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慍还记得自己以前是养过猫的，那是一只很漂亮的布偶猫，眼睛是晶莹剔透的钴蓝色，它被佣人精心照顾，有着一身油光水滑的毛，尾巴蓬松而柔软。

只不过在父母离婚以后他就再没见过那只猫，这么多年过去，大概率是已经死了。

普通黄白相间花色的流浪猫一见到他就亲昵地蹭上他的裤脚，绕着他打转，冲他直喵喵叫。

余慍蹲下来，一屁股坐在花坛旁边，“嘘，小声点，我给你带了吃的。”

他知道学校里的保安不喜欢流浪猫狗，主要是担心猫猫狗狗会伤到学生，他只得尽可能的减少自己发出的动静。

“嘘——”

猫罐头被他从书包里摸出，流浪猫也乖巧地坐在他脚边静静等待开饭，余慍见状忍不住又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只猫假若和他以前的布偶猫比起来是怎么也说不上好看的，但长久的相处下来余慍觉得它其实挺可爱的。

把打开的罐头推到它跟前，它立刻埋头苦吃，余慍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背，“如果下次还能再见面的话，你就跟我回家吧。”

“喵——”猫咪似乎有感应地叫了一声。

余慍忍不住露出温柔的笑容。

在学校后门又待了一会儿后，他起身拍拍屁股，向猫咪道别：“好了，那我就先走了。”

回到家里余慍保持和平常一样的作息，先是自习一段时间，一般到晚上七点的时候就会简单地解决晚餐问题，再洗碗，接着就是继续学习到晚上十点半，洗漱过后在十一点之前睡觉。

他的生活就如同千万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如此的平淡，只是偶尔在他学习的愣神间，当他看见放在书桌一角的海螺时，他又会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晚上在海边，月色是正好的，他托起女人的高跟鞋，为她穿上。

温稚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她的嗓音柔软中透着点果汁的甜味，她说：谢谢你，我的骑士。

每到这时候余慍都会半是懊恼半是烦躁地扭过头去不看那个海螺，然而窗户上倒映出他透红的耳朵则出卖了他的内心。

从看完疗养院那天起他就没再见过温稚，仔细算算快要二十多天了，摆在书桌上的日历显示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周，他拍了拍自己脸颊，无意识地安慰自己：等高考完就能再见到她了。

等他生日的时候……应该就能再见到她了吧？

*

在高考前学校还组织了一场全真模拟高考的考试，把高考的每一个细节都给学生模拟了一遍，重点高中在细节上也很注重，唯恐学生会不适应高考。

虽说学校的确是贴心，但全真模拟高考，也意味着会把高考的难度一并模拟，一整天考下来大多学生都在忧心自己过几天真正高考的时候会不会也这么手感不佳。

不过这种烦恼余慍倒是不会有的，他有的只是每次考完试以后一些平常不怎么熟悉的同学凑过来对答案，他有时候嫌烦了就干脆把写着答案的试卷给他们。然而耐不住有些人就最后一道选择题争论个不停，实在得不出正确答案的时候就会跑来问他。

“喂，余慍你为什么选择题最后一道选B啊？”

余慍正在收拾东西，他没什么耐心地回答：“我上面写了解题步骤。”

那个同学挠了挠头，“你明明就只是把题目里的条件列了一下，然后就得出了答案。”

噢对，余慍才后知后觉，他习惯性在脑内计算，经常会省略很多个步骤，但他现在是懒得和这个同学讲题目了，他就说：“我蒙的。”

说完就打算提着书包走人，那同学对其他朋友嚷嚷，“嘿，没想到余慍也会蒙题哎！”

……他们对他是有什么误解吗？

*

时间很快来到高考当天，或许是上天的安排，这几天天气预报显示都是晴天。班主任和其他任课老师都特意穿了因着高考必胜的短袖，还在门口的门框上特意挂了只粽子挂件，特意叮嘱每个来教室的同学都抬手摸一下粽子。

“这个寓意呢就是高粽——高中，希望大家都能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

后面来的余慍也被班主任叮嘱着摸了下粽子，他笑着对余慍说：“祝你金榜题名。”

余慍也对他笑了下。

早上的语文考下来余慍感觉还行，虽说作文有些摸不准，但其他的选择题还是能保证正确率的，接着就是下午的数学，擅长数学的他一场考试下来并没有太多的感受，倒是回教室的路上听到不少同学吐槽这次大题的难度。

剩下的几门考试也都考得中规中矩，等到英语考试结束的时候余慍才有了点高考的实质感。他被裹挟在学生群中，目睹家长们如潮水般涌入学校，来到自己孩子的身边，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考试的内容。

在一片热闹喧嚣中，余慍却体会到了莫名的孤寂感，他确实不会像其他学生一样有滔滔不绝的表达欲，但在这时候他却突然想到了温稚，他想亲口对温稚说他终于高考完了。

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

所幸他留在教室的东西不多，他用一个背包就能装走，不像其他的住宿生还要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在教室和寝室之间往来。

他背着包往校门口走去，本地报社的记者也在校门口拍照，他避开镜头，站在学校门口的马路边给母亲余茜打了个电话，在意料之中地没有接通。

这个时间点，她可能还在午睡吧。

他环顾四周，家长为了来接孩子在马路上停满了车，一度造成了交通拥挤，好在有先见之明的交警及时在路口疏通路况。

余慍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是看了来来往往的车辆，或许下一秒温稚就会出现在街头，一如第一次来接他一样从车内走出冲他招手。

然而事实证明他不过是在痴心妄想，他低头给温稚发了条消息，也是最近几天来他第一次给她发消息。

余慍：我高考完了。

她能在今天回消息都是惊喜了，余慍握着手机叹了口气，骑车混入车流中。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是被抛弃了的，他早就该知道的，温稚本身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而他也只不过是她众多玩具中的一个罢了。

这样看来，他也像是流浪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