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濯抱臂站着,听到余年这句话,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叮”的一声,电梯在半途停下,有人走进来。
为了让位置,梁濯朝着余年的方向退后半步,和他站在一起。
趁着这个间隙,梁濯揣摩着余年的心思,或许是卓以晗和他说了什么。
如果要问她的真心话,那确实是不喜欢的。
蒋修明人是不错,但她只是把他当朋友而已,甚至连好朋友都算不上。
可这既然是余年问的,那答案就不是“不喜欢”这三个字那么简单了。
电梯里还有其他人,等会儿出去人应该也不会少,不如等离开医院了再说。
要不干脆和余年出去玩好了,但梁濯转念一想,真要说起来,她的人生简直无聊到了极点——除了学习也就只能玩手机,唯一的出门活动大概是在家附近的公园散步,她没有钱,连娱乐活动都少得可怜。
还是算了吧。
有了进来时候的经验,梁濯没再拉着余年,这会儿大部分人都朝外走,大概都是去买饭的。
走出医院大门,余年又问:“午饭吃什么?”
看上去至少把话题拉回最初了,梁濯想。
“你想吃什么?我陪你去。”梁濯说,反正刚才余年说了想出去玩,干脆就和他一起去好了,这确实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可是这个问题对余年来说也很难回答,他几乎不出门吃饭,在他看来,那些高档餐厅里的食物还不如一家人在厨房里忙活一下午做出来的菜要好吃。
余年说:“我都可以,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请客?那感情好。梁濯的脸上绽出一个微笑,认真思考起要吃什么东西来。
只是两人站在路边不免有些显眼,梁濯轻车熟路地领着余年走到附近的公交车站前,她这会儿站台前没什么人,梁濯坐下来,见余年还站着,便说:“你傻站着干嘛呀,坐我这儿,我们一起挑一下。”
她拉着余年的衣角,他挣脱不了,也没打算挣脱,便在梁濯身边坐下。
余年问:“打车就好了,在这儿等车不是浪费时间吗?”
梁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请客,耐心解释道:“我只是想看一下有没有团购券什么的,而且我不知道要吃什么,也可以根据优惠来决定。”
余年并不很能明白在外消费的这些潜规则,但他知道听梁濯的就好。
只是梁濯对着手机挑挑拣拣半天,表情越来越糟糕。
她按掉手机,深吸一口气问余年:“你想吃麦当劳吗?”
余年:“?”
梁濯顿了下又打开手机,确认过日期之后说:“吃肯德基吧。”
今天是周四。
余年:“?”
“正常来说吃这两个我们能把成本控制在一百块以内,你觉得怎么样?”
“……行,但是为什么不选麦当劳?”余年对吃什么没有意见,但他有些不理解。
梁濯指着手机上的日期说:“今天是周四,麦当劳哪天都能吃,但肯德基得周四吃。”
梁濯“啧”了一声,后知后觉地问:“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是疯狂星期四?”
余年摇头。
梁濯没忍住白了余年一眼,决定狠狠宰他一顿:“我是不是不用给你省钱呀?”
“嗯。”余年回答完又觉得有些奇怪,问道:“你为什么要给我省钱?”
梁濯的嘴角抽了抽,她其实并没有想要给余年省钱,那只是她的本能而已。
但她是不会把这种话告诉余年的,她只会说:“我不是那种物质的人,你愿意请我吃饭我很高兴,谢谢哥哥,哥哥对我真好。”
余年轻轻点了点头,想,请梁濯吃饭她会高兴,而且符合兄妹关系。
“那我们去商场吃午饭吧,我不知道吃什么,逛逛再说。”梁濯下达了她的指示:“你来打车。”
余年照做,等车的间隙,他享受和梁濯并肩坐在公交车站下的时光。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偶尔有公交车停在他们面前,有人上车或下车,但没有人会在意他们,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他喜欢这里。
这里的梁濯和平时的她完全不一样,像蓬蓬的棉花糖。
她盯着来来往往的车,任由风吹起她的头发,独属于梁濯的味道轻轻飘向他,让人没由来地觉得安心。
他忽然在想,或许那个问题的答案也不是很重要。
如果这才是梁濯真实的样子,那他希望她一直是这样。
***
终于到了地方,梁濯只觉得肚子好饿,从电梯里出来她就闻见了各种食材的香味,饥饿感更上一层楼。
她扯了扯余年的衣袖,问:“我好饿,可我不知道吃什么,你真的没有想吃的东西吗?”
正说着,有服务生迎上前来,递了张传单给他们,简单讲了下活动。
余年接过传单,简单扫了几眼,没什么感觉,他问梁濯:“这个吃吗?”
梁濯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余年礼貌地拒绝了店员。
但他没有急着走,只是微微俯下身,靠近梁濯,问:“要不要先买个冰淇淋,边吃边挑?”
梁濯不明白余年这突如其来的体贴是为什么,向后躲了躲,装作张望的样子,说:“行啊,我听你的。”
余年不易察觉地笑了下,说:“走吧。”
梁濯跟上余年,“你很经常来这里吗?”
余年摇头,“不怎么来,我只是为了吃冰淇淋。”
梁濯有些意外,在她看来,余年怎么样都不像是这种人吧——不管是性格还是身份。
“还……挺不像你的。”梁濯说。
“那你觉得我应该是什么样的?”
“呃……这个……”梁濯想不到答案,从她的刻板印象来看,余年应该是那种冷冰冰的学习机器之类的,但他不但喜欢打游戏,居然还会特意来商场只为了吃冰淇淋。
对待人的方式也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见梁濯说不出来,余年也不再追问。
梁濯想他的时候很可爱,他想。
“你要吃什么?”余年问。
梁濯不好意思说自己没吃过这家冰淇淋,那上面的价格她一个也不想看见,只好说:“跟你一样的就行。”
余年点头,很快他们就拿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冰淇淋。
余年安排道:“那我们边吃边逛,或者像刚才那样收点传单慢慢挑?”
梁濯咬了口冰淇淋,被冰得说不出话来,为了维持形象,她挡住嘴轻轻呼气,连连点头,算是认可了余年的安排,反正她不出钱,对这些没有任何意见。
余年抿着唇,突然觉得今天的冰淇淋格外甜。
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余年说的第二个方案,二人收了一堆传单,找了条椅子坐下来,认真比对了半天。
梁濯看着传单上的东西,说实话都没什么胃口,她几乎没有吃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好吃。要是她不喜欢,岂不是浪费了时间又浪费了钱,完全得不偿失。
她问余年:“要不就吃点家常菜?我实在不知道要吃什么。”
余年看了几家店,选了家消费最高的。
梁濯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吃完,看着菜单上的价格,不由得睁大眼睛看着余年,“你疯啦,这几家看上去完全没有区别,为什么要选这个贵的?”
余年不说为什么,他反问梁濯:“你难道不想在有人买单的时候花掉最多的钱吗?”
梁濯摇了摇头,很显然不能理解这个思路,“人情难道不是要还的吗?你不是我妈,也不是我男朋友——哦,现在还有分手了就把钱要回来的人。”
总觉得空气变安静了。
梁濯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她悄悄抬眼去看余年,他的表情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似乎轻轻咬着后槽牙。
梁濯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出来之前想的是和余年拉近关系,可是她似乎总是不自觉在余年面前表露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就像她刚才明明想着要宰他一顿的,可说出口的话完全和这相反。
不行,她得说点什么,不管怎么说,至少余年已经请她吃了冰淇淋了。
看在冰淇淋这么好吃的份上,她也不该让他生气才对。
“我不是那个意思。”梁濯斟酌了一下措辞,说:“咳,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是那种物质的人,省钱只是我下意识的反应而已。呃,嗯……而且哥哥和男朋友也没什么区别对吧,反正有很多人也会叫自己男朋友哥哥,不是,我的意思是——算了随便你怎么想吧。”
看着余年的脸色越来越糟糕,梁濯选择了闭嘴。
天呐,她刚才都说了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自我安慰道:这其实是计划的一环,对,而且看余年的表现,应该很成功才对。
除了自欺欺人之外她似乎也做不了其他事情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余年似乎自己想通了,他将传单叠好,对折起来,对梁濯说:“走吧。”
梁濯磕磕绊绊地跟在余年身后,找到方才的这家餐厅,点了一桌子梁濯喜欢吃的东西。
餐厅里的灯影影绰绰,光打在梁濯的脸上显得她格外白皙,即使点完餐了,梁濯依然抱着手机鉴赏店里菜品的价格,同时截屏给卓以晗吐槽。
余年看着她,恼恨自己的矛盾。
他不喜欢梁濯叫他哥哥,他们之间的血缘意味着父亲的背叛。
可他又必须接受这个事实,并且用它来做借口。
就好像他对梁濯好真的只是因为他们的兄妹关系而已。
梁濯的手指在屏幕上点的很快,或许是在和人聊天,他不知道她在和谁说话,但她突然抬头,看着他笑了下。
那个笑容是真心的,余年看得出来。
余年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却在想——
真的只是兄妹关系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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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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