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文森特意料的是,来人不是水电站的工作人员,而是水文站的观测员——高小山抱着鳄龟在前面领路,一边道:“你们过皇甫川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就抽空来看看没想到真碰见了。”
杜行惊讶,道:“全自动监测?在河里吗?”
高小山被他的语气逗笑了,道:“没有,只是路过的时候看见了。”
小余道:“谁……水文站吗?”
“对啊,”高小山朝前方山上的小房子努努嘴,道,“高站长先发的,过两天皇甫水文站也碰见了,虽然你们没下车,不过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啦。”
——高站长,岔河口水文站站长是也,现在正河边对着小土狗教育,试图让它不要再轻易的去挑衅鳄龟13。
“所有人都知道了……”小余重复着,和杜行对视一眼,也不知道这算是个好消息。
高小山像是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一样,停了两步与两人并行,道:“不用担心,不会广而告之,只是几个相邻的站点交流,只会通知往后的几个站,再说能在水文站留下的人,都有点……耐得住吧。”
小余动了下眉毛,一头短发十分利落,道:“那倒是,大家都辛苦。”
半空无人机嗡嗡旋转着,跟着三人缓缓移动,高小山抬头看了一眼,道:“主要是你们这个好玩,水文站像我们这里还好,靠着县城交通还算方便,像韩家峁那种深山里的,天天就守着一条河,老楼翻个新都难。”
三人相互看看,怀里的鳄龟嘶吼一声,高小山两手卡着龟壳往上抱了抱,转身继续往前走,小余道:“那刚好给你们补补。”
高小山笑,道:“按你们这个送法,中游四十个站,还不得送破产了?”
小余摇头晃脑,指指杜行,道:“这位大佬买的,个人出资,纯属表达感情,后面要是捞出来别的就再送别的。”
高小山“哎”一声,道:“买的那我可不能收了,我还以为是河里捞的……这么大个应该不便宜吧,你们还是拿回去。”
杜行摆摆手,心情复杂道:“还是不要让我看见它了。”
高小山:“?”
小余接道:“我看大铁锅就挺合适它的。”
很快,一条黄河路走过一半,一条河流从西面穿过来,高小山沿着孤山川看过去,停在桥上。两人疑惑,高小山解释道:“高石崖水文站在里面,等下可以喊刘站长他们也过来……啊对,你们什么时候走?”
杜行在桥上拍了张照片,一边道:“这个不确定。”
小余指指旁边的黄河,道:“看它们心情,也可能是晚上。”
“那赶得上,”高小山继续带着两人往前走,道,“等下午找我们大厨开个火,大家都来吃饭……就黄河边吃饭也行。”
半个小时后,黄河路终于走到尽头,小余拖着两条腿面无表情道:“我们为什么不开车过来呢。”
杜行还背着沉重的摄像设备,一边庆幸还好没拿长焦镜头,一面拍着随处可见的草叶和飞过的雀鸟。高小山随手将鳄龟放地上,道:“因为我们的车坏了还没修……站长!”
随着高小山一声吼,两人才注意到这里的河面上横架着数道缆线,一个吊箱垂下,吊着沉在水中的监测设备,正横向从黄河那一边移动过来。而站长就站在吊箱里,穿着救生衣不咸不淡的朝岸上瞥了眼。
小余仰头看着,杜行倒是眼疾手快连拍了几张照片。
高小山还在一下一下挥着手,一边报告道:“站长我们下午加餐啊,有龟龟~”
小余:“……”
小余:“等等等他下来再说吧。”
高小山一脚踩着鳄龟背壳,指着河边架起的缆道,道:“没事,年初就自动化了,但是队长不放心,每天都要上去检查一遍,还让我们每天手动测一遍流取一遍沙。”
“那是怕你们业务不精,要是哪天电机不转了,这流还能不测了?”吊箱行到尽头,王站长抓着吊箱跳下河面,几步走到路面上,瞧着小余和杜行,而后眼光被地上的大鳄龟吸引了。
高小山显摆道:“怎么样,下午喊刘站过来吃饭呗。”
王站长略过他,看向小余,道:“两位就是老高说的那个……哎,是个丫头?我刚才在上面看还以为是个小伙子?!”
小余抓抓短发,忙自我介绍,又道队长和副队还在河边忙,就他们两个闲散人员先过来了。
王站长笑着说不妨事不妨事,一转脸点着小高去开始今天的例行测流。高小山只好把鳄龟暂时托付给站长,一面将ADCP固定在吊索上,攀着铁架上了吊箱,道:“站长你这就是老思想啊,以前用船测,现在还用吗,以前用那死沉死沉的铅鱼,现在不也老老实实上ADCP了,机器坏了就修,发动机不行了我们可以用……可以用无人机嘛!”
高小山利落的把自己固定在吊箱里,站长“哎”一声将身上救生衣抛上去,叫道:“穿救生衣!!”
“知道啦~”高小山摆摆手,套上救生衣,随着吊箱缓缓驶向河心上方。
王站长摇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什么歪理。”
旁边俩年轻人相互看看,杜行对着河道上空的年轻人拍了张照片,道:“人在上面是比较危险一点。”
王站长看着河面,道:“跟水打交道,什么不危险,你不危险,下游就危险了。”
杜行按快门的手顿了下,王站长转过头,道:“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有了机器,这些就都没必要了,作为一个水文人,可以不用手动测数据,因为他有机器有电脑有系统,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各种信息化数据?”
“额……”杜行捧着相机,眼睛从取景框前移开,道,“机器也是要维护的吧。”
王站长哼一声,道:“你再维护,大洪水一来,说冲垮就冲垮了,还不是得人去测,还无人机,刮风下雨怎么飞。”
脚下鳄龟趁众人不注意悄悄跑出去一段,又被王站长捡回来,他掂了掂重量,道:“这家伙够沉的……黄河里捡的?”
小余顶着一头短发,指着脑袋上嗡嗡作响的无人机,道:“说到无人机,不如就来试试无人机测流吧?”
坝前。
老任将样本放回实验室沉淀,下来手里拿了个小本本,对着河面写着什么。
小鲤鱼和大鲵,连带着稚鱼们都跑到支流里玩去了,箱子被容容特地放在坝前河心正中,文森特好笑的看了一会儿,取完样就拖着箱子回来了。
老任瞄了一眼,道:“在里面?”
文森特摘了帽子,甩甩头发,道:“不在。”
老任“嗯”一声,侧头看了眼脚边不远处的灌木丛,在本本上写下——“人工植被,中国沙棘”。
文森特挑了下眉,含蓄道:“不是说不用管吗?”
一只草蛉披着薄纱般的翅膀攀上早熟禾草叶,爪尖紧紧抓着叶尖,浅色翅膀抖了抖,那模样比柔嫩的草叶还要柔软。
老任观察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下“早熟禾”和“叶色草蛉”,一边道:“你很闲吗,昨天水样弄完了?”
文森特:“……”
文森特咳了一声,道:“我不太闲,但是在做一个东西,做完的话队长你可以解放自己,把这些交给那俩没事干的人……嗯,怎么还没回来?”
支流里。
稚鱼们终于亲身体验到黄河为什么叫黄河,就是因为他超级超级大哇!相较之下这条小溪细弱的像是一条小河沟……虽然本身也就是一条小河沟。
“他叫什么。”水水问。
容容道:“新窑沟。”
稚鱼们拍拍尾巴,望着高出黄河一点的支流河道,道:“好奇怪的名字哇,还有好多沙子。”
新窑沟河携带着千里之外的泥沙,穿山越岭来到岸边,稚鱼们时而游进时而退出来,对于厚重的沙粒并不是特别适应。沙沙一摆尾巴从水流下钻出来,道:“要是游上去,会不会就看不见啦?”
小金想了想,道:“应该不会……吧,容容?”
容容晃晃尾尖,道:“我不知道。”
“哇,容容又不知道~”稚鱼们张大嘴巴,异口同声道。
花意抖抖背鳍,游到前面,看着倾泻而下的河水,道:“游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着他蜷起尾鳍,在下一个水波来临之际,用力击向水面,借着力度朝上跃起,然而还未跃出半寸,支流泥水一冲,小小的稚鱼便哗啦一声被冲回黄河里。
容容尾尖探出,将小小的稚鱼勾回来,送到水流最为薄弱的河道边缘,道:“再来。”
“再来。”花意在水里冒了个泡泡,背鳍再次竖起。
“哇,我们也要!”小小鱼们叫着,纷纷聚到小河沟前,尾巴一跳一跳的练习攀爬能力。岸边一架公路桥横跨两岸,大大小小的车来来往往,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一条小河的入黄口,有这么一群小鱼,在用力的跳来跳去,甚至在想着有一天能够跳过高达数十米甚至数百米的大坝。
小金披着嵩草和容容躲在草叶下,小声道:“宝宝们好厉害啊!”
容容蹭蹭他的鳞片,道:“小金也厉害。”
小金背鳍忽闪忽闪,朝容容冒了个泡泡,道:“容容也厉害~”
厉害的大鲵和厉害的小鲤鱼在河口等啊等,厉害的稚鱼们跳啊跳,影子都从高架桥的一边移到另一边了,稚鱼们还是一下又一下顺着倾斜成近乎直角的河床滑下来。
小金有点着急,想要游过去帮忙,容容按住他,示意他往前看。
花意在上百次的跳跃后,终于掌握到那么一点诀窍,在下一波水流冲击来临之前,他缩起胸鳍腹鳍,尾鳍用力击向水面,直直跃向空中,在落到河床的一瞬间,胸鳍张开,再次弹动尾鳍,借势再次跃起,冲向上方河道。
“扑通”一声轻响,花意跃了上去。
稚鱼们愣了片刻,在下一波水浪来临之前大声欢呼起来,小金披着嵩草蹭一下冲上去,叫道:“蓼你真是太厉害……嗯?”
一只棒花鱼游在新窑沟的河口处,看着这只冲上来的小小稚鱼,疑惑道:“花骨鱼?”
岸上。
文森特手机响了两下,小余在那边道:“那个,我有一个问题,无人机它……防水吗?”
新窑沟——是个山的名字,借来命名一下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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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第 2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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