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鲸秋最近总是很安静。
本来话就少,现在话比从前更少了。
甚至回应榆今野都很少。
放学路上榆今野走在她左边,两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她试探着去勾楠鲸秋的手指,楠鲸秋没有躲,任由她勾住,却也没有回握。
就那么垂着,像一片垂在枝头的叶子,又会随时飘走。
榆今野的心沉了一下,为什么?
她在心里胡思乱想,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难道妻不爱自己了吗,难道要抛弃自己了吗,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就连回到家后都是楠鲸秋一个人在做饭,连一句话都没有问榆今野,做好后端上桌,两人面对面坐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榆今野心里更慌了。
晚上楠鲸秋洗完澡就上了床,背对着她刷手机。屏幕光映着她的侧脸,冷清清的。
榆今野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妻。”
“嗯。”
“你这几天是不是不太高兴。”
“没有。”
“那怎么都不理我。”
楠鲸秋划屏幕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划。
“我哪有不理你。”
可这句话在榆今野心里就是有些敷衍。
榆今野盯着她的后脑勺,几缕湿发还贴在脖子上,她抬手想去帮她拨开,快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来,难道是自己与她太过亲密了,才让她生气的吗。
可是我们不是都…
“你昨天都没怎么看我。”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快要听不见。
楠鲸秋终于放下手机,翻过身来看她。
“我什么时候不看你了,我昨晚才看了好不好,我身上还有你的罪行。”
榆今野没接这句话,低着头擦头发,毛巾一下一下地按着发梢,水珠子溅到床单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圆点。
“你把我当空气一样。”她说。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在无理取闹,理了自己的,但是没那么热情,就是会让人多想的感觉。
楠鲸秋坐起来,从她手里拿过毛巾,给她擦头发。
“我天天跟你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晚上还睡一张床,怎么就把你当空气了。”
榆今野不说话了。
可是我们虽然都在一起但是你却很少理我。
毛巾擦过头顶,擦过耳后,楠鲸秋的动作不轻不重,像在搓一只不听话的猫。
“是不是我妈的事让你想多了。”楠鲸秋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我就是觉得。”榆今野顿了一下,“觉得你不需要我了。”
楠鲸秋的手停住了。
这句话楠鲸秋也想开口的。
毛巾搭在榆今野头上,遮住了她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和抿着的嘴。
楠鲸秋把毛巾掀开,看着她。
榆今野眼睛有点红。
看起来委屈极了。
楠鲸秋的心揪了一下。
“我为什么不需要你。”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榆今野的声音有点闷,“你在学校也不怎么找我,午休的时候你自己趴在桌上,我去叫你你也不起来。发消息你隔好久才回,回也就一两个字。我知道你心情不好,可我碰你一下你都要缩。”
她说得又急又轻,尾音散在空气里。
“我不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告诉我行不行。”
楠鲸秋看着她,胸口堵得厉害。
她不是不想理她,是这些天她连自己都顾不过来。
母亲的病就已经让她够痛心了,随时随地都在把她往绝望坠,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是丧气话,一抬头眼睛就是肿的,她也不想这样,可是一和榆同学说眼泪就止不住。
她不想让榆今野看到这样的自己。
可越这样,榆今野越容易受伤,越容易多想。
楠鲸秋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抹了抹她的眼角。
“对不起。”
“你又道歉。”榆今野偏过头去,不让她看,“你明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楠鲸秋凑过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我最近太乱了,我的错。”她说,“不是不想理你,是怕一跟你说话就哭。”
榆今野抬眼,睫毛湿漉漉的。
“你在我面前哭得还少吗。”
楠鲸秋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还笑。”
“傻瓜。”
榆今野皱起眉,想推开她,楠鲸秋没让,反而往她怀里钻。
“我没不需要你。”她说,声音含含糊糊的,“我每天都想跟你说话,想抱你,想让你亲我。可是我又怕自己太黏了,你会烦。”
“我什么时候烦过你。”
“现在不烦,以后呢。”
“我不会的。”
楠鲸秋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真的?”
“真的。”
榆今野说,“相信我好吗,不信我,我就把你五花大绑起来。”
楠鲸秋笑得更开了,往她颈窝里蹭。
“你绑啊。”
榆今野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你现在是在跟我撒娇吗。”
“不行吗。”
“行。”榆今野说,“多来点,我喜欢。”
楠鲸秋被她这句话说得耳朵发烫,把脸藏起来不看她。
榆今野不让她躲,托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以后心里想什么就告诉我,好不好。”
“好。”
“别不理我,我…不喜欢。”
其实她想说我害怕的。
“好。”
“不许只回我一个嗯,不许把我当空气。”
“知道了。”
她答应得太快了,榆今野不满意,皱了下鼻子。
“你敷衍我。”
“没有。”楠鲸秋认真地看着她。
“我保证。”
榆今野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托着她下巴的手,转而捧住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我信你一次。”她说。
楠鲸秋弯起眼睛,主动凑上去又亲了一下。
“谢谢姐姐~”
榆今野眼神都变了,呼吸稍微变得有些急促,耳尖泛红。
榆今野直接把人按进床里,低头去吻她的脖子。楠鲸秋仰着头,手揪着榆今野后背的衣服,又想笑又怕痒,轻轻推她。
“别闹,还没关灯。”
“你先撩的我。”
榆今野伸手按掉床头灯,房间里一下子黑下来,只有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一点路灯。
“现在关了。”
黑暗中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得逞的意味。
楠鲸秋在黑暗里打了一下她的肩,力道轻得跟没碰似的。
“就知道欺负我。”
“嗯。”榆今野一点不否认,“就欺负你。”
她说着又吻下来,这次是唇,又急又密,不给楠鲸秋喘气的空档。楠鲸秋的腿不自觉地勾上她的腰,手从她衣摆下面探进去,指尖贴着她的后腰。
“榆今野的背紧了一下。
“手好凉。”她说。
“你热。”
“还不是因为你。”
“那也是你忍不住。”
楠鲸秋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下次,还要上课。”
她说完又不好意思的往榆今野怀里钻。
榆今野笑了一声,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
“乖。”
楠鲸秋听后更加不好意思了,总觉得特别羞耻。
两人闹到后半夜,楠鲸秋累得眼皮打架,窝在榆今野怀里迷迷糊糊地说,“明天真不行了,还得去医院。”
“你睡你的,我送你。”
“你又不会开车。”
“坐车送你。”
“跟屁虫。”
那还不是你的。
她应完就没声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榆今野低头看着她,指尖绕着她的一绺头发,看了很久。
明明刚才还那么亲密,可心里那点不安还是没散干净。
她怕楠鲸秋只是安抚她。
怕她明天醒来又变回那个安安静静、离她远远的人。
为什么自己总是在担心这种事情了,明明楠同学已经保证了,可自己却总是放心不下。
难道自己对楠同学的信任就只有这么一点吗。
好坏是怎么回事。
她把人往怀里又紧了紧。
“别骗我。”她对着睡熟的人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我受不了。”
楠鲸秋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只往她怀里缩了缩,脑袋埋进她胸口。
榆今野闭上眼。
第二天楠鲸秋醒得比平时晚,睁开眼的时候榆今野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坐起来发了几秒呆,才想起昨晚的事,低头看了看自己,脸一下子热了。
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身上也没黏腻的感觉。
她心里瞬间顿感不妙,她瞥了一眼榆今野,不会是榆今野帮自己换的吧。
好羞耻。
榆今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醒了?”
“你几点起的。”
“六点半。”
“这么早。”
“起来看你。”
楠鲸秋没料到她说得这么直白,接过水喝了一口,差点呛到。
榆今野在旁边坐下,伸手把她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我给你请了半天假。”
“为什么?”
“你昨晚睡太晚,下午再去。”
“那你呢。”
“陪你。”
楠鲸秋把水杯放下,转头看她。
“你不用迁就我。”
榆今野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一点委屈。
装的。
楠鲸秋叹了口气,凑过去抱住她。
“好,听你的。”
榆今野这才笑了,回抱住她。
“这还差不多。”
下午两人去了医院。殷覃裕今天精神不错,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们进来就招手。
“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衣服怎么样。”
她把手机转向两人,屏幕上是一件浅蓝色的外套。
“好看。”楠鲸秋说。
“那妈妈买了啊。”
“买吧。”
殷覃裕低头继续看,嘴里念叨着“春天穿刚好”。
楠鲸秋站在床边,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转身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天。
榆今野跟过去,站在她身后半步。
“怎么了。”
“没怎么。”楠鲸秋说,“就是觉得我妈这样挺好的。”
榆今野没说话,走到她身后搂住她的腰。
“会好的。”她说。
楠鲸秋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又忍了回去,她怕下一秒自己的眼泪又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怕自己又让榆同学多忙活。
殷覃裕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她们搂在一起的腰,笑了笑,又低下头,像什么都没看见。
楠佑泞坐在凳子上,顺着刚刚殷覃裕的目光看了过去,注意到她们搂在一起的腰心里一惊。
楠佑佑走到殷覃裕旁边,凑近她,“这…?”
殷覃裕推了推他,示意他别打扰。
楠佑泞听话的趴在床边守着殷覃裕,手放在她的腰上,瞧起来有些腻歪。
晚上回到家,楠鲸秋先洗了澡,出来时榆今野正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声音调得极低。
“想什么呢。”
榆今野抬头看她,笑了一下。
“没想什么。”
楠鲸秋走过去,跨坐在她腿上,搂住她脖子。
“你最近怎么老发呆。”
榆今野扶住她的腰,看着她。
“我在想,你以后要是再不理我,我就把你手机里我的备注改掉。”
“改成什么。”
“不带爱心。”
楠鲸秋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就这?”
“不行啊。”榆今野语气里带着伤心,“你以前给我的备注带爱心,后来你换掉了,我看见了。”
楠鲸秋的笑容收了。
她确实换掉了,因为那阵子她觉得自己配不上榆今野,觉得自己会拖累她,就把备注改成了冷冰冰的三个字。
— 榆今野。
甚至都不是榆同学。
“我改回来。”她说。
“现在改。”
楠鲸秋从她身上下来,拿过手机,当着她面把备注改了回去,还在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为什么是太阳。”
“因为你是我的太阳。”
榆今野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想亲。
“过来。”
楠鲸秋坐回她腿上,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
“你又想亲我。”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这样看我就是想亲我。”
“那给不给亲。”
楠鲸秋没回答,直接吻了上去。
榆今野将楠鲸秋压在自己身下,手护在她后脑勺下,另一只手搂着她的腰。
分开时楠鲸秋的呼吸有些乱,她抵着榆今野的额头,小声说。
“我不冷淡,也没有不爱你。”
“我知道。”
“你不知道。”楠鲸秋说,“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在干什么,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你会不会突然不喜欢我了。”
她最后说的这句带着脾气。
榆今野捧着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这么担心我?看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主题哪是这个,你关注点错了。”
“我不会不爱你。”
“哦。”
“只要是你,我永远不会累。”
楠鲸秋看了她很久,最后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假死了。”
喜欢榆同学是一件连自己都觉得羞耻的事,可偏偏又戒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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