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晚上的课结束，苑无双都还在回味那个炸裂的八卦。她像一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从女人略显夸张的对话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甚至还知道了八卦男主角的真实姓名——李翰扬。

女人所在的公司，在去年毕业季招聘的时候，招进来几个本地的应届毕业生，其中就包括这个李翰扬。

李翰扬在大学时期就喜欢攀比，好烟、名牌球鞋、山地自行车，室友有什么好东西，他也要买一样的。可他的室友家里是做生意的，人家生活费是他的三倍还有多，出手自然比他阔绰。

李翰扬家是单亲家庭，只有他妈妈在赚钱养他，日子过的虽然不算拮据，但滋润也谈不上。他妈给他涨了几次生活费，也都没到他满意的数额。

大二的时候，李翰扬突然给他妈打电话，说自己谈了女朋友，又让他妈给他涨生活费，作为恋爱支出，后来又多次额外找他妈要钱，给那位不存在的女朋友买了许多不存在的礼物。

两年多以后，李翰扬的妈妈想着，自己儿子跟这个女朋友已经在一起三年了，买礼物、旅游、发红包啥的也花了近十万块，就想着让李翰扬带回家来见见家长，一起吃个饭。

李翰扬刚开始还各种推脱，什么路程太远、来回费用高、大四忙着论文等等。最可笑的是，他还给那位来自虚空的女朋友安排了考试大礼包，上至考研、考编、考公，下至考英语四六级、计算机二级、会计证，也不管人家是什么专业，反正有什么考什么。

总之就是一句话——没空！

李翰扬妈妈开始还觉得女生很上进，后来被李翰扬拒绝的次数多了，她又开始怀疑女方没什么诚意，跟她儿子谈了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居然连跟长辈吃个饭这事儿都一推再推，实在不像话。

于是，就在李翰扬毕业典礼这天，他妈妈亲自杀到了学校，订好了餐厅，当着李翰扬众多同学和室友的面，让他晚上带着女朋友出来见面。

这局势看似是死路一条，实则仍有回旋的余地。要是李翰扬平时低调一点，谨言慎行一点，也不至于把自己最后的生门挡死。

李翰扬平时以“西格玛男人”自居，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三天两头就要锐评别人女朋友，喜欢在情侣吃饭的帖子下阴阳现在的女生都不aa制，每天对着美女博主幻想人家是他老婆，时不时还45°角仰望天空，来一句“你终究不是我的某某某啊”。

所以他妈这边一说完，他室友立刻反驳——这四年他天天在宿舍里嚎，吐槽没有女生愿意和他谈恋爱，哪来的谈了好几年的女朋友？

一石激起千层浪，李翰扬骗钱的事儿终于被发现了，在毕业典礼上，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妈一气之下直接断了他的生活费，放话让他自己找工作挣钱，自己不会再给他一分钱。但从找到工作到发工资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他没钱吃饭付房租，就去找同学借钱。但是自从那件事之后，他的朋友们也都不敢再把钱借给他，生怕自己的钱打了水漂，他一时情急，只能去借了网贷。

本来用网贷过渡个把月，拿到工资还了就好，可他李翰扬是什么人物？网贷到手天下我有，不出几个月，就把网贷平台的几万块额度都花了个干净。他自己的工资已经覆盖不了每个月的欠款了，只能又去找其他网贷平台，以贷养贷。

终于，他把所有网贷平台都借了个遍，到了一分钱都借不出来，每月还得还两万多的时候，他终于将视线瞄准了一个“快速翻身”的机会——赌博。

赌博，但没本金，怎么办？

高利贷啊！

李翰扬赌红了眼，借钱的时候不管利率多高，只要能来钱，照借不误。利滚利加上赌桌上被人做局，最终背上了九十多万的外债。

而此时，李翰扬所在的公司正和金洋公司谈生意，某次饭局后，一众人都喝醉了酒，老板就派没喝酒的李翰扬开车，送金洋公司的老板杨秋艳回家。这一送，就送来了李翰扬翻身的机会。

杨老板看他颇有几分皮相，人也年轻，就问他愿不愿意跟着自己。

李翰扬哪有什么不愿意的？他每天被高利贷催得提心吊胆，欠的几十万外债还等着还呢，杨秋艳这话可真是救了他的小命了！

李翰扬跟着杨秋艳吃香的喝辣的，拿着杨秋艳的钱继续挥霍，被宠得忘乎所以。

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某次杨秋艳跟几位合作伙伴谈生意，带着他一起去了某家KTV。不知道是马尿喝上了头还是突然自尊心爆棚，李翰扬竟然敢跟杨秋艳玩西格玛男人那一套，当着杨秋艳的一众生意伙伴下她的脸面，后来，就是苑无双在电梯门口听到的那一幕。

女人说到这里，还啐了一口，调笑说：“他不知道钢丝球的花语是富贵与隐忍吗？”

苑无双摇头叹气，一阵唏嘘：啧啧啧，你看这事儿闹的。

亲妈被他骗钱，金主老板被他背刺，就连不存在的女人都要被他扣帽子，从天而降好大一口锅！

怪不得没人愿意跟他谈恋爱呢，他身边的女人哪个有好报？结婚了不被他克死才怪。

世风日下呀……

闹市区灯光如昼，红红绿绿的招牌闪动着，颇有几分“富贵迷人眼”的姿态，流连其中的人们稍有不慎，便会在**之流中迷失自我。

苑无双提着包，牵着吡哆，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招牌灯一盏接一盏熄灭，来往行人渐稀，周遭的喧闹声淡去，偶尔有汽车飞驰而过，发动机的轰鸣声划过寂静的夜空。

贺霞来电话催她回家，苑无双这才从花台边的长椅上起身，带着吡哆往家的方向走去。

闹市区彻底沉入寂静。

·

“叮叮叮——”

苑无双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喂……”

“烟烟，小姨回家了啊，上午小姨看你一直在睡觉，就没叫你。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你快起来把饭吃了去上课，饭菜小姨已经做好了，在锅里温着呢。”

“砰！”电话那头响起关门声，苑无双翻身坐起，看了眼时间，12:36。

她醒了醒神，说：“已经到家了吗？那小姨你打开包，看看夹层最里面，我给你塞了两万块钱。”

“学校给我发了生活补助和竞赛补助，一共有三万，我留了一万付房租和生活费，其余的钱你拿着用，不要又帮我存着，你该吃吃该喝喝，别把自己弄得那么辛苦。”

苑无双决定不告诉贺霞这是补课费，随便扯了个借口。否则以贺霞的性格，要是知道她小小年纪就去做兼职补贴家用，不知道会自责到什么程度。

“啊？”贺霞赶紧翻找自己的包，这才发现包里多了个深色的布袋，她解开布袋的绳结，里面果然是两捆现金。

“烟烟！小姨怎么能拿你的……”

“小姨！”像是预料到贺霞的反应，苑无双连忙打断她，“取现金给你就是怕你肯收，你不用这钱，那我也不用，我们俩比赛谁先饿死。”

贺霞一噎，简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道：“你这孩子……”

“那就这么说好了！”苑无双把牙刷塞进嘴里，含糊道，“唔……小姨我在刷牙，先不跟你说了……”

“咕嘟咕嘟……”

牙膏沫混着漱口水被吐进白瓷洗手盆里，又随着哗啦啦的水声被冲走。

苑无双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刚一坐下，坐在前面的女生就转过来，递给她一张表。

她接过来一看：“清洁记录表？”

前桌女生点头：“下周轮到你们组做清洁了。你们根据表上的分类自己选任务，每天晚自习前做完打卡就好，下周继续往下一组传。”

“好。”

苑无双随便勾选了个拖地的工作，就赶紧开始写周末作业。这周末她忙得脚不沾地，什么作业都没写，只能趁今天的晚自习补。

虽然是高一，但一中作为省重点，作业任务是相当繁重的。光是一个周末，数学和物化生三科就各有一张综合卷，语文和英语虽然没有这么多，但做起来也耗时间。

以至于周清盏到学校后——

“清清，我需要借鉴一下你的劳动成果！”

苑无双头也不抬，下笔如飞，一手漂亮的行楷写成了狂草，那叫一个龙飞凤舞，犬牙差互1。

“语文英语化学生物，你做了吗，做了借我抄……借我引用一下！”

苑无双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数学卷子上，根本没注意周清盏微微扬起的嘴角。

只见周清盏凑到苑无双耳边，声音幽幽：

“老师，抄作业是不对的……”

“老师”和“抄作业”连在一起，让这句话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苑无双写作业的手一顿，嘴角抽动了一下：“不抄就不抄，你别这么叫我……”

“开个玩笑，小苑。”周清盏从书包里拿出卷子，放在苑无双手边，像上次转钱一样，云淡风轻地说，“随便抄。”

苑无双赶紧拿过来藏在桌子里，免得被守自习的老师抓住。

“哦，对了……”

苑无双写作业的手不停，头也不抬：“什么？”

“引用的话，记得标明出处。”

“……周清盏我不抄了！把你的臭作业给我拿开！”

[1] 《永州八记·小石潭记》 唐·柳宗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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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青梅与天降·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