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过暴风雪之后的故事吗?”
“什么?”
放晴。
周陆嘉吐出两个字,放晴。
“崇昔的暴雪快要降临了,它会封住崇昔码头,禁止任何人的进出。”
放晴后去码头可以看到最漂亮的暴雪后的样子。
“你见过吗?”
江都下过暴雪,她也记得曾经的大雪封路,各户人家都被大雪封在家里了很久,等雪停后才拿着铲子去铲雪,沈宴宁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放晴的样子。
应该是从来都没有留意过,江都天气一向都不好,很少有放晴的时候,也只是很短的那几个小时。
“我没有见过放晴,江都天气太不好了,那里夏天除了很热,冬天很冷基本上都是阴天。”
沈宴宁说,她见到的好天气简直太少了。
周陆嘉问她要不要等暴雪后看放晴,那天码头晚上会放烟花。
他朝她看去,发现沈宴宁也看着自己,四目相撞时,沈宴宁愣了一下,心中有一丝惊喜和喜悦涌上心头。
沈宴宁点头,移开目光:“好呀,我去。”
“那约定好了。”
“嗯,约定好了。”
沈宴宁想,放晴后肯定很漂亮,还有夜晚码头边的烟花,一定最好看的。
晚上太冷了,周陆嘉把沈宴宁送到那个路口,和往常一样两人告别,沈宴宁还会假装蹲下来系鞋带,看他有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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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刚到楼层,门打开后,周陆嘉看到站在门口的郑琥珀。
周陆嘉脚步一顿,离郑琥珀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个人从来都不会无缘无故找自己,就像上次,她让自己给周佑辉说几句好话,所谓好话就是有钱的时候资助一下他们家。
“有什么事?”
郑琥珀一直低着头,她半天才颤颤巍巍地问周陆嘉一句话:“你是不是说了什么?”
周陆嘉眉头皱了皱,郑琥珀到底在说什么,他不想说多余的话,快步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开了门。
“你那点事情有什么好说的,说不说出去有没有人会在乎?”
他根本不在乎事情说出去最后造成的后果是什么,这跟他没有一点关系。更何况像郑琥珀这样的人,身上肮脏的过往根本说不清,就算说其中任何一件事情都不会对她本人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郑琥珀跟着周陆嘉进到房间里,周陆嘉也根本没想到郑琥珀会进来。
停下脚步,他站在玄关处一动不动。
玄关处的小灯亮起,只照在周陆嘉头顶处洒下来,郑琥珀就看到了周陆嘉脸上的表情。
郑琥珀急了,她撒手扔掉提在手里的包,双手就要去抓周陆嘉的胳膊,哪知还没碰到他,就被周陆嘉厌恶地甩开。
他显然不吃这一套,郑琥珀见第一次没抓到,又扑上来抓着周陆嘉,她就这么跪在周陆嘉面前。
手上戴着的手镯在碰撞下发出清脆的声音,耳环是最近她参加拍卖会拍到的耳环,不管走到哪里都戴着。
“陆嘉,嫂子求你了,嫂子真的求你了,那件事情千万不能说出去,千万不能被别人知道……算嫂子求你了。”
郑琥珀今天早上收到一封邮件,是她和一个人的照片,点开邮件的一瞬间她被吓住了。
她连忙合上电脑,但其实她是在家里的,郑琥珀确定今天家里的阿姨没在,这才抱着电脑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小心翼翼地打开电脑,照片还在电脑上。
她瞳孔放大,心底更是觉得这一切太奇怪了,到底是谁拍的照片,距离这张照片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照片到底是谁发的?
郑琥珀在房间里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周陆嘉身上,她虽然气得牙痒痒,但是又不敢对周陆嘉做什么,上次说出那句话也是故意给说给周陆嘉听的,难道是那次他记仇然后才把照片发过来?
但是邮箱地址并不是在周陆嘉这里,她再次查看却发现已经注销。
郑琥珀最后没辙才在周陆嘉门口等着。
周陆嘉不理会郑琥珀,他扒开郑琥珀的手然后把门打开,语气淡淡:“这里不欢迎你,拿着你的东西走。”
郑琥珀一把鼻涕一把泪,爬过去把包捡起来:“陆嘉你真的是个好孩子,嫂子在这里谢谢你了,嫂子永远都不会……”
话没说完被周陆嘉一把推出去,门狠狠摔在她脸上。
郑琥珀先是被门震傻了,后面她整了整头发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和之前旁若无人的样子一样,坐着电梯下楼。
郑琥珀是周陆嘉的嫂子,一个从外市嫁到周家的女人,她和许筝荣的待遇完全不一样,在家里她更会讨人欢心,也更会把家里的人哄得团团转。
郑琥珀的心思在周陆嘉见到她第一面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爱慕虚荣,一直想攀高枝的女人。
第一次在周家见到她是在四年级,当时周陆嘉放学回来,一进门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郑琥珀,这时周陆嘉还完全不认识她。
只是见到第一眼,他就不喜欢这个人,接着谈景也见着郑琥珀说她长得一点都不像个好人。
两人在前辈面前假装很喜欢郑琥珀,只要是独处,郑琥珀问什么都不回答。
郑琥珀想拉拢他们俩,又是买了这个,又是买了那个。
她当初像小孩子不就是喜欢这些小玩意,花点钱买也不是不划算,毕竟和他们处好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谁都没有收下郑琥珀的礼物,郑琥珀还是当着全家的面送的,两人都不收。
毕竟郑琥珀当初说自己很穷没有钱,上学的学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这一番说辞让周家都认为她是个勤工俭学的好学生。
她给周陆嘉买的是国外一个很火的机器人品牌,几乎是需要会员制才能拿到,可是郑琥珀一个穷学生又怎么能拿到?
周老爷对郑琥珀最和气,但是和气里有明显的疏离感,每次郑琥珀想要和周老爷靠近。周老爷拄着拐杖不留痕迹地避开郑琥珀的手。
即便如此,郑琥珀还是如愿嫁到了周家,过上她风风光光富太太日子。
有一年炎热的夏天,周陆嘉回来得很早,刚进门就从冰箱里取出一根冰棍塞到嘴里,他提着书包往楼上走,路过书房时,里面传来了声音。
他忍不住好奇地从门缝往里看。
桌子上的文件散落一地,椅子上没有人,人却躺在了书桌上。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不是他哥,而是另一个周陆嘉不认识的人,而女人是郑琥珀。
周陆嘉扔下冰棍往房间里走,郑琥珀没料到家里这个时候会有人,她事先知道今天白天是不会有人的,她才会把人带到家里。
晚上郑琥珀去了周陆嘉房间,她问周陆嘉是不是白天回来了,是不是看到什么。
周陆嘉不说话。
郑琥珀也不怕他说不说,走到周陆嘉旁边冷笑一声:“你说不是都无所谓,反正你说出去也没人信,你就当作没有看见,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郑琥珀知道周陆嘉即使看到也不可能说出去的,毕竟只有她肯嫁周陆嘉他哥,一个跛子还生在这么好的家庭,真的是瞎了眼了。
“书房有监控。”
他说,眼皮都没抬一下。
周陆嘉如愿看到郑琥珀慌忙走出去,又神色慌张地回来,她朝周陆嘉伸出手:“东西呢?”
“什么东西?”
“内存卡!你是不是把它拿走了?”
郑琥珀怎么都没有想到监控是书架里的一本书的书脊。
“你把东西给我,我告诉你个关于你妈的事情,怎么样?这算不算平等交换?”
许筝荣在周陆嘉那个年龄已经在医院了,每次去探望许筝荣的时候她总是在不停地打针吃药,手背上全部都是被针头扎完留下的痕迹。
家里很少提起许筝荣的名字,就算是无意提起来也会岔开话题说别的。
周陆嘉沉默了半晌,看向郑琥珀。
这个时候的郑琥珀才大学刚毕业没两年,她被这么小的周陆嘉吓到了。郑琥珀咬了咬嘴唇,半眯起眼睛:“这个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等以后我站稳了,我告诉一个你最想知道的秘密,你问谁都不可能把这个秘密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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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宁在学校见到过几次邓志桐,他分到了十班。
舒晴则还在原来的班。
班里很多人现在开始买毛茸茸的帽子和雪地靴,大家一下课都在积极地讨论着最近有哪些热销款。
姜末的购物软件里页面上基本全都是帽子和靴子,她正准备下单,却发现商品下面有一行【六十天内发货】的标志。
她去问了客服,客服说就是六十天之内会发货,不保证断货还有缺货的可能性。
姜末说要不然周末去商场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卖同款的。
两人约好时间在礼拜六早上十点在恒城南路的商场门口见面。
沈宴宁礼拜六早上起来已经是八点了,她草草收拾一番从衣柜里取出衣内加绒的外套穿上,临走前在脖子上挂了一条围巾。
前一天晚上她还去看了路线,恒城南路整一条街都是买衣服的,在地图上也不难找,这次要坐两回车,转车走一段路就到了。
规划好路线,沈宴宁全副武装好后给姜末发了一条【我出发了】的信息,为了防止她再次发错,发送之前看了眼联系人,确定是姜末后她才点了发送的按钮。
沈宴宁刚到车站就收到姜末的回复:
符号#【我也出发了,到了之后门口有个很大的棕熊,你就在那里等我】
Yn【好】
沈宴宁回复完,汽车也来了。
她还是坐到最后的位置,一路没有颠簸坐了三四站到了转车的站台下。
等她到商场下的时间是九点五十分,看了眼表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会,沈宴宁转头四处看看,一眼就看到了姜末说的那个棕熊雕塑。
沈宴宁站在棕熊旁边,手机跳出一条信息是姜末说她到了,问沈宴宁在哪里,沈宴宁说就是在你说的大棕熊旁边。
一会的工夫,她就看到姜末,抬起胳膊摇了摇让姜末看到自己。
两个姑娘见面后都说今天太冷了,要赶快进到商场里面。
早上去得早,商场里面基本上没有人,两个人先从一楼大厅开始转,商场里冷清得很,只有脚步声。
在一楼就看到姜末一直想要买的毛茸茸的帽子,她惊喜地走向货架,连忙看了眼购物软件上的帽子,简直是一模一样。
最后问了价格后,姜末觉得不是很贵付了钱就买下帽子。
接着继续在一楼转着。
姜末一边翻看货架上的衣服,一边问沈宴宁:“你不买?”
“今天不就是陪你来买东西的吗?”
姜末放下衣服跟沈宴宁走出了那家店,她说:“出来逛商场不就是要买东西吗?”
沈宴宁摇头:“我不买了。”
姜末有点奇怪,她又问:“你妈妈打算快过年再带你来买衣服?”
之前姜母就会在快过年的那几天带着姜末出来买衣服,刚好那个时候很多人都已经买完,商场人也不多,价格也会略显便宜。
“我不知道。”
席静带她买衣服都是沈宴宁站着不动给,她手上拿两件衣服在沈宴宁身上比划,有她满意地让沈宴宁去换,看上的会很痛快刷卡。
在别人面前装得很大方,实则想砍价的话说不出来还非爱面子。
最后在回家的路上说一路说早知道在别的地方去买了,她自己觉得说出“有点贵”都不好意思。
哪里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是爱装清高罢了。
和姜末把前几层都转完了,一眼时间中午饭点到了,两人跟着指示牌去了小吃城。
待酒足饭饱,姜末说商场里面有个酷玩城,下午可以去玩一会再回家。
酷玩城就类似娱乐放松的地方,五块钱二十个币,像跳舞机或者是虚拟摩托车就要十个币。
沈宴宁和姜末合着买了两百个币。
刚踏进酷玩城,嘈杂的音乐震耳欲聋,一进去两架跳舞机摆在门口,接着是一排排抓娃娃机。
走进去一些小玩意就多了。
姜末说自己想上厕所,匆匆把兑换的游戏币塞进沈宴宁的口袋,跑到兑换处找工作人员指路去了厕所。
沈宴宁掂了掂口袋的游戏币,眼睛扫过周围的游戏设施,最后在一个叫做【推推推】的游戏机旁站定。
这个需要三枚硬币。
推推推和抓娃娃机差不多,推推推是由一个正方形的玻璃构成,里面有很多礼品,糖果,皮筋小零食这些,还有放在边上的铺得满满的硬币。
游戏规则是这样的:
玻璃盒中间有一个板子,只有投了硬币,板子会升起,像铲子一样倾斜,机器慢慢移动,会一点一点推倒摆在周边的礼物,只要礼物从台子上掉下来,就算是成功,奖品最后会从奖品口出来。
沈宴宁前两局战绩都不错,多赢了五十个游戏币几包零食和两个黏土小挂件。
后面运气不好,最后几局只推倒了几颗糖就草草结束。
沈宴宁把礼品都揣兜里等姜末回来。
她感觉身后有人,沈宴宁的直觉很准,她警惕地回头,看到了陈泽阳站在身后。
沈宴宁往周围看了几眼,发现也只有陈泽阳一个人。
对方用下巴点了点推推推机器,对沈宴宁说:“这个游戏是有套路的,只有不按照这个上面的规则去玩,得到的奖励就越多,但是这里的很多奖励都可以去前台领奖。”
陈泽阳看了眼沈宴宁:“你一个人出来?”
沈宴宁说和姜末一起出来的。
陈泽阳正想问,抬眼看到了姜末的身影,她甩了甩手上的水滴,第一眼看到站在游戏机旁边的陈泽阳。
“你怎么在这?”
姜末对陈泽阳到这里玩并不感到意外,陈泽阳特别喜欢在这些电玩城里面晃悠,也愿意为了玩这些东西花钱。
同一时间同一地点的谈景周陆嘉二人正在酷玩城二楼玩比赛投篮球机。
这个游戏没有什么技术含量,玩的就是手速,一个接一个地投进去,球再掉出来一个接着一个。
这边谈景已经手发麻,胳膊酸痛,他瞄了眼周陆嘉篮球筐旁边的数字,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他自己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投篮机器。
“你投这么快干什么?”
周陆嘉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直到最后的篮球投进框子里面游戏才结束。
谈景对比着两人的数字,发现周陆嘉从刚开始玩这个速度就很快,仿佛玩的不是投篮游戏,更像是在宣泄什么。
谈景看出周陆嘉今天状态很不对劲,他想应该是郑琥珀回来了。
“郑琥珀回来了?”
他果然猜得没错,周陆嘉不置可否地笑了一声,又掏出几枚硬币投进去,朝谈景招呼着:“再来一局。”
谈景没办法,弯腰捡起筐子里的球,倒计时响起,看准框子,手臂一扬,篮球“哐当”砸进去。
这一轮结束后,谈景递给周陆嘉一瓶矿泉水,两人倚在台球桌边上。
周陆嘉只在刚才说了一句话,到现在为止再也没说过。
“郑琥珀能在你家翻起什么大风大浪,你爷爷还在,不要担心。”
他这样说着,朝面前的玻璃窗看去,谈景拧上瓶盖放到台桌边上,扶在玻璃窗边上的栏杆,是看到熟人了,扭过头和周陆嘉说。
“宴宁和末未来了。”
说完,谈景又看了一眼,确定是那个人,才对周陆嘉说:“陈泽阳这小子怎么在?够晦气的。”
周陆嘉朝他投来目光,谈景抖了抖身子,喝了口水:“你这么奇怪我干什么?”
他随手拿过一根台球杆,双手肘住,忽然笑了起来,他唇角勾起。
“你叫她宴宁?”
“不行吗?”
少年闻言抬眼,杨了杨下巴:“来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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