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余年回答的过程中,梁濯便有些后悔。
就算她真的想问,也不该在这个时候不是吗?
她刚骗了他,却又向他索取爱。
余年没有回答梁濯的问题,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转移了话题:“你不问我为什么在这儿吗?”
梁濯觉得自己是应该松口气的,但心里却有些空,她顺着余年的话,问:“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我以为你会直接回去的。”
余年顿了下,谎言大概早就编排好了,梁濯一问,他立刻说:“打车回去的时候看到你了,就想着顺便过来看看。”
他们去宁汾公园都是走路,回去又怎么可能要打车?就算打车好了,又怎么会跑到这边来?就算桥山公园离宁汾区近些,也绝对没有到“顺便”的程度。
明明是很拙劣的谎言,梁濯却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抿唇,轻轻笑着,低落的心情似乎也好转了许多。太阳渐渐下落,晃得梁濯有些睁不开眼,看上去仿佛眯着眼睛在笑,像狡黠的小狐狸。
“我不信。”梁濯说。
余年沉默了下,嘴硬道:“随便你,反正事实就是这样。”
梁濯“哦”了一声,尾音拉的很长,听得出来,她还是不信。
——会信才是有鬼吧?
余年不想再和梁濯讨论这个话题,只好又问:“你经常过来吗?”
梁濯不喜欢余年这副没话找话的样子,但仔细想想,他或许又是真的好奇。尽管语气不佳,但她还是回答道:“不然呢?我来你家也没多久吧,你见我出门过几次?上次你还非缠着我,害得我什么事也没做……再说了,我以前就住这里,哪有什么来不来的说法?”
余年难得硬气一次,他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上次出门我做错什么了?是你当时要拿我撒谎,而且我最后我不是还请你吃饭了?”
梁濯瞪着余年,理直气壮道:“你看,我当时就说了吧,你这种人靠不住。请我吃顿饭就好像我欠你钱一样,舍不得请客就不要装大款,大不了我把钱还你就是了!”
余年才不和梁濯扯这些有的没的,他当然知道她的弱点在哪里。
他在手机上点了半天,把那天的付款记录调出来,递给梁濯看:“两千五百八十八,怎么转我?”
梁濯的表情僵在脸上,她轻咳两声,变脸比翻书还快:“你说什么呀我没听清楚要不来聊聊我的原生家庭吧?”
余年很显然没有明白梁濯玩了个什么梗,便问:“那是什么?”
“没什么。”梁濯摇了摇头,不想和余年讨论这件事。
她可以和很多人开这个玩笑,却不想在余年面前提起这些,那些糟糕的过往他最好永远也不要知道。
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倒是可以说:“我家其实没什么钱,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我妈都不会给我买,所以……我只是不想让这些小孩也像我一样,反正我现在条件还行嘛。”
余年了然:“所以他们和你的关系都很好?”
梁濯看着远处玩闹孩子们,笑着摇了摇头,说:“小孩子才不会想这么多,平时和他们说几句话也够了——下次你再来,他们肯定都会记得你的,毕竟余年哥哥长得还帅。”梁濯转头,略带调侃地看了余年一眼。
“小的时候我也觉得哥哥姐姐年龄比我大,成熟稳重懂得多,长大了之后才发现,不是年龄大心智就也能成熟的,不过颜控这点应该都不会变吧。”梁濯补充道。
余年点头,算是肯定了梁濯的说法,片刻后他突然问:“……你真觉得我长得好看?”
很难想象这句话居然是余年说的,梁濯挑眉,她只是下意识这么说而已,余年怎么好像真的一副在意的样子?
可是让她对着余年本人夸,又有些夸不出来,她别开视线,尽量平静道:“嗯,大家不都这么说嘛。”
余年想,他才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说,他只想知道梁濯的看法。
他知道自己不该想这些,可是他真的很喜欢此时此刻的梁濯。
在余家、在宁外的时候的她,和现在几乎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余年不质疑自己的感受,因为他也跟着她变得清甜起来。
只有在这样的地方他才会想,或许放纵自己的心沉下去也没关系,反正只是在这里。
大概是阳光真的很好,余年那双格外黑的眼睛看上去都浅了许多,如同寒冬结了冰的湖面一点点融化,梁濯的脸不易察觉地漫上绯红,说:“这个位置太晒了,我过去和他们一起玩跷跷板。”
说完这句话,梁濯立刻慌不择路地走了。
她毕竟年龄大些,跷跷板的另一端得坐两个小孩,梁濯陪他们慢悠悠地荡着,目光一刻也不敢往余年身上放。
没过多久,余年却朝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他弯下腰,试着用哄小孩的语气和梁濯对面那两个小姑娘说话:“哥哥也想和梁濯姐姐玩跷跷板,我和你们换个位置行吗?”
旁边还有一个跷跷板,余年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才提出请求。
虽然余年哥哥对他们来说是陌生人,但毕竟是梁濯姐姐的朋友,又给她们带了礼物,在小孩子眼里,这就等同于好人了。
两个小姑娘咯咯地笑个不停,说:“哥哥,你好幼稚啊。”
话虽如此,她们还是从跷跷板上蹦下来。
余年微微皱眉,诚恳地问道:“她和我一样大,为什么和你们一起玩就不幼稚?”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说:“梁濯姐姐也一样幼稚呀,我们又没说她不幼稚。”
余年一怔,却不得不承认她们说的没错,不由得笑了下。
说完,高马尾女孩便拉着同伴跑到另一个跷跷板那儿去,把这个位置让给了余年。
梁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场闹剧,如果现在说自己要走,难免有些没风度,只好被迫坐在跷跷板的另一头,等余年坐上来。
余年并不很熟练,他几乎没怎么玩过这种东西,很小的时候母亲大概带他来玩过,但时间太久,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对于重量相差太多的人来说,想要顺利玩上跷跷板,总有一方得做出让步。
他刚坐上去,梁濯那头便翘起来,她的身体随着重力滑向余年的方向,眼见余年不肯卸力,下意识便在座位上挣扎了几下,试图通过自己的力量把跷跷板压下来。
可惜没什么成效。
好在余年意识到问题不对,放松双腿,把梁濯放下来。
他本来是有问题想要问梁濯的,可是坐在跷跷板上,唯一算数的就只有身体的重量,不管心里背负着什么,在这里都不算数。
他便也不再问,仿佛他真的只是想和梁濯一起享受片刻安宁而已。
确实很幼稚,余年想。
塑胶地面被烈日烤过,留下干裂的痕迹,某种特殊的味道隐约飘荡在空气中,老旧的设施发出吱呀的声音,偶尔能感觉到锈迹带来的阻力,偶尔有一阵凉风吹过来,树叶便也沙沙作响。
对于梁濯来说,这真的可以算是一个很美好的下午。
如果她和余年小时候就认识,或许会是很好的朋友。
梁濯看向她对面的余年,他看上去很认真,却也在看着她。
视线交汇的瞬间,梁濯忘了动作,跷跷板被迫维持在平衡状态,她只觉得脸有些热,便站起来,说:“我累了,休息一会儿。”
余年倒也不介意,仿佛真的像梁濯所介绍的一样——是她的朋友,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和她一起玩。
二人并肩坐在长椅上,气氛难得平静。
昨天刚考完试,梁濯随口抱怨题目太难,余年大多时候安静听着,偶尔也会提出自己的建议。
梁濯问:“你觉得这次你能考过我吗?”
余年轻笑一声,他喜欢她这个问法:“不好说,毕竟你可是为了第一能大半个月不和我说话的人。”
梁濯没想到余年还记着这茬,尽管现在看来,这确实是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即使余年看出来了,却也还是配合她演这场戏。
梁濯清了清嗓子,继续嘴硬道:“那当然,钱谁也不嫌多嘛。”
提起钱,余年又想起方才被揭过的话题,便问:“你……在这里长大吗?”
方才他跟着梁濯走到这里,桥山区的风景也见了个大概,余年几乎没法想象这样的地方能住人,也没法想象梁濯在这种地方长大。
梁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总觉得你和这里格格不入,但仔细想想,又好像不是这样。”
梁濯往椅背上一倒,伸了个懒腰,说:“不过我确实在这里长大。”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绿植上,却又好像在透过它们看别的。
不知怎的,余年想起她的名字。
周敦颐写,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她也像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
梁濯不想和余年多聊这些,转移话题道:“别说这些了,晚上我们在外面吃吧,毕竟说了出来玩,太早回去容易露馅,正好吃完一起回去。”
余年问:“一起回去?所以你本来还打算回来吗?”
梁濯说:“对啊,我和书仪又不是联系不上,你们快回去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再过来找你不就行了吗?”
余年闻言不太高兴,追问道:“你就没想过我会直接走掉吗?”
梁濯没理解余年的思路:“就算你直接走了,她也会和我说啊。”
余年眨了眨眼睛,“所以,陆书仪跟你说了?”
梁濯点头,“嗯,你以为我真没发现你啊?”
余年:……
但是他心里竟然有一种喜悦咕嘟咕嘟地冒出来,她居然注意到他了。
余年没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挂着笑,只是问她:“那我们晚饭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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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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