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二十一棵芣苡

老人鼻子出气冷哼一声:“大惊小怪,这点小事就激动成这样。”

其实昨天晕倒之后他能感觉到那几个小孩的声音一只回荡在耳边,不让自己就这样睡过去,虽然没有意识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话,但给了他很大力量,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把手术做完。

季苻苡已经习惯刘老伯这样性格,压根没在意这样“好心当作驴肝肺”的反应。

她双手抓着病床的栏杆,脸上红扑扑的像快要成熟的小苹果:“太好了,太好了!”

门那边传来脚步声,季苻苡满脸笑容转过头看着进门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一位护士:“医生您来看看!”

医生带上听诊器,快步来到刘老伯面前,弯下腰查看床头仪器的数值,一边侧耳听着听诊器里的声音。

过了一分钟,医生的话让季苻苡放松下来:“病人已经没事了,度过危险期只需要满满治疗就好。”

接着护工叔叔进来,医生对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走了,留下护士给刘老伯抽血。

季苻苡给院里打电话报平安,在医院有人照料会好得更快,不久之后应该就能出院了。

刚刚恢复好的刘老伯也没有为难季苻苡,不过季苻苡嘴皮子都说麻了,刘老伯还是原本的表情。码着一张臭脸没变过,不过也没和以前一样嫌弃对方太吵。

下午五点过老人就赶季苻苡离开,她看了看时间,回去差不多吃晚饭。

“刘老伯,您不舒服一定要叫医生哦!或者告诉护工叔叔,我先走了!再见了。”

这一走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刘老伯了,她掩饰自己的伤感,面对刘老伯扬起最好看的笑容,也希望给老人留下最美好的印象。

回去的路上她想了很多,以前她觉得身体好是本钱,如果有一天她不能行动自如,那整个人生将会没有任何意义。

看不见山川之美,品不得人间百味,那还不如放弃生命。但经过这段时间,她想法改变了。

具体的改变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觉得活着就好,活着真好。

公交车内的机械女声提醒季苻苡到站,她收回思绪,拿起腿上的白色帆布包,脚步轻快地下车。

晚上在熟悉的地方,大家围坐在一起,心情居然有些惆怅。

过了最后两天,这样齐聚在一起工作的经历可能就没有了,是舍不得所有的人,包括在这里满满熟悉,还有的建立起“革命友谊”的老年人。

许天航打破寂静,撸了一把李穆洲的头发,搞得他哇哇地叫:“干嘛呢这是?别这表情了,咱们不是互相都加了好友吗,搞得和永远见不一样。以后咱有空约着一起回来不就完了。”

李穆洲挣脱许天航的大手,整理自己被糊乱的头发:“就是就是,有事没事多在群里说话!”

谁也没想到宋薄言在这时候接话了,他冷静地说:“我有事情告诉大家。”

他语气严肃,可能是有重要安排。许天航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但唯独就怵这个比自己还小上一点的宋薄言。

宋薄言接着说:“有关刘老伯的。刘康国,84岁,无子女。”

他顿了下,这下是大家都知道的,他们等待宋薄言说重点。

“刘老伯是名军人,曾参加超过大小100场战役。”

竟然没有一人说话,在不约而同肃穆的同时,季苻苡抓紧了自己的衣服。

这一刻大家才顿悟,刘老伯一身的伤疤和后遗症的原因是这个,那是多少次的战役啊!

可能他本人都没有刻意数过,但是这些战场上的痕迹**地展现给他们,已经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了。

在漫长的安静之后,李穆洲声音沙哑地问:“那刘老伯的家人...”

宋薄言回答:“当年地道战,刘老伯随一部分人流离到外地,现在已经找不到家里的消息。”

说到这里,他们也懂了其中的道理,当时没有严格的人口管理制度,加上暴乱,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

参军之后,他这样孤身一人的党员往往会被安排到最前线去抗战。

现在刘老伯是政府资助养老的,老伯伯看起来凶巴巴的不面善,但实打实的有功勋。

子弹险穿堂而过,导致身体远不及当初,老人不肯住在医院虚渡余生,这样固执又好强的老人怎么可能屈服就这样躺在医院呢?

战场上为了维护和平、国家安定,冲锋前方厮杀敌人落下病根,本应该被阎王夺取半条性命,不甘愿自己就这么去了啊。他一生奉献给了国家,让五星红旗迎着风,旌旗飘飘,屹立不倒。

他看见祖国在他们麾下变得繁荣昌盛,他不可能倒下,他想眼观这盛世,享受国家带给他最后的回馈。

他年少时脱下布衣,可这就舍去了自己的幸福,无儿女供养,孤身一人。

但国家没有忽视这个老功臣,他就这样被安排到了这家养老院。

唐萱也明白过来,刘老伯的古怪与严格并不是针对他们,而是本身具有的精神。

他们这群人在老人眼里可能就是一群什么都不会的小屁孩儿。

唐萱满脸纠结,五官都在说后悔:“那么晚才知道这件事,可是我们只剩下两天,会不会太晚了啊?”

想起之前失礼的行为全是懊悔,但现在没时间弥补。

其余六人都是沉默、自责,没有一人回答这个问题。他们心中的刘老伯就是个脾气固执,爱发火的老头,也压根没往深里想过,但是这样的事实的确是自己太狭隘了。

戚艾最先看不下去,她用长腿靠靠唐萱的腿:“明天你去看刘老伯吧,算是孝敬一下老人家了。”

这个提议大家倒是纷纷赞同,之前惹刘老伯生气的事儿虽然过了,但终究没有解决。

唐萱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顺手捏了一把戚艾的小腿以表感激。

这两天来季苻苡心中老是感觉不是滋味,但又说不上这种莫名其妙来源于哪里,带着满腔疑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唐萱回来的时候,大家刚吃完晚饭。

看她的表情很是愉悦,所有季苻苡判定她和刘老伯这一天一定是顺畅地过完了。

季苻苡凑上前去,乌黑的秀发轻拂过唐萱面前,她左右摇摇头:“萱萱,今天和刘老伯怎么样啊!他有没有刁难你?”

唐萱和她走回房间,放下背包扭动酸痛的脖子:“我这标准怎么也达标不了啊,但看刘老伯还有力气教训,那就是精神都不错,我这负罪感也减少不少了。”

“那就好,你休息一下吧,待会儿开会叫你。”

“好。”

季苻苡轻轻关上房门,让唐萱一人在房间里躺会儿。

路过走廊的时候她遇见宋薄言,想到了什么,回头喊宋薄言:“薄言!”

宋薄言转过头来,眼中略带疑惑:“嗯?”

季苻苡站在他对面有些距离,不用看清宋薄言的表情,就知道他表情一定是冷淡的样子,不过这种熟悉感却很安心:“薄言,今天晚上开完会有空吗?”

宋薄言没有思考:“有空。”

听到回答,季苻苡期待地问:“那...我有些问题想问,开完会能不能一起说说话?”

宋薄言屹立在那边,身体笔直,是少年的桀骜不驯但带着他特有的清浅。

灰色的T恤穿在他身上得到最好的展示,宽而长的肩膀把衣服撑着,衣服垂直而下看不清腰线。

他淡淡回答:“好。”

季苻苡笑出极浅的小梨涡,在嘴角下面,宋薄言现在才知道季苻苡脸上还有一个这么含蓄的美丽,在他那个角度能瞧得一清二楚。

“不见不散。”

“好。”

约好宋薄言之后,季苻苡心情非常很好,心情好的时候就想讲话,绵绵不绝得输出自己的快乐。

不知不觉来到小花坛,结果那边已经有一个人站在花坛,盯着一片白色的小雏菊发呆。

季苻苡想和白安澈开个玩笑,吓吓他,于是故意放轻脚步来到他后面,屏住呼吸。

她大力用双手,突然地拍了下白安澈的肩膀。

白安澈混然不动,像是知道季苻苡会这样。

他无奈地转过头面对季苻苡,用表情告诉她这样并没有吓到自己,并且给她打招呼:“苻苡姐。”

季苻苡掩饰尴尬,转移话题:“哈哈哈哈,安澈你站这里发什么呆呢?”

他温润地笑了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我们来时花还没开得那么茂密。”

季苻苡知道他的意思,虽然白安澈话少,但和大家一样舍不得这里也舍不得分开。

季苻苡上前一步:“我们以后还会见面的。”

不知道白安澈想到什么,眸中闪动,轻轻念叨:“我们会见面的。”

闲来无事,季苻苡沿着花坛边上的岩石坐下,一只脚达拉放着,一只脚蜷缩盘在岩石上,手里把玩花坛里的小雏菊“还不知道呢,安澈你在哪个学校上学呀?”

白安澈站在她旁边,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季苻苡的侧脸,精致小巧,此时夕阳把天染红里面隐约有橙色,如果更晚一些天变成暗粉色之后,照在季苻苡身上会更美吧?

他回过神:“在育林中学。”

听到熟悉的名字,季苻苡抬头看向白安澈:“这是我的初中啊!”

白安澈点点头:“正巧,我是直升到高中部的。”

看来自己和安澈还是很有缘分的,以前还是校友,又能在这里相识:“咱们在初中时候可能还见过呢哈哈哈哈哈,安澈学弟!你得叫我学姐了哦!”

本来是调侃白安澈,哪里知道他还真应和地叫了:“学姐。”

他噙着笑意,是啊一定见过,初中时候的季苻苡也是一盏放光的灯,在哪里都能看得见,一如现在那么优秀。

浓:宋薄言,你要被撬墙角了。

宋薄言:你不是亲妈。

浓:嘿嘿嘿,不是你亲妈,是苻妹的亲妈。

最近生病了,完全不想动,太难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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