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令顺着他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被包裹的严实。这位置太过凶险,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活下来的。
丁大夫也注意到她的动作:“算你命大,伤口不深,背你回来的人是个老手,伤口处理虽然潦草但十分关键。现在对你影响最大的是腿上的伤,左腿的伤口太深没有百日好不了,右腿骨裂,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有胸口的淤血,你要是没那件护命的软甲,我早就在京城喝肉汤了!”
闻言李梦令尝试去动两条腿,发现根本动不了,剧烈疼痛直传心口。
“想当残废就接着动!”丁大夫警告她,然后又抱怨道:“不知道你有多大福分才能恰恰好地躲开那几个致命的位置,还不知道好好珍惜!”
“丁大夫,我人没死在北狄人的刀下,是不是要死在你的唠叨声里?”李梦令躺在床上,动不了一点,盯着棚顶,无奈地笑着。
“哼,早知道你是个不要命的,多少钱我也不在这待着!”丁大夫看她还有心思开玩笑,心里颇为不忿。
“是我的不是,让您老担心了!”李梦令顺着他的话说,但实在没工夫应付了,这会儿只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闭上眼睛说:“让我睡会儿吧,您老也去歇会儿?”
“哼!”丁大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嘴里念叨着,他还不乐意在这儿待呢,要不是收了钱根本不想管,伤这么重,不知道多麻烦呢!
李梦令知道丁大夫是个嘴硬心软的,眼睛已经瞥见他红了的眼眶,想来此次确实凶险,让这么个嘴硬的老头都红了眼睛。但她这会儿实在是太累了,实在没精力听他在这念叨。
丁大夫出去后,李梦令如愿闭上眼睛休息,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在脸颊上。
刚醒来的时候,她还有些迷糊,这会儿已经清醒。她回想起当日战场上的凶险,杨将军倒在她旁边,丫头倒在她怀里,周园说只有她还活着。
丁大夫说的没错,她不知得了多大的福分还能活着。可战场就是这样,没有谁能保证自己真的会一直是幸运的那个,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可是回想起他们倒在自己身边,心里还是忍不住地痛。安长风,丫头,他才十七岁,还没有及冠,她以前还承诺等他及冠的时候,给他再取一个字,还承诺会送给他一个发冠。
李梦令不敢找人问问情况,她想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当他们还活着好了!
宋勋宁听到有人说李梦令醒了就往这边跑,走门口听见里面失声痛哭的声音。推开帘子准备进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过了许久,里面的哭声渐渐止了!宋勋宁推开帘子走进去,李梦令眼睛闭着,安静躺在那里,脸上满是泪痕。呼吸绵长,应当是睡着了!丁大夫说她失血过多,这几日会很困倦。
宋勋宁替她拭去眼角的泪,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有再发烧,心里松了一口气。
从她被战场上拖回来已经五日了!人虽然一直没清醒,但一直发烧,一直说胡话,已经瘦了一圈,脸颊上原本就没几两肉,如今也凹陷下去了!
他这几日肠子都要悔青了,当初应该听祖父的话,让她老老实实在宋家寨待着,哪里会受这样的苦?宋勋宁撑着额头,伏在李梦令的床头,下定决心过几日要将她送走!管他狄云说什么废话,别人他管不着,李梦令再受伤他会恨死自己!
“将军,明心来了!”追云在外面叫他。
“他来干什么?”宋勋宁这会儿正心烦。
“他,他来看李小姐。”追云在外面回答。
“看什么看,睡着了!”宋勋宁一边走出来,一边不耐烦地说,撩开帘子看见江殊晔那张长了不少胡茬的脸,便愣住了!
“将军!”江殊晔朝他拱手,问:“方便让我进去看看她吗?”
宋勋宁没说话,侧身让出路给他,算是默认。江殊晔道谢后进去,入眼看到十分憔悴的一个人躺在床上,脖子上缠着白布。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看见人后变成□□让他红了眼眶。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她的手,上面还有许多细微的伤口已经愈合。双手抱着那只爬了许多小伤口的手,放在自己额头,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她的床边。
李梦令再次醒来是晚饭时候,她实在是饿了!昏迷的时候是浅溪来给她喂一些流食,勉强顾住温饱。但今天醒了之后,丁大夫一直不让人给她喂饭吃,她就饿醒了!
“好饿,有没有吃的?”李梦令微微张开眼睛,轻轻问道。
“先喝点粥好不好?”江殊晔听见声音,一边将炉子上热的粥盛出来,一边问她。
李梦令侧眼看见他,以为自己还没醒,说:“梦里不能吃点好的嘛?”
江殊晔愣住了,还没回答,她无力地扯出一个笑着说:“梦见你真好,但我是真的饿!梦里吃饭能填饱肚子吗?”
江殊晔苦笑,将饭端到她眼前,舀出一勺冒着白气的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说:“肯定能吃饱,你试试?”
李梦令张开嘴,将粥含进去,江殊晔问她:“烫不烫,好吃吗?”
“不烫,也不好吃,这粥怎么没味道?”李梦令皱眉问他。
江殊晔疑惑,自己尝了一口说:“闲的,是你爱吃的味道,怎么会没味道呢?”
“可能梦里的饭没味道吧!”李梦令难得在他眼里看到困惑,好心为他解答。
江殊晔叹口气说:“你没做梦,我让人再做一碗?”
“那你怎么有这么多胡子?”李梦令伸手蹭着他的下巴,胡茬刮着她的指腹,痒痒的。
“男人都会长胡子。”江殊晔喉咙收紧,任由她在自己下巴上作乱。
李梦令感觉他有些僵硬,不再逗他,也不再纠结是不是做梦,说:“先给我吃吧,饿死了!”
江殊晔一勺一勺喂给她,很快一碗粥喝完,她又要一碗!丁大夫过来正瞧见江殊晔给她盛粥,叮嘱道:“能吃饭了最好,切记少食多餐,刚恢复饮食,需要适应。”
江殊晔端着碗,说:“刚喝了一碗,她还饿。”
“先把药喝了,晚一会儿再喂。”丁大夫将药从食盒里面拿出来,递给他。
李梦令听见,祈求地看着江殊晔,江殊晔转头看丁大夫。
“这么大人了,不知饱饿!先喝药。”丁大夫不容拒绝地说道。
李梦令认命喝药,刚喝一口说:“苦的?”
“可不就是苦的?”
“刚刚她喝粥说没味道。”江殊晔替她回答。
“发热了好几日,味觉是会受到影响,很快就好了!”丁大夫了然,又端起粥闻了闻说:“给她弄点甜粥,或许有味道。”
李梦令喝完药之后,便没有再喊饿,这会儿也不觉得自己是做梦了,盯着坐在她床边的江殊晔。丁大夫扫了一眼,没他什么事便退出去了!
“我睡了很久吗?你怎么跑来了?”
“听说睡了今天是第六日了,追云亲自去京城送的信,我不敢不来。”江殊晔此刻还记得追云出现在江府说出她重伤消息时,自己周身如坠冰窟的感觉。他知道这时候临近年底离不开京城,但他还是告了病假,穿着明心的衣服,日夜兼程地赶来。
“吓到你了吧?”今天第六日,他白天就到了,可见这一路有多赶时间。他不说,李梦令也知道。
“是,吓到我了!”江殊晔如实回答。
“不过我没事,多亏你给的软甲,不知道救了我多少次。”李梦令笑得轻松,脸上依旧憔悴。
江殊晔没有说话,他想要的不止这些,此刻只想把她带离这个地方。
李梦令沉默了一会儿,说:“帮我喊个人过来,叫周园。”
“好。”江殊晔答应。
很快他回来了,说:“周园不在营地。”其实他想告诉她实话说,周园已经战死,就在她昏迷这几日,可是临到她面前改口说他不在。
李梦令又问:“谁在?李小满?吴副将?随便找个人进来,我想知道我手下那些人的情况。”
江殊晔犹豫着,一边往外走,一边思索要怎么做,李梦令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我只是想知道,随便谁都行。”
江殊晔答应,出门碰见宋勋宁,将情况告知,叮嘱道:“还是先瞒几日吧!”
“我知道。”宋勋宁跟着他进门。
“你想知道什么?问我吧,大家都忙着呢!”他说得轻松随意,像平常一样。
“大家忙什么呢?我手下那么多人,怎么我一个也没见到?”李梦令问他。
“这几日阿古拉反攻得厉害,陈将军挡得辛苦,你下面那些人应该都上战场了!”宋勋宁向她解释,一半真一半假,陈将军这边的军队损失惨重,宋勋宁也根本不知道她手下还有几个人活着。加上陈将军战死,阿古拉笃定这边失去主将战斗力必定薄弱,开始猛攻,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李梦令听到“陈将军”三个字就明白宋勋宁有意隐瞒,她盯着他看了许久,却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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