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弥漫在半山腰,烈日当空山里却不见光,到处静悄悄的,稍微闹出点动静便飞出一窝鸟。
几名黑衣男子提着剑快速朝山下移动,却没注意到地上的落叶沾着零星的鲜血,一直蔓延至一块巨石后。
温砚清屏着呼吸尽量不发出声响,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流,只要稍微一动弹,肩膀上的伤口就开始往外冒血。
不远处传来点动静,他扶着巨石站起身,小腿上的伤口疼得走不动路,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顺着土坡往下滑。
他贴着土坡不敢发出声响开始在心里盘算着会是谁?
心口跳动的声音震耳欲聋,一个一个名字排列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数日前,青州粮库被盗,皇上震怒特派他到此调查抓住真凶。
可他此次到青州未曾向任何人吐露过行程,也未暴露过身份,刚踏进青州的地界就遭到至少三拨人的追杀。
看来是有人不希望他调查粮库盗窃案。
“那边有没有!”
“该死的,他能跑到哪里去?”
“大人可说了,无论如何都要解决了他!”
温砚清借着草丛遮挡,耳根贴着土坡听着上头的动静,隐约捕捉到大人几个字眼。
“去下面看看,他逃不出去的!”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靠近,温砚清咽着口水摸到了腰间贴身的匕首,真到了那时候大不了鱼死网破。
汗水浸透了衣襟,他轻喘着气握紧匕首,侧方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隐约闻到了一阵香味,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
他晃了晃脑袋撑着身子,隐约间瞥见一抹显眼的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温砚清,你必死无疑!”
“温砚清,要怪就怪你短命多管闲事!”
数十柄长剑从不同方位同时刺进他的身体,他吐出一口黑血跪倒在地上。
屋子里点着熏香,床榻上躺着的男人额头冒着汗脸色苍白,猛地坐起身。
温砚清轻喘着气摸着手上的被褥,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知何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地方。
身上的伤口被人处理过,他掀开被子下床观察四周。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反倒是墙上挂着的那把弓引得温砚清看了许久。
“吱呀”一声屋门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紫衣长袍的男人手上端着咸粥走进来,看见人醒来有些意外。
“夫君醒的及时,也省得我担心。”
温砚清本想着向自己的救命恩人道个谢,正准备说出口的话瞬间噎住,他震惊地抬头看向对方,“你……你喊我什么……”
“夫君啊,我们昨夜拜堂成亲了,我理应喊你夫君,还是说夫君对这个称呼不满意?”
他轻笑一声继续往下说,“谁来喊其实都一样,只要我们夫夫一心。”
温砚清涨红了脸解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昨夜怎么会和你成亲?更何况我不好龙阳……”
“我也不认识你,你不能……”
“我们清风寨的规矩就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救了你,你就应当和我成亲的。”
“从前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清风寨?
温砚清在心里默念着这三个字,近些年土匪猖狂,诱拐良家丧尽天良,其中数青州辄靡山上的清风寨最为张扬。
“你是……清风寨的土匪头子,晏亭风?”
传闻清风寨土匪头子向来神秘莫测,来去匆匆,因面容丑陋常年以面具示人。
可眼前的人却长着极好看的一张脸,只可惜是个登徒浪子。
“夫君嘴上说着不认识,却把我的名字牢牢记在心里。”晏亭风顺势拉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温砚清迅速抽回自己的手,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紧贴着墙摸向腰间,空空如也。
随即反应过来,衣服被人换了。
晏亭风知道他在找什么,一边靠近一边解释,“夫君是在找匕首吗?昨夜给你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收了起来。”
“你别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小心我……”
话还未说尽,他就被人扯进怀里接着摁在摇椅上,“皇上特封的钦差,当今皇后的弟弟,此次来青州是为了调查一起粮食盗窃案。”
晏亭风端起桌上那碗咸粥,温度正好,他舀起一勺喂到温砚清得嘴边。
“一天一夜没进食,身体会吃不消的。”
温砚清将脑袋别到一旁去,此次来青州的行程以及出行的时间,他未曾向外透露过半分。
可面前这个猖匪却了如指掌,恐怕整个青州都知道这个消息。
“想知道我是如何得知这些消息吗?”晏亭风再次将汤匙喂到他的嘴边,示意他配合吃一口。
温砚清盯着他半晌,最后还是配合着张嘴。
“这消息是从宫里面传出来的,整个青州传得沸沸扬扬的,我就是不想知道都困难。”
“既然你知道我是谁,就不该这么无礼。”
温砚清盯着他,青州的土匪确实猖狂,这次的粮库盗窃案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关系,夫君莫不是想要违背天地的意愿?”
喂进去小半碗的咸粥,晏亭风心情大好。
温砚清站起身就想往外走,“我要回去。”
“那恐怕不太行,夫君现在是我的人,你可以随意在清风寨内走动,但是想要下山离开就别想了。”
晏亭风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他的嘴角,“我还有点事需要处理,夫君好好休息,我已经交代好了寨子里的人,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你这是藐视王法,威胁朝廷命官!”温砚清气到发抖,等到他回去之后,一定亲自带人上山剿匪!
屋子里静了下来,思索片刻他决定到处看看,肯定有地方可以离开。
本以为门外有人收着,结果却空无一人,温砚清顺着台阶往上继续走。
清风寨的规模大,寨子建在山顶上,山腰瘴气环绕,山下的人想要上来就没那么容易。
走着走着,温砚清的视线落在不远处,一个老妇人佝偻着身子在井边打水,身上背着个小丫头。
他皱起眉头快步上前,“大娘,我来帮你。”
这些猖匪果然丧尽天,竟然连老弱病残都不放过。
“大娘,您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老妇人笑咪咪的比了一个数,“三年了,我在这里待了三年了。”
“大娘,您还记得家在哪里吗?我可以带你回去的,有什么委屈都可以和我说,我是朝廷的人,您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温砚清本以为老妇人会和他诉衷肠。
老妇人听见朝廷两个字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她抢回水桶拖着瘸腿往回走。
温砚清跟在身后解释,“大娘,你不用害怕,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和我说的。”
“砰”的一声屋门关上,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一个路过的大姐抱着洗干净的衣裳经过,温砚清走上前询问,“大姐,我想问个问题,为什么住着的大娘一听见朝廷就生气了?”
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缓缓开口,“你是新来的吧?”
“知道赵大娘为什么生气吗?她那条瘸腿就是被衙役打瘸的,就因为官府征粮的时候少了一两,就因为那一两被打瘸了一条腿。”
“那群狗官丧尽天良,连她孙女的治病钱都不放过,好好的一个丫头,眼睛却瞎了。”
说完大姐长叹一口气,“这些年要不是清风寨养着我们,恐怕早就被官府压死了。”
温砚清忍不住开口,“那为什么不往上报?”
大姐嗤笑一声,“往上报有什么用,官官相护,赵大娘的儿子为了一个公道,人还没出青州就被活活打死。”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要是真的管用,我们也不至于在这里。”
大姐的叹息声一阵又一阵的,温砚清心里五味杂陈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青州内部有问题,却不知竟已经到这个地步了。
身后传来动静,他挪动身子,晏亭风抱臂靠在树下,“夫君这是打探清楚了?”
“你……不许再这么喊我!”
温砚清目光复杂地看着晏亭风,他本以为是猖匪丧尽天良,可现在站在晏亭风面前,竟觉得自愧不如。
“晏亭风,我知道你是好人,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温大人真的记不得我是谁吗?”自嘲似的,晏亭风笑出了声,“温大人就这么想回去,青州内部上上下下可都惦记着你呢。”
他走到温砚清的面前,伸出手整理领口上的褶皱,“青州就是一滩死水,里面已经发臭爬满蛆虫了。”
温砚清拍开晏亭风的手和他对视,“就算是一滩死水我也要把它从死水换成清水。”
“那温大人恐怕要失望了,我第一次和人成亲,结果你却要离开我,我不同意。”
不可理喻!
温砚清转身拂袖不再理会他,白瞎长得好看却是个登徒浪子!
想要离开还是得靠自己,他的视线落在山下,他就不信找不到一个可以离开的缺口。
似乎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晏亭风突然开口,“知道清风寨为什么在山顶吗?”
“这么些年很少有人敢上山,山里一年四季有瘴气毒蛇以及各种陷阱,山顶这个位置好,环境好还能清楚的看到山下的动静。”
他故意加重语气,“要是有人想着闯上来或者离开这里可没这么容易。”
温砚清总觉得他还在警告自己,既然寨子里的人可以出入自由,那就说明是有地方可以离开的。
天色暗了下来,温砚清守在门前和晏亭风大眼瞪小眼,“温大人你这是打算把我关在门外吗?”
“夜里凉,你就忍心我在外头挨冻吗?”
温砚清涨红了脸,最后让开半边身子,随后他盯着床榻犯了难。
他从未和任何人同榻而眠,更何况是晏亭风这个登徒浪子。
“温大人在想什么呢,快躺下啊。”晏亭风早就躺下,他掀开被子拍了拍另一半邀请温砚清躺下来。
“你……你……”
温砚清红着耳朵背对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怎么不穿衣裳!简直!简直不知廉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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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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