双方隔着河水遥遥对峙着。

小余：“……”

小余拉着网不敢放更不敢用力，一时间僵在原地，道：“我我我使劲……哇，我拉不过它！”

文森特迅速推船下河，抓着网线在船边固定器上绕了一圈，道：“没事，我来。”

小金咬着鱼网用力拖，一边叫：“大家快跑啊！”

然而细网仿佛有黏性一般，将撞在网上的鱼儿缚在其中，胸鳍被粘住，背鳍被卡着，越挣扎便缠得越紧。

文森特攀着网，顺着大鲵拉扯的力度慢慢往前划，容容尾尖一顿，拖着网朝后退了一下。

“算你聪明……”文森特说着，抬手去摘最近的鱼。

棒花鱼在手心跳动片刻，被文森特放了回去，小金一颗心提到嗓子又放下，不知道人类到底是在搞什么。

几条鱼依次被放回水中，小金迷惑的看着，停在铜鱼面前，容容放弃细网，一摆尾巴游过来，将小金按到身后，一双眼盯着文森特一动不动。文森特反手摸出一枚定位片，朝黑色大鲵晃了晃。

小金“呀”的一声，在水里冒了个泡泡。

小洛忍不住拍了拍尾鳍，叫道：“你们快走啊，不要管我……嗯？”

文森特松开手，拨了拨北方铜鱼胸鳍前侧的硬刺，放它重新回到水中。

小洛摆了两下尾巴，发现恢复自由了，慌忙躲到大鲵身后，想了想又拉着水草盖住自己，往水底下沉了沉。

小金看看文森特，又看看小洛，十分迷惑：“到底是为什么……那个东西又是什么啊。”

文森特慢悠悠的将水里的网拉上来卷好，黑色大鲵一瞬不瞬的看着他，而后转头看向岸上。小余举起爪子挥了挥手，老任一脸平静看着，而后低头发条信息——“定位点装上了，等下端口共享给你。”

小金一摆尾巴冲出水面，道：“你、你还是好人类吗？”

文森特瞧着水里的金色小鲤鱼，朝河水流动的方向一指，小金“哇”一声叫道：“容容，阿绿跑了呀！”

容容再次看向文森特，片刻后移开眼神，道：“走。”

水下一道不明显的水浪掠过，三只小家伙隐在浑黄河水中，很快消失了踪迹。

远处。

阳仔和云仔悄悄围观着，虽然不明白到底为什么要这么麻烦，但是好像很严重的样子……顾阳道：“所以你为什么要养鱼啊。”

逯云拎着小小的塑料盒，道：“情不自禁惺惺相惜。”

顾阳：“……”

路边喇叭响了两声，两人回头，车来了。顾阳转头看一眼河边的三人，抱着长板朝路边走去，道：“我啥时候才能像大神一样呢。”

逯云晃晃手机，道：“视频我存云端了，回头学习学习……不过我觉得他那技术应该是地广人稀的盘山路练出来的。”

顾阳恍然大悟，道：“说的也是哦，国外为什么人少系列，啊师傅我们到那个……最近的城市。”

司机师傅：“……”

“石质河床，直角岩壁，水流湍急，河道畅通，水质上佳，除了最后一个，这一段也算是良好的产卵场了，”老任说着，拉了文森特一把，道，“怎么样。”

“还行，”文森特跳上岸，一手比划了大约三寸的长度，道，“这么大，腹鳍都还没长硬，是幼鱼。”

小余探头过来看，道：“你没拍个照片吗？”

文森特道：“打起来的话，我跟倪跑跑绝对要伤一个，你选吧。”

小余：“……”

小余：“队长也想看。”

老任：“嗯，十几年没见了，还有就好。”

屏幕上三个信号游远了一点又停下，小余看了一会儿，道：“也幸好这里的水电站还没有建，不然河道环境一变，又没有鸽子鱼了。”

老任站在河边，背对群山，面朝滔滔黄河，悠悠道：“也快了。”

小余“哦”一声，帮文森特拖着充气船，沿着山路朝小鲤鱼的方向走去。

老任跟在后面，道：“你知道治理黄河，最难的地方是什么吗？”

小余走在前面，扬声道：“污……泥沙。”

“对，是泥沙，”老任背着手，随口道，“上游贡献的70%的水量，将中游的黄土冲刷下来，堆积在下游和入海口，河床抬升，大陆架填充，如果水量够大，也许能维持一定的输沙平衡，可惜城市要发展，用水就没有不短缺的，水量一下去，泥沙就沉积下来，不难也难了。”

“那……南水北调啊。”小余灵机一动道。

文森特噗一声笑出来，道：“调水来冲沙子，会被骂死的吧。”

小余转头看他一眼。

文森特道：“要不在雅鲁藏布江修个大坝吧，拦水入黄，顺便分配一下河源水量，从源头开始掌控。”

小余：“……”

小余：“那印度要骂死你吧。”

文森特望天，道：“那谁知道呢，说不定哪天我就去实地考察了……那里的深山峡谷，一定藏着更多珍稀的动植物吧。”

小余“哦”一声，不说话了。

老任踢了文森特一脚，道：“净瞎说。”

文森特笑了两声，道：“好吧，雅鲁藏布江地形破碎也许不太适合修大型水库，不过可以展望下喜马拉雅山脉嘛，炸一个缺口出来，来自印度洋暖湿气流说不定会把黄土高原变成另一个江南。”

小余：“……”

小余：“咱们还是继续说大坝吧，黄河的泥沙呢，水又不能凭空多出来，除了调水，合理分配，还有其他办法吗？”

文森特道：“有。”

老任道：“修大坝。”

小余：“…………”

智能手环嘀嘀响了两声，文森特腾出手看一眼，意外道：“一只回去了……哦，北方铜鱼回去了。”

三人站在河边，看着并不能看出痕迹的浑浊水面，回望来时的峡谷。

“也许真的有种群存在。”老任道。

小余“嗯”了一声，忽道：“我真希望它们存在，又不希望它们存在啊。”

老任随口将话题拉了回来，道：“上中下游几座大型骨干水库联调联运，人工造浪，最大程度的控制水量和输沙量，大概可以实现冲沙入海，基本排除洪水隐患。”

水中。

小小的幼鱼去而复返，高声道：“我、等你们回来的时候，一起玩吧！”

小金道：“前面有吃小鱼的大黑鱼哦，小洛。”

小洛道：“我、我不怕。”

容容想了想，道：“大坝很高。”

小洛摆摆尾巴，道：“我会努力游过、跳过去的，谢谢你们……谢谢容容，你是一只好大鲵，也谢谢你小金，我会到峡谷里去的！”

小金和容容相互看看，而后小金道：“等我们回来的时候，一起到鄂陵去吧~”

小小的鸽子鱼用力点头，道：“当然！”

微风吹来，黄河悠悠向前。

“只是不知道那时候，这样的峡谷还在不在了。”文森特淡淡道。

手机叮一声响，收到新闻推送——“一男子杀害亲人后抛尸黄河多处，称曾喂食祈福金鱼以寄托思念。”

小余：“！”

“亲人！啊等等！那个鱼……”小余一脸傻眼的回头，那个鱼早就已经送出去了，估计现在已经和他们踏上回程的路了。

文森特也是有些惊讶，片刻后合上手机自欺欺人道：“他们不知道，我们什么也没有说。”

小金：“……”

老任道：“走。”

铜鱼-这里的铜鱼是北方铜鱼，又叫鸽子鱼，黄河特有鱼类，曾经很多，遍布上中下游，现在已经很少见了，濒危鱼类，比黄河雅罗鱼还少的那种。

雅鲁藏布江大拐弯修大坝-一个流传已久的玩笑话，勿当真。不过是修了个小水电站，在加查县藏木村。

喜马拉雅山穿个洞-另一个流传已久的设想，很有意思。

有关黄河的设想-古今中外有很多学者提出了很多想法，比如说渭河接通上游，砍掉几字弯变一字啦，比如黄河从京津入海不走晋陕鲁豫啦之类，都蛮有意思的。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了解一下专家学者们的脑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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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 18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