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给屋子烧的火热，程澜脱了外衣，瘫在沙发上，手机“嗡”的一声通上了电。
几十个未读信息和十几个未接来电，贾屿这小子是真关心他。
-澜哥，我刚问老方了，你他么真转学啊。
-没事儿的，哥几个哪天去看你。
......
-澜哥，你是不打算跟我们联系了吗？
程澜看着那几十条信息，最后一条，十一点三十七，他又往下滑一滑，再没有新的了。
虽然跟这几个好兄弟才认识一年半，但是说真的，几个人第一次见面就非常投机，说到贾屿，那更是可以互称义父的程度，平时一个眼神儿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可是到了这个时候，程澜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
告诉他因为自己家里出了点儿事儿，没钱上学，只能来这破县城感受一下“慢生活”吗？还是说，他正准备在这儿混一辈子，不出去了？这些话说出来，内几个倒霉孩子能笑话死他。
他不想回到曾经的那个地方，也不想再跟那里的任何一个人联系，有关市区的任何消息都让他焦虑、烦躁，甚至愤怒，还有...丢人。
-我们应该也没啥机会再见了吧。
就这样吧，回头再买张新的电话卡，开启这崭新的...糟烂人生。程澜躺在沙发上，长叹了口气。
“你现在啥段位了？”
“黄金V，咋了？”
“我靠，这么牛逼，快带带我。”
程澜听到楼下的嘈杂声，才想起来下面是个网吧。正好闲来无事，下去看看这网吧配置怎么样。
推开门，寒气来了个入室抢劫，他裹了裹衣服，那扇门没有被完全合上，里面只是透着零星几点亮光，比外面昏暗不少，一看就是老板为了省电费只开了一半的灯，劣质的烟味儿从门缝中渗出来，呛得他想干呕。
程澜又朝里探了探，视线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撞上。
“Hello，帅哥，要进来玩儿两把吗？”
刚刚他匆匆走过没看清楚，那少年眉毛很浓，尾部上挑又落下，头发剪得很短，向前面刺出去，又大概是因为在外面染了雪，发丝的前端被浸湿了，向下耷拉着。
程澜敢说这是他在这个破地方遇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甚至可以说跟这里格格不入。
“未成年。”程澜试探着说。
“新来的吧，我们这儿不管，随便玩儿。”少年挑了挑眉毛。
“你是这儿老板？”程澜摸了摸下巴。
“不是。”
“那你......”
“我今年十七。”少年抢先说，又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了身份证，在他面前晃了晃。
“还真不管啊...”，程澜扶着额头，搓了搓，“怎么收费？”
“一小时五块。”
“来两个小时的”，他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红色钞票，“能找开吗？”
“没问题。”少年跑到收银台旁，手指上下翻飞，极其熟练地拿了几张零钱。
程澜坐在电脑前，其实一开始他只是因为好奇多看了几眼，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匡进来了，现在想想玩一会儿也不错，当个消遣。
他看着电脑界面，英雄联盟、DOTA1、穿越火线、QQ飞车......还挺全。
“嗨，兄弟，第一次来吗，之前没见过你啊，英雄联盟，五缺一，打不打？”旁边的泡面头拍了拍程澜的胳膊。
那泡面头戴着厚厚的眼镜，眼镜角还碎了边儿，就是这副行头都遮不住他眼底的青黑，一看就是个资深老玩家。
“可以，你ID是啥？”程澜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那手指上的油渍蹭到。
“我操，兄弟，你铂金啊，大佬求带求带求带。”刚把程澜拉入队伍，泡面头就差点儿被内个闪着银光的铂金标闪瞎，眼镜都跟着往下滑到鼻翼两侧，他声音极大，震得整个网吧的人都朝这边儿看去。
“我去，真的假的？”“不能吧，买的号吧。”很多人围上来凑热闹，其实无论是大佬还是菜鸡对他们来说都只是看个乐呵。
不起眼的地方，那个少年也向这边瞟了瞟。
嘈杂声随着游戏的进行渐渐消失了，周遭只剩机器的轰鸣声,键盘的快速敲击声和一道道灼人的目光。
“First blood...Double kill...Triple kill”
......
“Legendary...Shut down”
当屏幕上赫然出现一个“Win”时，泡面头摘下耳机就给了程澜一个熊抱，“大佬硬实力啊，大佬牛逼。”周围一阵阵欢呼，不少人拿着手机拍照，估计一会儿就得发到朋友圈上好一阵吹嘘。
程澜秉着呼吸，用胳膊抵着泡面头往前凑的肩膀，他实在是不想闻那不知道多少天没洗澡的味道。周围很吵，但...很爽！
“玩的不错啊。”一只手搭在程澜的肩膀上，他抬头朝上看去，内少年正笑眼弯弯地盯着他看。
“哟吼，这不小于铮嘛，你说你俩啥时候PK一下，我真的很好奇你这个黄金I和铂金V比起来谁更强。”泡面头撞了撞少年的肩膀。
“李哥...你就别奉承我了奥，我实力不济”，少年拨了拨头发，向程澜伸出手，“你好，我是于铮。”
程澜怔了一下，应了一声“你好”。
他没说自己的名字，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高冷或者保护自己的**，只是单纯的觉得没必要，毕竟他吃了十年的“张家菜馆”也只知道老板娘姓“张”，在他的认知中，没有顾客能记得住店员的名字，店员也不会因为知道顾客的名字多挣钱。
很多人可能会在几十年中断断续续地无数次相见，但却依然维持着过客的身份。至于名字，它太奢侈了。
程澜握了一下于铮的手，很快便又收回去。
哎，好困啊，再打两把回去补觉。程澜想着，又开了下一局。
“你……这么装。”于铮皱皱眉，看了一眼程澜平静的脸，又转身坐回收银台前，无聊地摆弄着手机。
程澜大概开了三把，眼睛就困得实在睁不开了，看了看时间离两个小时还早，便想着趴桌子上睡一会儿。
不知道是因为早上四点半就起来赶车太累，还是因为最近的这些破事儿都没让他好好睡过觉，再睁眼是被于铮一脚踢醒的。
“喂，起来了啊，打烊了，再不醒把你关里面儿可不赖我啊。”于铮踹了踹他的凳子。
“别吵...再睡三分钟。”程澜嘟囔了一句，把脸换了一边继续睡。
“我去，大哥，别说梦话了，你睁眼看看现在几点了，嗯？”于铮这回又用手使劲拍了拍他肩膀，揪着他衣服晃了几下。
程澜半梦半醒地揉着脑袋，翻开手机一看，十二点十分。
“我去...抱歉啊，睡过头了。”程澜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往前迈了一步，脚下一个不稳，向后倒去。
于铮反应极快，单手拽了他一把，才堪堪站稳，程澜被这一拽搅得彻底清醒，轻咳了两声，“谢了哈。”
“你超时了，兄弟。”于铮松开手，“超时七个小时，三十五块。”
“我那是睡着了，满打满算才玩了一个小时，为什么不叫醒我。”程澜在桌子上趴那么久，脖子和胳膊都是酸的，现在的他只想赶快回家躺在他柔软的床上。
“没有这个义务，而且你占着机子，别人也没法玩儿。”于铮轻笑了一下，伸出手等着接钱。
“你这些位置根本就不满，我占个屁。”程澜见他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心里的火“腾”的一下冒起来，但又因为现在的他实在疲惫，便卸下气来，“哎，奸商，我认栽行了吧。”
他把几张钞票拍在于铮手里，但又觉得没解气，一只手把于铮猛得推到一边，那么大空路不走，偏从他这边儿出了门。
“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等价交换，你还没说你的。”于铮转过身冲门外喊。
“你爸爸！”程澜慵懒地回了一句。
于铮听了这说辞，嘴里的饮料差点儿没喷出来。“大儿子，出门别摔着。”他报复性地说。
老实说，他一早就注意到了程澜，他前面的头发有些长了，遮住半个眼睛，长得过膝的羽绒服一看就不便宜，那衣品简直可以达到在杂志上刊登的程度。可是这人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惰气和死气，看起来实属不好相处。
于铮收回目光，拉上卷帘门，他顺着楼梯走到三零二，推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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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网吧大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