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同居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宁随第一次见到赖矜书。

“原来她就是你的好朋友。”赖矜书亲昵地将手搭在宁随的肩上,而我藏在宁随的发间。

“她叫宁随。”

“宁随,这是我的小姨。”常文幸给宁随介绍。

赖矜书随和地坐下,对宁随伸出手:“赖矜书,幸会。”

她笑起来的时候跟常文幸有点像,自我介绍的方式没似乎没把宁随当成小孩子。

宁随跟她握手,说了声“幸会”,然后便看上去不太自在了。

她不敢看赖矜书,眼睛也不知道该放哪儿。

我和宁随都笼罩在赖矜书的气息下,井川的夏夜依旧闷热,而赖矜书像东南亚的植物那般咄咄逼人。

她自己当然是察觉不到的,但宁随被她问得脸红了。

我感觉她在故意逗宁随玩。

她一定是看穿了宁随这个叛逆小太妹是装出来的,一会问她喜欢念书吗,有没有恋爱,有没有喜欢的人,把她当乖乖女盘问。

一会又说逃课打架多正常,耳钉在哪里买的真好看,有没有纹身,她表现得开明友善,像个知心大姐姐。

宁随遇上她,一点流氓气都使不出来,太奇怪了。

还是常文幸贴心,阻断了她小姨对宁随的攻势,尽管理由有些拙劣,她竟然说宁随要回家写作业了。

“好,回去吧,改天见。”赖矜书提了饭盒,搂着常文幸,同宁随眯眼笑。

“改天见。”宁随说。

宁随朝对面那栋楼走去,她走得很快,她在发抖,走到黑暗的地方停下来,慌忙摸了摸裤包,没带烟。

躲在这里的二十分钟里宁随在想什么呢?

蚊子是猜不到的,我只看到她又笑,又尴尬,又慌张的表情。

第二天宁随照常去上学。

天呐,她这是上的什么学?

老师已经开始上早自习了,宁随也不进教室,习惯似地站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她站烦了,干脆躲到厕所去抽烟。

“出来!”教导主任闻着味儿进了女厕所。

他笃定在里面抽烟的是个坏学生。

宁随把烟灭了,又把剩下的烟藏进内衣里,烦躁地踹了一脚门,才出去。

“哟,高主任,有性别认知障碍啊,这里是女厕所。”宁随不屑地笑着,样子特别讨打。

下一秒高主任就举起了拳头,大概是觉得打不过宁随,又放下了。

“马上给你爸妈打电话,让他们来学校,不然我给你停课处分你信不信?”高主任威胁道。

宁随翻了个白眼,才慢悠悠地说:“我没爸,也没妈呢。”

“你!”高主任气急,“把烟交出来,学校不许抽烟!”

宁随摊开手:“没抽。”

高主任:“裤包翻出来。”

宁随掏出裤兜:“你鼻子有问题,去医院看看?”

高主任进宁随刚才的那个隔间,指着垃圾桶里的烟头:“你没抽这是什么?”

该死,宁随应该把烟冲下去的。

人赃俱获,宁随还是能厚着脸说:“你凭什么说那是我抽的?”

“我不跟你扯这些,你上学化妆,戴耳饰,迟到,这些你跑不了吧?你们家长的电话学校都有,我把他们叫来,看你到时候怎么说!”高主任愤怒地走了。

下课铃响,宁随回了教室,她坐最后一排,常文幸很容易地把她叫出去,给了她一包小饼干。

“我小姨亲手烤的。”常文幸说。

“你小姨烤的啊。”宁随拿着那包饼干,印着小熊花纹的纸袋,里面的饼干也是小熊形状的。

“对啊,你快尝尝。”常文幸很期待。

宁随拿了一块,向上抛,稳稳落进她嘴里,露出美味的神情。

拜托,她这样真的很中二。

宁随:“你小姨对你真好。”

常文幸说:“别羡慕,我对你不好吗?”

宁随吊儿郎当地点点头:“是,是,你小姨对你好,你对我很好。”

常文幸乐呵呵地笑,她瞥到教室里的时钟:“要上课了,我先回去了啊。”

宁随目送她离去,坐回自己的位子,将饼干放在课桌上。

上课她是不听的,对着那包饼干发了一节课的呆。

她在想什么呢?

她发呆的时候最像一个正常人。

然后她睡着了,被打醒了。

在那么多人的注视下,黄婵芳一下把她拽到地上,猛扇她耳光。

宁随反应过来后立即给黄婵芳也来了一巴掌。

收拾好教案刚踏出教室的老师看到这一幕都惊呆了。

没有人会上去阻拦,他们都知道宁随是个什么样的人,这种事情大家看乐子就好。

除了,常文幸。

黄婵芳不敢打宁随之外的其他人,而宁随让着她呢,才跟她打得有来有回。

有时我都要怀疑这是这对母女俩的互动方式。

常文幸护在宁随身前:“阿姨,有什么话好好说。”

黄婵芳指着宁随,放了句狠话:“有本事今晚你别回家!”

宁随:“不回就不回。”

黄婵芳大叫一声,收拾了下头发,恨恨地离去。

“你没事吧?”上课铃又响了,常文幸打量着宁随,她脸上有一个红巴掌印。

“诶,别这种眼神,显得我多可怜。”宁随从地上爬起来,“行了,快回去上课吧。”

一整节课宁随都在发抖,小太妹也会来生理期的,她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卫生巾,在老师的冷漠的注视下,不打招呼直接从后门出去了。

这个学校怕是没人能管得住宁随了。

下午,宁随收到了停课的处罚,为期七天,等她什么时候想学好了,就写一个保证书,还要在全校同学面前念出来,她才能回来。

宁随放下豪言,休想。

常文幸赶过来,宁随正在收拾书包。

“你别乱走,放学的时候校门口见。”常文幸说。

宁随答应了。

外面那么热,宁随也不知道找个网吧待着,或许她没有钱?

于是在校门口的大树下面,时而蹲,时而站,时而徘徊,时而假寐。

偶尔有几个社会流子路过,跟她打招呼,她也拽拽地不理。

“这不我们随姐吗?怎么,挨处分了?”来搭话的人看上去很热情。

“晚上我和麻子他们去喝酒,你来不?”

可千万别,这人一看就不是好货,不过他看上去比宁随大好几岁,怎么会对宁随这么热情?

“不去。”宁随打掉他伸过来的手。

那人又说:“这周周末,你来吗?”

“来。”宁随答应得干脆。

那人才眉开眼笑地骑着摩托走了。

“宁、随。”

听到她的声音,宁随浑身一抖,全然没了刚才那股拽劲儿。

赖矜书穿了一身波西米亚吊带连衣裙,就这么风情摇曳地揽住了宁随发抖的肩膀。

她摇了摇手机,嫣然一笑:“文幸叫我来接你。”

“去哪?”宁随这两个字说的很没气势,像只乖巧的小绵羊。

赖矜书笑得可好看了,温温柔柔的,像小姨看侄女:“去我家啊,你啊,就安心在我家住一段时间,之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在征求宁随的意见。

我怀疑宁随这副傻傻的模样,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宁随上了赖矜书的摩托,或许该叫机车,比刚才那人骑的高级几百倍。

赖矜书给宁随戴上头盔,亲自给她调试头盔的带子,宁随的目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她好像看到了一种神秘的漂亮,看得晃神了。

机车跑起来,我躲在头盔里,宁随的身子往前倾,贴住赖矜书的后背,拉住赖矜书肩上的衣服。

我看见赖矜书在笑啊。

赖矜书家离学校不远,也是一座老旧的小区,但比宁随家好太多,至少来来往往的看着是正经人。

下了车赖矜书点了根烟,又给宁随递了一根,路过的人还略有惊奇地看了她俩一眼。

“打火机。”宁随说。

赖矜书轻笑,没给她打火机,拿自己嘴里的烟给她点了烟。

宁随接过,娴熟地吞云吐雾,这时候她和赖矜书站一块,像一对姐妹。

“可以啊,这么快就适应了?”赖矜书手里的烟蒂往下掉,掉在她琥珀色高跟鞋边。

宁随也看到了,烟灰弄脏了赖矜书漂亮的高跟鞋,她忽然蹲下去,拂去上面的烟,勇敢了一把。

琥珀色鞋尖轻佻地碰了碰宁随的手心,宁随喉咙一动:“我有强迫症,看不得。”

酷girl是不需要解释太多的。

赖矜书很给她留面子,也蹲下来,感激道:“嗷,那你帮我好好擦擦?”

宁随的段位还是太低了,一下红到耳后根,根本不敢直视赖矜书的眼睛。

赖矜书卷起宁随的裤腿,一直卷到膝盖,那里又青又紫,还有血痂:“你没好好上药。”

“小伤,不需要。”宁随维持着自尊。

“我给你买的药呢?”赖矜书问。

“在家。”宁随说。

赖矜书看着她,似乎不太相信。

她把宁随带进家,翻出药箱里的药,熟练地给宁随处理伤处,宁随看着挺疼的,龇牙咧嘴的,感觉她下一秒要骂脏话了。

赖矜书看了她一眼,动作更慢更轻了:“很快就好了,你的伤口太大,得养一阵,明天我去买只鸽子给你炖汤补补。”

宁随连忙拒绝:“不用,我没那么娇气,以前更严重的伤都受过,反正它自己会好。”

“你是文幸的好朋友,她说你平时很照顾她,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赖矜书说。

宁随的眼睫往下垂了几分。

“喜欢看电视吗?”赖矜书问。

宁随摇头。

赖矜书:“打游戏?”

宁随也摇头。

赖矜书:“睡觉?”

宁随正好打了个哈欠。

赖矜书指尖一点,方向是卧室:“我家就这一间卧室,跟我挤挤,不介意吧?”

我看到宁随心跳加速了。

“我还是去别的地儿吧。”宁随要逃。

赖矜书笑了:“不好意思啊?”

宁随:“不是,我就是怕太打扰你了。”

赖矜书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在我面前有点尴尬呢?”

“不尴尬不尴尬。”宁随否认道。

赖矜书又笑,直白又坦然地开了宁随的心脏:“是不是因为上次我看到你打架打输了?”

宁随急忙道:“要不是他们偷袭,我怎么会输?”

“哦?是吗......”赖矜书意味深长地盯着她。

“我打架很厉害的。”宁随补了一句。

“这倒没错,你那种不要命的气势,谁敢跟你较劲儿?”赖矜书把棉签扔垃圾桶里。

“那你呢,你为什么那个时候会出现在那里?”宁随问。

赖矜书:“路过。”

宁随:“我不信。”

赖矜书:“那我就是特意来救你的。”

宁随:“你会打架?”

赖矜书:“我看起来很柔弱?”

宁随:“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赖矜书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做生意的,有点危险的那种。”

宁随:“为什么要救我?”

赖矜书刚要说话,一阵敲门声响起,她去开门,来的是常文幸,兴高采烈地叫了两人。

刚刚的话题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

宁随的裤腿还卷着,常文幸一眼看到骇人的伤疤,走过去蹲在她身边:“痛不痛?”

“不痛。”宁随说。

赖矜书看了她一眼:“你们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常文幸小狗似地抬起头:“可乐鸡翅!”

宁随:“我都行。”

常文幸的手指悬在宁随膝盖上方:“什么时候的事?”

宁随:“前几天不小心摔的。”

常文幸:“真的?”

宁随故作轻松地笑:“真的,我骗你干嘛。”

常文幸拉着宁随的手,我猜她一定经常这么做,不然酷妹怎么会乖乖让她牵着?酷妹才不发展这种黏黏糊糊的关系。

“你抽烟啦?”常文幸皱眉,她大概闻到宁随手上残留的烟味了。

赖矜书在门口换鞋,闻言转头,恰好跟宁随对上视线,仅仅一秒又移开了。

门开,门关,带进来一阵风,吹起宁随身上那股子神气。

宁随:“抽个烟而已,多大个事儿,你这什么表情。”

常文幸不开心了,坐到沙发上去,双手抱胸:“抽烟会牙黄,烂肺,得咽喉炎......”

“打住!”宁随用自己没夹过烟的那只手捂住常文幸的嘴,“你咒我呢?”

常文幸咬她的手,用了力气,咬得宁随嗷嗷乱叫。

“狗。”宁随骂她,一把将她推开。

常文幸倒在沙发上,宁随再去看她的时候,她哭了,泪水亮晶晶地在眼眶里闪。

“喂,你哭什么啊?”宁随肉眼可见地慌了,手盖在了常文幸的手背上,前倾的身子的影子盖住那排牙印。

“背疼......”常文幸皱着脸,看上去疼得不轻。

“又犯病了?我去给你买膏药贴。”宁随站起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又顿住:“那个......我没钱了,昨天刚把钱借给一朋友。”

常文幸蜷缩在沙发上,拉开书包,从最里面那层拿出手机,给宁随转了一百块钱。

“你等着啊。”宁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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