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龟好温和哦。”小金推着箱子游，又忍不住回头看。
小小的草龟还浮在水面上，伸长了脖子朝他们张望，小金用力跃出水面，挥挥胸鳍道：“再见草郁，再见！”
容容扬声鸣叫，清澈的声音铺开，草龟晃晃爪子，一摇一摆的游回去了。
“阿郁小小的~”稚鱼们挤在箱子边缘，朝远去的小草龟冒泡泡。
小金想了想，道：“应该有大的吧？”
容容点头，示意他回头看。
一只巨大的成年草龟从水下浮上来，小草龟趴在妈妈的背甲上，拨动着爪子转了个圈，视野也变得高高的，他望着水中游远的那一点金色，努力拉长声音道：“小金再见！容容再见！宝宝们再见！”
“再见再见~”稚鱼们兴奋的跳起来，大声回应。
小金也跳起来晃晃尾巴，看着大草龟驮着小草龟游远了，才道：“草郁说，他的哥哥被那只大龟吃掉了。”
容容看着他，道：“是吗。”
小金点头，道：“如果下次遇到的话，我们把大怪龟带到峡谷里去吧。”
容容动了下爪子，推着小金和箱子往前游，道：“也许峡谷的大鱼也打不过他。”
小金回想起峡谷里满口锋利牙齿的大怪鱼，惊讶道：“不会吧……”
容容看着他，宝宝们也好奇看过来。
小金道：“好吧，也是有可能的，虽然怪鱼有牙齿，但是龟龟有壳壳……要是我们能听懂他说话就好啦。”
容容亲昵的蹭蹭他的鳞片，带着他朝下游游去。
稚鱼们倒是在箱子里嚷嚷起来：“牙齿？！像容容一样吗，是鱼吗，好厉害，我们也能有牙齿吗！”
河水一路向下延伸，两岸俱是耸立的山峰，上面覆着矮草和灌木，虽然不多，但看起来比人类的“草”有趣多了，山间数道溪流冲刷下来，携带着淙淙流水和来自黄土高原的泥土气息。
小金摆摆胸鳍，道：“沙子好像变多了。”
容容道：“会越来越多。”
小金睁大双眼，惊讶道：“真的吗！”
“真的吗~”稚鱼们模仿着小金的语气，摆摆尾巴跳进河中，游在小鲤鱼和大鲵中间，朝左碰碰容容的爪子，又游到右边碰碰小金的鳞片。
容容拨了下稚鱼的背鳍，道：“前面有很多很多河，也有很多很多沙。”
小金的眼睛亮起来，稚鱼们翘着背鳍，叫道：“很多很多河！”
“有很多很多河，也就有很多很多草，很多很多花，不过可能都落了……”容容说着，看稚鱼们齐齐失落的背鳍，又道，“说不定还能碰到花骨鱼呢，这里有很多鱼。”
“花骨鱼鱼~”稚鱼们兴奋的游来游去，在河水和箱子之间来回跳着。
小金看向容容，道：“很多鱼？”
容容尾巴一拍，转向岸边，停下道：“很多花。”
“解剖了吗？”小余看着文森特一边摘橡胶手套，一边从车厢后跳出来。
文森特奇怪道：“没有啊，弄死了怎么吃啊。”
车厢内传出大鳄龟爪子刮擦塑料箱子的声音，小余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文森特“哦”一声，道：“用不着，就剪了点尾巴，一点点。”
文森特手指从手套里脱出来，拇指和食指捏起一点点距离，杜行走过来，道：“炖好了？”
文森特：“……”
小余笑着调侃道：“没有，龟太大，一锅炖不下。”
几人在河边取了水样，文森特指着对岸道：“我划过去吧，取样点均衡点。”
老任道：“危险。”
“知道啦，”文森特晃晃脑袋，抓起车上的皮划艇，开始套装备，道，“那我过去了？”
杜行：“……”
小余拖着地图看，道：“要不你直接漂下去吧，下个村子……还是镇汇合吧，那边有个铁路桥，地势缓一点……看我做什么？”
文森特摇摇头，拍拍杜行，在一旁放下皮划艇，老任道：“远一点。”
文森特“哎”一声，放飞无人机，朝杜行道：“我觉得还是师哥比较爱我。”
杜行：“……”
老任指着下游两米外的地方，重复道：“离远一点，如果你非要划过去的话。”
杜行：“……确实。”
浅层水样瓶被拉了上来，文森特跳上皮划艇，一桨打出去，搅动着水下的微小生物们，继而横穿河面用力朝对岸划去。老任瞧着自家师弟裹着救生衣的背影，无语戳在岸上，等水下恢复平静。
“地丁。”容容指着倾斜河岸上的一点花穗道。
小金探头张望，稚鱼们蹦起来，好奇道：“哪里哪里？”
不远处，一从野草数条展开长卵形草叶，叶尖弯弯的微微下垂，中心短短的矮茎上盛开着几朵若隐若现的紫色小花，紫堇色夹着些许淡白，在阳光下柔柔的散发着光彩。
“那里，紫色的。”小金指给宝宝们看。稚鱼们瞬间冒出更多问题——“紫色是什么颜色呀”、“他小小的是还没有长大吗”、“好远哦，他们也是宝宝吗？”之类。
小金看着满山绿色中的一点点紫色，一一回答宝宝们的话，而后道：“有点像草原的花花。”
容容想了想，道：“春天会开很多。”
“很多？”小金看过来。
容容指着周围的山，道：“漫山遍野，都是小紫花。”
小金一下子睁大眼睛，宝宝们“哇”了一声，隔着一层绿色努力想象全是紫色花花的山峰。容容将宝宝们推回箱子里，带着小金继续往前游。
“还有黄色的蔷薇，白色的丁香，白紫色的细叶志远，很大很大的鸢尾，还有柴胡，胡枝子，马先蒿……啊，看那里。”容容停下，指着崖壁上垂下来的一束细枝，上面挂着一点点还在盛开的红色。
“是胡枝子！”小金抢答道。
“胡枝子！”宝宝们在箱子里嚷嚷的大叫着。
在陌生的地方看到熟悉的花，小金有点意料之外的开心和兴奋，就好像他在龙羊峡第一次见到小鲤鱼和雅罗鱼一样，那一瞬间让他感觉到，虽然隔着重重山脉，但是鄂陵湖和龙羊峡和这里是连在一起的，因为有鱼游过，因为在同一条黄河里。
“那还有其他花花吗？”小金替宝宝们问道。
“有。”容容道。
稚鱼们排排游在箱子边缘，期待的看着容容，容容推着他们游过终于把自己固定在岸边的文森特，悠悠道：“有锦鸡儿，有黄芪，有百里香，有扁蓿豆，有鼠尾草……”
文森特一手紧紧扣着登山绳，眼睁睁看着大鲵漂过，十分想一个绳套抛过去把它拉回来当生物固定器，稍缓片刻适应水流后，文森特将绕过腰间的绳索再次在胳膊上绕了一圈，一边开始取样作业。
“慢点游啊！”文森特朝大鲵喊道。
容容丝毫不为所动，稚鱼们倒是十分好奇，趴在箱子边缘惊讶的自问自答——“金色的人类？”、“金色的人类在水里！”——然后被容容推着游远了。
半空一架无人机嗡嗡旋转着桨叶，随着飞行指令的输入，无人机在空中转了个圈，继而追着GPS信号朝远处飞去。
“岔河口……”老任站在支流汇入黄河的河口处，朝远处看了眼，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鳄龟要吃的话，要养一段时间。”
小余：“……”
小余道：“它怕不是比我们还能吃。”
杜行道：“其实我对普通家畜以外的肉类没有特别的嗜好。”
老任“哦”一声，道：“其实这里有个水文站，交给他们处理也算符合规程。”
三人一拍即合，老任在河口采样，小余和杜行开车去水文站的小院送鳄龟。站里的人都出去了，只留下个小黄狗看家。两人一只鳄龟，和汪汪叫的小土狗对视半天，小余瞧着他们院里种的菜，道：“不知道一只龟能不能换一把小青菜……”
“当然，”背后传来个浑厚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拎着测量船走过来，道，“两位是？”
“呜~嗷！”小黄狗压低喉咙，对着地上的大鳄龟发出试图震慑的声音。
十分钟后。
站长来到河边，道：“任教授是吗，来吧，一起吃个午饭。”
老任摆摆手，指着从河里漂过的箱子，道：“不是我们不想吃，是小家伙们不给面子。”
站长有点惊讶，道：“那就是吗，还真……别说还真挺有意思的，那你们快走吧，别丢了就不好了。”
半空一架无人机飞过，老任道：“哦对了，还有件事。”
站长看过来。
老任道：“龟背上不知道谁刻了个数字，13，所以不管它是什么意思，从哪来的，至少应该还有其他十二只鳄龟……对吗？”
小余&杜行：“……”
站长愣了下，文森特顺流漂下来，一边靠岸一遍朝岸边的人喊：“拉我一下！”
考察队集合完毕，追着GPS信号跑远了，留下站在岸边的水文站站长，表情复杂道：“还有……十二只？”
车内。
小余道：“队长你也好会啊。”
文森特道：“什么？”
杜行：“真高。”
老任“咳”了一声，换了个话题，道：“刚刚咱们路过的地方呢，有一处新石器时代的遗址，发现有大型环形壕防御、多种陶器火灶、俯卧盘踞状龙鱼造型以及墓葬等，而且分上中下三层，时间跨度由下至上贯穿整个仰韶文化时期。也就是说公元前5000到3000年之间，至少有三个阶段的连续文明在这里存在过，他们也许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也许是早期部落被淹没以后从别的部落迁移过来，无论怎样，都是谱系研究和时空架构的最好研究材料。”
文森特“哦”一声，道：“所以你们看陶罐去了，很高吗，在山上？”
小余憋住笑，道：“我们送龟去了。”
文森特：“啊？”
小余看向他，故作悲伤，道：“你的龟龟没有了，它成不了你铁锅里的美食了，是不是很开心~”
文森特：“……”
文森特：“我本来也没打算吃……我的对照实验啊！！”
远处，轰鸣声顺着铁轨而来。
稚鱼们震惊抬头，铁路桥上巨大列车携带滚滚雷声在铁轨上倾轧而过，钢架铁桥连带大地与黄河都震颤起来，响起鹤唳般的尖啸之声。
花意张大嘴巴，喃喃道：“那是……什么啊。”
“是龙哦，”小金摆摆尾巴，道，“是人类的龙哦！”
“龙！”稚鱼们脑海里一同浮现出胖乎乎的大鲶鱼。
“走？”容容爪尖按着箱子，看向小金。
“追上人类的龙！”小金大叫一声，竖起背鳍，和容容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半空无人机桨叶嗡嗡旋转着，跟了上去。
岔河口遗址——时间跨度大所以很有研究价值，比如草原文明中动物图腾的形成和发现，环形沟壕的防御措施等等，因为万家寨水电站的建立被保护性发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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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第 22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