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后，大嫂沉默了很久。

我原以为她是不想再搭理我了，正思考是该继续追问还是随便说些什么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就听见她那有些冷淡矜持的声音，“之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真的吗！爱你大嫂——！”

久旱逢甘霖，我几乎完全抑制不住自己心中的喜悦和激动，也完全忘却了这位女神身上的距离感，隔着一把椅子，就伸长了手臂用力的抱住了她。

在我心中大地之母女娲自然是有非凡神通，金口玉言，她说的绝对错不了。

这句话相当于是预言了！

我欢喜的不能自已，起身轻盈转了一圈后又阳光灿烂的冲她鞠了一躬。

“谢谢大嫂！”

而她依旧冷淡，只是幅度轻微的稍稍点了下头。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犯，正好大哥回来了，我便忙不迭道别走了。

其实经过这么一次单方面的尬聊后，我不觉得大嫂女娲还会想再见到我。

——毕竟很聒噪嘛。

我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的。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的出乎意料。

大哥递来婚礼请柬的时候，说届时便由我来当花童，他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样笑道，“她果然挺喜欢你的。”

我当时心里就在不停地——哈？哈？哈？！

还问他：“大哥你确定？”

老实讲，我对恋爱中的大哥所做出的判断，并不那么信任。

然而大哥一脸看傻瓜蛋的包容：

“当然啦，还是她亲口说要你当花童的。”

嘶——这什么魔幻的发展？！

所以大嫂她还是个傲娇女神吗？

着实也是有些出僵意料呢。

想到对方的那句“你未免太多话了。”，或许可以翻译成“但我喜欢听。”之后。

我忍不住傻笑起来。

人逢喜事精神爽，反正本来也睡不着，我去墓地同师父说了会儿话。

回来的时候碰巧看见商场巨大size的外屏上播放着电影僵尸道长的片段。

我驻足看了一会儿后，调转脚步去了一家私人医院。

隐匿身形熟门熟路的进到其中一间病房。

六十年前远赴重洋的任婷婷，如今已步入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

我是两年前从文才那得知她回国的。

她跟文才取得联系后，便提出要把当年的事情改编成影视剧以作纪念。

因为会以我们几个为原型创造角色，是以想征得我们的同意。

文才同意了，而我婉拒了。

虽然本身我的戏份也不多，但我就是觉得，这些故事中本不该有我。

我不愿出面，文才便代我同她说了。

如今香港几部大火的僵尸片几乎都有任家投资。

我一直没同她见过面，听说她身体情况不好住了院，也只暗中来看过两次。

不是我薄情寡义至此。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在我的印象中，她仍是那个秀美坚强的任家大小姐，可现实却将一个白发苍苍，眼角堆满岁月痕迹的老人，摆在面前给我看。

叫我心里难受。

我进来时特意放轻脚步怕惊动她。

走到病床前却意外看见一双含笑的、清明的眼。

任婷婷动了动唇，与我说话仍同当年那样温柔，亲昵的唤我，“阿苓，你来啦。”

我不知作何反应，拘谨的点点头。

半晌，滞涩的喊她一声“婷婷姐。”

.........

出了医院后，我突然便生出强烈的遗憾。

当年在义庄生活时，师徒四人居然没有照张相做留念。

不知不觉就晃荡到了师兄文才的家门口，物是人非，义庄早就被拆除，如今义庄里生活过的人也只剩我们师兄妹了。

我相当自然地掏出备用钥匙进门，开灯。

出乎意料的是，多年来习惯早睡的文才就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等我。

他冲我微笑：“阿苓，你来啦。”

因为这招呼没有一千也有一万遍，我在下意识的应下后才后知后觉——他居然处于魂体状态！

文才，死了、

若不是眼泪毫无征兆的落下，我还要惊讶于自己此刻的平静呢。

我问他的时候声音居然都没有打颤：

“师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突然.....”

我一梗，凝神用上法力探查。

果然发现他魂魄上对应致命伤的地方围绕着一层大哥所独有的能量气息。

是了、

我怎么就忘了呢？

是大哥杀的文才啊。

求叔，那个贯穿了僵约三部剧始终，并于第二部死于僵尸王将臣手下的毛氏再传弟子。

文才就是求叔啊！

我怔在原地，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是我这些日子开心过头，东南西北的找朋友分享喜悦，居然忘却了香港这边的诸多事端。

马叮当为了阻止灭世独自找上门去，在打伤女娲后死于大哥手上，大哥至此变得疯狂，逼迫况国华与他一战，并决意杀死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来刺激况国华进化。

文才就是第一个啊！

我忘记了，可即便我记得又能改变什么吗？

极端负面的情绪引起了能力暴走，整个屋子在顷刻间变得乱七八糟。

“阿苓，冷静下来。”

师兄文才的声音在这时破开一切的焦躁迷惘。

我抬起头来，泪眼模糊的喊师兄。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这么多年了，阿苓还是个孩子呢，哭鼻子也不羞。”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我伸手想抱他，却抱住一团冰冷，情绪更是崩溃，孩子气的捂脸大哭起来，抽噎着说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呢，这又不是你的错。”

“师兄都活到这个岁数了，知足了。”

知足什么啊，我哭的停不下来，“可是你本来能活的更久的！”

“你和师父秋生都走了，全走了，就留下我一个！”

我越说越委屈，可身为苦主的文才，才该是此刻最难过的那个。

如果换做是其他任何人伤了文才，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去替他报仇，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大哥啊。

是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同样陪伴了我许久，像家人一般存在的大哥啊。

文才叹了口气，“阿苓啊，师兄在人间没多少时间好呆了，你就打算一直哭吗？”

人死后魂魄留在阳间的时间是有限制的。

而我直到文才下地府之前都没能止住眼泪，或者说正因为他就要下地府了，所以才更加控制不住的想哭。

“呜哇——师父啊！！！秋生师哥！”

谁能想到呢，文才这家伙下地府，来勾魂引路的使者居然是他们。

“搞什么啊、”我又哭又笑，为久别重逢，为世事无常。

“你们是不是排挤我啊？”

秋生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出门在外的哪一年死的，模样与我记忆中的几乎一样。

对着我手一摊，欠欠的笑：“对咯，就是排挤你~”

我：“——呜哇！！！！”

“你这臭小子，又戏弄你师妹！”

师父一巴掌拍上秋生的后脑勺，啪的一声脆响。

这场景我在义庄曾不知看了多少遍。

眼泪，根本止不住.....

我努力睁大眼，一刻也不愿错过。

师父果然还是最疼我，看见我时神情便肉眼可见的柔和下来。

我瘪嘴，带着哭腔喊师父。

他欣慰道：“阿苓，好久不见，过来让师父好好看看你。”

文才和秋生两人，还是老样子，见了面就相互挤兑——

“没用啊，早死鬼！”

“你老来窝囊死又好上多少？”

“至少比你好啊，盼到了新中国成立太平盛世！”

“嚯，你要这么说，那我是不得不服了，但你长得这么老，下面的美艳女鬼是与你无缘了~”

又是拍肩膀又是踢小腿的你来我往不肯吃亏。

这会儿倒是默契。

师兄弟俩人故作酸溜溜的叹气。

一人说：“师傅果然还是最疼小的那个。”

另一人接道：“可不是嘛。”

我虽然知道这是他们有意做作来逗我笑，但不妨碍我骄傲的货真价实。

我挽上师傅的胳膊，下巴抬的老高：

“那是当然啦——师父，哦？”

师父也从没让我失望过，虽无奈，却仍点了头配合我。

我无厘头的喊师父万岁，只觉得这是我这六十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到了他们三人不得不走的时候，我的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来。

我固执的不肯放手，拽着师父的衣角胡搅蛮缠的撒娇道：

“这次就让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这糟心的世界随便他会不会毁灭，反正我这会儿只想跟师父他们在一起。

明明才刚刚重逢、

“我好不容易才又见到了你们的.....”

我呜的一声哽住了，低下头抽泣抽泣。

随后便感受到压在我头上的暖意x3。

我略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被师父不轻不重的分别扫了一眼的秋生和文才，当即毫不含糊的抽回手。

改为一左一右拍上了我两边肩膀。

师父咳了一声，重新又拍了拍我的头，叫我不要孩子气。

“你不是才得了能回家的消息吗，且耐心在人间再等等吧。”

这是我从大嫂女娲那在得到消息后在师父墓前念叨过的话，没想到他老人家真的听见了。

我哭的稀里哗啦的，“师父你既然能听见，这么多年怎么也不给我托个梦。”

秋生无语的捏了捏我的脸，“拜托，你当托梦是件很容易的事嘛。”

我瞪他，“你还好意思说，你又是怎么回事，当年我出去找你，怎么也找不到！”

他摊摊手，笑的很洒脱，“还能怎么了，跟妖孽斗法输了，死了呗。”

果然是这样，我恨恨的拍他一下，“还笑！”

又问他，“哪方妖孽，我替你报仇。”

他故作夸张的哇了一声，“师兄很感动，但是不需要，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都是快回家的人了，别老惦记这些陈年旧事，新时代了，没必要打打杀杀。”

总而言之，说来说去，最终还是要说再见。

秋生这个嘴贫的，走之前还说什么以后我就是下面有人的僵嘞。

“切，臭屁秋生，做了鬼差也没我能打。”

两千岁老小孩儿僵尸狠狠落泪。

几十岁的死鬼师父师兄耐心哄劝。

真有你的啊初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