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车果然稳稳停在酒店门口。
陶祝送陈知流到他房间门口,正想道别上楼睡觉,倏然听见他先说:“晚安。”
“你也是。”陶祝笑着点点头。
房门缓缓关上。
陈知流靠在门上久久未动。
面前是一片落地窗,映着半个城市的夜景。璀璨灯火流动着,明明是一副辉煌景象,可在他的眼中却逐渐凝滞。那沉沉的瞳色盛不下什么情感,好似什么都终究会被黑色淹没。
他没有打开灯,室内漆黑,只有窗外的月色透进来,在地板上柔柔地划过几道银辉。
陈知流看着地板上明灭的月光,心神陡然一动。他向前走了两步,半蹲下来静静看着。
半晌,突然伸手在空中一抓。
……
高中的时候,由于住的老式的学区房,隔音不太好,陈知流突然有一天听到楼上隐隐约约传来的哭声。
他知道是陶祝,可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第二天在学校里看见陶祝几度红肿的眼睛都想上前去问问,可最后看见她身边围着一堆关心的同学,还是按捺住了。
最后他默默听别人谈论,才知道是陶祝最近嗓子不舒服,错过了一个对她很重要的歌唱比赛。
当天晚自习结束,他故意磨磨蹭蹭的收拾完,跟在打扫完卫生的陶祝身后走出了教室。
就在两人刚刚走出学校的时候,陈知流还是忍不住朝她喊了一声:“陶祝!”
她似乎没注意到他,讶异地转过身:“班长?”
陈知流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眼睛,确认里面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后才开始不自然地解释:“看见你了就喊一声。”
“噢。”陶祝回答一声。
他本以为她会转身离开,可陶祝站在原地没有动。
“你不走吗?”陈知流小心翼翼地试探。
陶祝奇怪地蹙起眉:“你不是喊了我吗,一起走吧。”
陈知流眉眼瞬间弯起来,他飞快地跑到陶祝身边:“好。”
晚自习本来就下得晚,天早已漆黑一片,只是此时也并不安静。路边停满了接送的车辆,个个的车灯开得顶亮,照得马路亮堂堂的。鸣笛声,吆喝声,还有路边书店外放在刷成纯白色的铁架上的杂志被翻阅讨论的声音。
路人行走的路被挤得少了大半,两个人并肩走得很近,陈知流只一垂眼就能清晰地看见陶祝眼尾还余留着的一点红。
看得久了,陈知流发现她在一直盯着路面上在车辆缝隙里露出来的那一道道微弱月光,还一边走一边踩着。
“你看这个……”
陶祝指着路面抬头想跟陈知流说些什么,径直撞进了他直勾勾的眼睛里,话猛然顿住。
“怎么了?”
“为什么要踩这个?”陈知流照着陶祝的动作也踩了下去,只是不太习惯,显得动作僵硬得有几分滑稽,“好玩?”
陶祝摇头,也一踩跨到陈知流身边:“这算是我解压的一种方式吧。”
陈知流从她的表情里快速捕捉到了一丝落寞,想了想说:“那我跟你一起跳,会不会解压得更快一点?”
“这是什么理儿,”陶祝今天第一次笑起来,往前蹦了一步,“你跳,跟我解压有什么关系?”
陈知流跟着笑起来,在月光下神色都变得柔和,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霜,却一点都不冷。
“没有开心一点吗?”
“是开心点了。”
陶祝又往前大步一挎,好不容易踩到一个距离较远的,转过头笑得灿烂,“谢谢班长。”
到这儿,陈知流的记忆戛然而止。
他长吁一口气,看着自己“抓月光”的动作,好笑得摇摇头站起身来。
陈知流现在确实有些乏力,他转身去洗了个澡后,习惯性地点开手机上的一个听歌软件听着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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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点的时候,陶祝还正睡得熟,外面的门突然被叩响。她好不容易撑开眼皮,一旁的手机就紧接着蹦出几条消息。
【我到你房间门口啦,快来给我开门。】
【你是不是还在睡觉?】
陶祝放下手机,直接朝门口喊了声:“马上!”
她扯了件薄毯裹在身上,小跑着去开了房门。
崔听南正戴着一副墨镜,及腰的长发挡住了大半张脸,垂着头斜歪着靠在走廊墙壁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迅速敲打着。见陶祝开了门,就碰像见救星似的快速拉着她进了房间:“你可算来了。”
“怎么了?”
崔听南松开陶祝的手打了个哈欠,一脸困倦地靠在床上:“ 闻昭……”
“我上次还是觉得不行,最后拒绝了他。”崔听南侧过身抱住陶祝,“他当时脸色黑得不行,我眼瞅着不对劲,今天一大早就先来你这里了。”
她摘掉墨镜,露出眼下发青的眼袋。
崔听南翻了个身,把头埋进了床里,过不了多久就已经睡着了。
这人。
陶祝瞅着她那样,也不知道天黑之前醒不醒得过来,只能先给她盖了张被子。
自己倒没有什么睡意了,先去洗漱了一番后坐在椅子上正想着这一天怎么过时,突然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又给陈知流发了条消息。
【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
【你呢,今天去哪玩?】
【我朋友正休息呢,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出去。】
陶祝又发。
【吃药了吗?】
那边停顿了一小会。
【马上去。】
不错。陶祝翘起嘴角,本想发个比大拇指的表情包,结果手一滑发了一个流泪的小黄脸。
她急急把那条撤了回来。
陈知流估计是真的去吃药了,隔了五分钟才回。
【撤回?】
【发错了。】
【原本想发什么?】
陶祝重新发了个大拇指。
【夸你呢】
陈知流看着那三个字眨了眨眼,抿着嘴回。
【只是药有点苦】
这是什么意思?
陶祝想起上次去泗方看见了有几道甜点,现在想起来,还挺想吃的。
【要不要再去泗方吃点甜的?】
【好。】
【不过你病刚好一点,还是算了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发。
【可是我想去。】
陶祝转头望了眼在一旁的崔听南,轻唤了两声:“听南?”
崔听南捂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回了声:“怎么了?”
“我出去一会,你什么时候醒了给我发条消息。”
“嗯……”崔听南声音还迷糊着,点了点头算作应答。
陶祝开窗看了看外面的天,今天天气不错,虽然空气里带着点薄凉,但日头正盛,照得人很舒服。
想着今天应该不怎么走动,陶祝就穿了一身淡蓝色连衣裙,修长的脖颈上系着卡其色棉麻纱巾,手上拎着一个白色小挎包,今日化了淡妆,本就清丽灵秀的眉眼仿若春水盈盈,透着一股温淡如水的气质。
她哒哒地走下楼,刚走出电梯口,陈知流便从另一侧电梯里出来。
“ 挺巧。”陶祝说。
陈知流好像没料到陶祝就在前面,看着她转过来的脸倏然一顿。
“你……”他嘴唇微动,忽闪的眸光溢着些分外隐晦的情绪,眉尾也极小地挑动了一下,右手攥起,“很漂亮。”
陶祝大大方方地笑道:“有眼光呀,陈知流。”
“走吧。”
陈知流耳朵一红,只是陶祝眼尖,看见了他抬脚朝外走去时步伐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慌乱。
泗方山庄。
陶祝就着上次在菜单上看到的点了几个。
服务生先上了茶,随后端来几盘点心搭配着吃。
“有想吃的吗?”陶祝见他没说话,主动问道。
陈知流摇摇头:“随你。”
“说起来,上次到这儿的时候就听见在放我的歌,”陶祝侧耳听去,眼角里捎着雀跃,“这家老板也很有眼光啊。”
陈知流垂下头,声音轻轻的,若不是仔细听,还真听不大清。
“我推荐的。”
陶祝怔住,睁大了眼道:“你知道我的歌?”
“偶然间听到过。”陈知流漫不经心地拿起一个糕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后慢慢说道。
“谢谢你啊老同学,还热心帮我宣传。”陶祝拱拱手。
“不谢,”陈知流眼里漫出极浅的笑意,“老同学应该的。”
房门突然被叩响。
服务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陈先生,梁老板听说您来了,想找您去叙叙旧。”
“告诉他我有事,去不了。”陈知流朝门外微微提高音量。
过不了一会儿,服务生又来传:“他问您是不是跟陶小姐在一起?”
“嗯?”
陶祝正倒茶的手顿住,看向门外:“他知道我?”
“推荐歌的时候顺道提了一下。”陈知流说。
“还能猜出我在这,这个梁老板猜得挺准。”陶祝啜了口茶,点点头道,“做的茶也好喝。”
“不是他做的。”陈知流抬手也喝一盏,不咸不淡地说,“能猜出来也只是……”
他像是被惊住一般猛然停下来,垂下眼又喝了几口。窗外的日光打进来,陈知流的整张脸被映得发亮,可在浓睫掩盖之下,陶祝仍然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意外。”在短暂沉默之后他加上一句。
“麻烦回答他,跟他没关系。”陈知流这次的音量又提高了一个度。
这次去结账的时候,陶祝见到了那位“梁老板”。
他坐在柜台后面,躺在懒人沙发上拿着本跟菜单一样厚的账簿翻看着,穿着简单的黑T恤,还围着泗方服务员的专门工作服。
她还惊叹了一下这个服务员的模样,就听见陈知流说:“梁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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