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帕特里克。”马修说出了这个名字。

二号马修从记忆里调取与名字相关的部分，无一例外都是帕特里克被欺凌和羞辱的画面，他的脸上逐渐聚起皱纹，那些纹路构成的表情叫做“不可置信”。

“怎么会是他，你有没有搞错什么？”

“如果你没对我说谎，我的记忆也没出差错，那么我至少有七成把握认定这场降灵仪式的祭司就是哈利·帕特里克。”马修语气笃定，显得成竹在胸。

二号马修低头思索片刻，“我们去图书馆。”

“哦？你知道帕特里克的下落？”

二号马修摇了摇头，他瞟了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马修一眼，“图书馆归帕特里克的‘复制人’管，如果帕特里克真的是祭司，那个‘复制人’恐怕已经被主祭取走记忆，变成空壳。”他念到“复制人”的时候咬词很奇怪，无疑是在表达对这一称呼的不满。

马修就当没听出来，他有些诧异道：“主祭取走了帕特里克复制人的记忆，那他应该长得和帕特里克一样。既然主祭长得和祭司一样，你们为什么会不知道祭司的身份？”

“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祭坛，主祭没出过祭坛，也没给我们下找到祭司的命令，他唯一的下令就是让我们收集贡品。”

“看来你们的主祭并不相信你们的能力。”马修耸了耸肩。

二号马修情绪有些低落，“先去图书馆看一看。”

“别这么沮丧，虽然你们的主祭不相信你们的能力，但这未必不是个机会，如果你能亲手抓到祭司，把他带到主祭面前，指不定就能升职加薪，获得主祭的青睐，成为他的继任者什么的。”虽然马修完全不知道这帮复制人里有没有正常的上升通道，但不妨碍他闭着眼睛画饼。

“成为下一任主祭？”二号马修显然心动了，“嗯，这是个机会。”

真好糊弄，马修心想，骗这张脸总感觉在骗自己。

两人前往图书馆途中，二号马修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去角斗场！”二号马修喊道，他立刻冲了出去，马修不明所以地追上自己的背影。

“发生了什么事！”马修的问题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二号马修没空回应，他一路狂奔到学校场景的边界，在马修震惊的目光中跳进了虚无，马修踌躇间，一只手从虚无中伸出猛地将他拽了进去。

“跟着我，别乱跑。”二号马修拽着马修跑，“学校是梦境场景中枢，从这儿能跨越距离抵达其他区域，但你要是乱跑，会迷失在虚无中。”

马修恨不能像猫科动物一样踩着前脚印走路，他强忍着不去看周围的东西，虚无中本该什么也没有，但马修总觉得在寂静中有缥缈的色彩和他者的视线，有东西在虚无中活动，有东西在窥视着闯入者。

这段短暂的旅程对马修而言是种糟糕的体验，不过说实在的，他在梦境中也没有任何称得上“好”的体验。

冲出虚无的领域，马修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周围的尖叫几乎震破他的耳膜。

“你要做什么！”马修高喊道，在这个拥挤的角斗场里，他放眼望去看见了大量熟悉的面孔。

“主祭公布了祭司的身份和位置！”二号马修同样大喊，“所有人包围角斗场，捉住帕特里克！”第二句话明显是在复述主祭的命令，二号马修说完，与其他复制人一起排查周围的观众，他们查人的方法简单又有效，拉网一个接一个查过去。

角斗场内一片混乱，马修忍不住站到高处指挥，虽然二号马修能证明他的身份，但其他复制人都不买一个人类的帐，无奈之下马修放弃了让自己成为众人焦点，转而把二号马修推到台前。

二号马修很快掌握住了情况，他把角斗场按方位分成东西南北四区，终结了角斗场的混乱，在他的指挥、或者说建议下，分工和人力安排更合理更有效率。

角斗场的原有观众全部戴着面具，在复制人的强迫下，一部分胆小的观众摘下了面具，更多观众并不配合。

“把主动摘下面具的观众分到西区，十人小队检查他们，剩下的观众大致分成三份……裁判在哪里？雷克斯·霍普金斯去了哪儿？”

分配完任务，二号马修没找到裁判，角斗场在梦境世界内归属复制人霍普金斯管辖，但此时他没找到霍普金斯的身影。

人群嗡乱了一段时间，“不要乱！各司其职！有专人去找霍普金斯！”二号马修安抚道。

马修挤到他旁边，“你们认识的那个裁判大概已经完蛋了，新裁判帕特里克也跑了。”

二号马修环顾四周，低声道：“裁判失踪也可能是个烟雾弹，祭司也许还藏在观众中。”

“对，所以这儿的人还不能撤，”马修笑道，“但是我们可以先走。”

“你说什么？”

“你不想抓到祭司吗？你想，承认吧，你想的不得了。”

二号马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我当然想，有何指教。”

“角斗场周围的场景有哪些？”

二号马修回忆片刻，“深湖酒店、森林、游乐园、雪山和红砂观景台。”

马修点头，“去游乐园……你先想个办法让自己隐身。”

“那边怎么回事！”二号马修跳下高台，他钻进人群中阻止了一场还未发生的混战，这也让他脱离了多数人的视线。

马修紧紧跟在他身后，边走边解释，“我和帕特里克的爸爸聊天的时候，”二号马修听到这儿眼神有些古怪，他强忍着不去打断马修的话，“他说帕特里克的妈妈回家后一家人会去游乐园玩一整天，真是美好的家庭关系。现在帕特里克仓皇而逃，很有可能会去他最熟悉的地方，或者说能带给他安全感的地方，在角斗场周边，怎么想都是游乐园的可能性最大。”

二号马修按下马修的肩膀，示意他弯腰，复制人爬上了马修的肩膀，他坐起来高呼：“除西区外，其余三区各抽10人跟我走！”

马修差点把复制人掀翻在地，他摇晃了一下站直身子，“叫这么多人，那最先找到帕特里克的功劳就未必是你的了。”

“找到没有意义，捉到才行，两个人去游乐园大海捞针？而且，帕特里克是祭司，光凭我们两个人可捉不住祭司。”二号马修叹了口气，“如果没惊动他还好，有的是方法让他失去反抗能力，但现在他被惊动了，如果他一心躲藏，要捉住他很麻烦。”

马修明白了，他同时理解了为什么主祭不信任这些复制人的能力，“祭司有什么特殊能力？”

“他比我们高一级权限。我们只能在自己管理的范围内改变场景，设定一些规则，他可以通行无阻，不出意外地话，霍普金斯肯定被他干掉了，他有能力模仿裁判。”

“就这样？”

二号马修呵了一声，反问道：“不然呢，还要怎样？”

“就没有什么隐身、瞬移、飞行、操控金属之类的超能力？”

“你在做梦吗？”

“我不正在梦中吗？”

“这些理论上都可以做到，只要把它们写进规则里。”二号马修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可以设定一个场景的规则，但我们的权限之低不足以同时拥有多么不可思议的能力，霍普金斯为了他的裁判大业，把裁判可以在角斗场内瞬移写进了规则，但他没能力做到瞬移的同时隐身、飞行等等。至于祭司……我知道他的权限比我们要高，但不清楚他能做到什么程度，可能只有主祭知道。”

“嗯……你们比我想象得要弱。”马修拍了拍复制人的小腿，“你可以下来了吧？”

二号马修撑着马修的头跳下，“以计算机算力为例，计算机的算力也受硬件限制。主持了开启仪式的祭司只是个普通人，梦境世界的核心建立在他的精神上，主祭拿走了梦境世界绝大部分的算力建立祭坛和锚点，我们分到的算力还要用来勾勒宫殿蓝图，能用来编写场景规则的算力简直微不足道。”

算力论让马修回想起校园论坛里的疯癫，“你们是不是顺便征用了其他进入噩梦中的人的大脑充当算力？”

“是有这么回事，收集贡品的时候也征用了你们的大脑。”

“真不错。”马修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二号马修已经清点了30人，他回头问。

“我在想，如果大家知道是帕特里克开启了这场祭祀，最终让大家进入噩梦，被征用大脑，还导致校园内发生了可怕的凶杀案，大家会把他怎么样？”

“我不知道帕特里克会遭遇什么，”二号马修实话实说，“但我知道如果你长期霸凌帕特里克的事情被公布出去，肯定会分掉大部分针对他的恶意。”

“谁会公布？不，谁会知道？”马修冷笑道，“没人知道，除了你。但我想，我们是朋友，朋友不会让彼此为难。”

二号马修搓了搓胳膊，敷衍地点头。

主祭有一张哈利·帕特里克的脸，其他复制人（比如二号马修）在此之前却不知道祭司的身份，不是BUG。一是因为主祭一直待在祭坛，不出现在外界。二是因为主祭给外界的命令是缴纳贡品而不是抓住帕特里克/祭司，因为主祭知道祭司会隐藏自己，祭司的权限也比下级复制人高，在没确定祭司藏身之处前，与其让下级们到处找人打草惊蛇，浪费抓住祭司的时机，不如让他们不知道。

主祭之所以一直待在祭坛，没有全力去抓逃跑的祭司，一是因为主祭需要设定锚点、绘制蓝图、收获贡品，真的很忙；二是因为他已经在不断污染祭司的精神，如果完成了污染，祭司就完全落入掌控，自然会出来，只是这个方法比较慢。

从雷克斯口中得知帕特里克的下落，主祭便借助祭坛通知了下级复制人，已经知道帕特里克的所在地，就算他逃走也逃不了多远，主祭有充足的人力和时间拉网排人。主祭本来要把剩下三人全弄晕（顺便收点贡品）再去捉人，结果被丽莎偷袭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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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梦境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