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婚仪

马车停在了萃聚轩,卢不惟抱着她从后院进入。楚昭整个人软在他怀里,连抬眼都觉得乏力,任由他抱上了三楼的飞云阁。

卢不惟看着怀中娇软美人,冷声道:“不是你嚷着要来萃聚轩,这会儿怎么不吭声了。”

“既不吭声,是不是心里还想着旁人?”卢不惟又道。

楚昭懒得应付,闭上眼承受风雨。

今日天色骤暗,凉风灌入阁内,楚昭身上仅剩一件薄纱,风一扬起,薄纱像一片波光,晃得人晕眼。

没人知道她在那几日里经历了什么,她嗓子都喊哑了,泪也流干了,他仍像疯魔一般折磨她。

第四日,卢不惟将她抱回了侯府。

紫香阁里,楚昭独自枯坐在浴池中,一杯酒下肚,嘴角扯笑,斜了一眼旁边矮桌上放着的话本子,便是那日晓笛送来的,只不过里面并没有信封,或者说,信封早就被卢不惟夺了去,又或许从来就没有过信封。

话本子上沾染了几滴水,透出几个字,她却不以为然,眼神木讷,呆呆地仰头望着那漂浮的纱幔,伸手想要抓住一根,却忘了头顶上并没有纱幔垂落,蓦地嘴角微扬,只剩苦笑,是她恍惚了,竟还妄想抓住什么。

随着婚期如约而至。

侯府四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小厮丫鬟们忙得络绎不绝,宾客满座,无一不恭贺镇北侯新婚大喜。

楚昭木然地任人替她穿上喜服,头上戴着的金钗头冕,像是顶着千斤重担,压得她脖颈发酸。

房中无一不是或大或小的“囍”字,连床榻上都摆了红枣、花生、喜果。

忽然间她想哭,却哭不出,呆滞地望着房中的一切。满屋红色像浓稠的血液般可怖,无形中长出了许多红色藤蔓,紧紧缠绕上她的四肢,致使她无法反抗挣脱,慢慢地,红色藤蔓越缠越多,直至穿透她的身体,攫住她的心脏,藤蔓一点一点地吸食她的血液,枝干变得愈发粗壮,最后撑破她的心脏,开出了一朵妖艳的红色丽花,花瓣上血淋淋地滴着她的血……

“娘子,吉时到了,该出门拜堂了。”菖蒲道。

坐在床沿的楚昭被菖蒲一唤,猛地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目光落到对面屏风上的“囍”字。

她突然抬头看向菖蒲,问道:“菖蒲,你也觉得你家侯爷是个可嫁之人吗?”

菖蒲见她仍坐着不动,想上手扶起,和气道:“这个节骨眼上,娘子不该想这些的。”

楚昭转头又看向茭铃,“你也这么觉得吗?”

“侯爷事事紧着娘子,娘子放宽心,往后的日子定不会差的。”茭铃虽不懂,却也能辨明侯爷待娘子确实不错,吃穿用度那都是顶好的。侯爷身份贵重,既不像旁的富贵人家那般妻妾成群,也不拈花惹草,女子能嫁这样的郎君已是高嫁。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喜悦里,唯有她想逃。可她却被盯死在这桩婚姻的牢笼里,挣脱不掉。

肚子突然一抽一抽地痉挛,楚昭手握着小腹,拧眉道:“我感觉肚子不太舒服,应是昨夜吃坏肚子了。”

眼看吉时快到,侯爷交代过,不管如何都要完成拜堂仪式。菖蒲只好安慰:“娘子,要不再忍忍,等拜了堂,便可去解决了。”

“等不及了,肚子好疼。”楚昭忽感下腹似有一股暖流流出。

她速速起身,走到屏风后,卸下繁琐的婚服,顿时亵裤上染了一滩血,她愣了一下。

菖蒲算了算日子,怕不是这月信提前了。

在菖蒲和茭铃一顿忙乱下,半柱香后,楚昭木讷地被两人扶着出了房门。

一路到了正堂前厅,众人熙熙攘攘,脸上皆带着欢笑,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她抬手举着团扇遮挡脸部,看不清前方,也看不清新郎官,余光所到之处无一不是祝贺。嫂嫂和铺子里的众人,今日也来了,有的欣喜,有的担忧,有的暗暗替她难过。

婚仪流程繁琐,回到兰汀苑中的楚昭,恍若做了一个梦,似乎从未离开过这个房间。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是如何行的拜堂之礼,就像个被人提线的木偶,浑浑噩噩地完成了整场仪式。心里没有半点欣喜,眼神呆滞,如同局外人一般,各种各样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月色渐渐暗下,房中红烛燃起,楚昭不等卢不惟回来,便不顾菖蒲和茭铃的劝阻,褪下婚服,卸掉厚重的妆容,躺在榻上。

卢不惟迎完宾客进门时,她已经睡着了。他坐在床沿,看着她的睡容,忍不住上手轻轻抚摸着她瓷白细腻的脸颊,像是欣赏世间至宝,只觉得心安,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们如今已经名正言顺结为夫妻,两人之间再无阻碍。

忽地楚昭感受到有人在身旁,缓缓睁开眼,他一身喜服坐在床沿,一脸安然。

“我听菖蒲说,你今日来了月信,身子可好些?”

楚昭缓缓坐起身,有气无力道:“不太舒服。”

卢不惟掀开锦被一角,将早已准备好的汤婆子放在她的小腹上,温声道:“这样兴许会好些。”随后他端起一旁小桌上的合卺杯,将红绳的另一头递给她,“你今日身子不便,我将合卺酒换成了红糖水。”

楚昭不动,也不想喝,可他一直举着示意,她道:“你做这些无谓的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如今你我既已结为夫妻,这该有的礼数,自是不能少。”

“你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很得意吧。”楚昭唇色渐白,额上渗出了许多细密的汗。

“喝下这红糖水,就当是为了身子着想。”卢不惟不等她拒绝,直接举起合卺杯喂到她嘴里。

楚昭迫不得已,尽数喝下。

他细心地用帕子帮她擦了擦嘴角,还有额上的薄汗,轻声道:“如此难受,我让刘大夫来瞧瞧。”

“不用了。”

“刚好刘大夫就在婚席上,很快就能赶过来。”

最后楚昭拗不过他,还是让菖蒲将人请了来。刘大夫只道,夫人身子寒气过重,导致月信时有不准,来时便会加重腹痛之症,加上肝气郁结,积久不散,日后还需细心调养,切勿思虑过重。遂开了几服药,再配些月信过后用的药浴包。

刘大夫临走前,将卢不惟拉到一旁,私下与他多说了些:夫人是季节性月信,又是宫寒,日后怕是子嗣艰难。

至于子嗣,他未曾多想,光是为了娶她,她就要跟他闹翻天了,他又岂会奢望更多。如今她已是他的夫人,好生养着便是,日后定会养好的。

整个晚上,楚昭都彻夜难眠,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是身体难受,二是婚事已成定局。

卢不惟看着她眉丘微起,面色难安,伸手帮她轻轻抚平,问道:“喝了药还难受吗?”

“嗯。脚有些发凉。”

因着难受,她的声音跟着柔了几分,落入他耳中像是冲他撒娇。他心一暖,伸手去摸了摸她的脚,寒得像是冬日里的冰块,他心疼道:“我让菖蒲打些热水来,泡一泡兴许会好些。”

片刻后,菖蒲将铜盆和热水端了进来,又退了出去。

楚昭觉得有些烫脚。

卢不惟就一遍遍试着水温,待到水温合适,将她的脚放入盛着热水的铜盆里,他蹲在一旁亲自帮她洗脚。那一瞬间,楚昭在他身上,似乎又看到了往昔的何政。

“妧妧——”卢不惟轻唤了她一声。

楚昭并没有回应。

卢不惟双手握着她的双足,想起刘大夫说她肝气郁结于心,他抬头看向她,“妧妧别再怨我了好吗?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可好?”

楚昭沉默半晌,无力道:“你一遍遍伤害我身边的人,你让我如何不怨。我不是圣人,做不到轻轻放下。”

“我不是让你立即放下,至少……不是恨我。”

“卢不惟,你的要求太高了,这是在强人所难。”她的声音低而清冷。

他的眉角瞬时塌下。片刻后,他低垂着头,用巾帕帮她擦干脚上的水珠。

两人同榻而眠,虽睡在一侧,同盖一张喜被,却各怀心事。

这婚前与婚后的日子,要说最大的不同,则是称呼变了。

往后侯府内人人皆尊称她为夫人,这让楚昭很不习惯,也很不自在,像是一场从少女逼迫成为妇人的剥夺,先夺了你的身份,再是夺了你的选择。

譬如当下虽成了婚,可卢不惟却借口说她现在的身子需静养,不宜出府,三日后会陪她回门的,让她这几日好生在府中安养。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若要说相同之处,那便是她被他看得更牢了,她如今出门身旁都跟着茭铃和菖蒲两个丫鬟。

楚昭回门那日,从侯府拿了不少好东西,吃的穿的用的,她还顺带将和苑的地契买了下来,赠与嫂嫂。

用川穹的话说,既做了侯夫人,也不能白担这名声,总得拿点好处,才不枉在侯府委曲求全。楚昭当时一听,倒是实在。

嫂嫂却不知情,当她是自己掏钱买下的地契。可楚昭又不傻,不花他的钱,都对不起自己。她不光买了和苑的地契,还将铺子的地契拿下,拢共花了近三百三十两。

如今铺子地契和房契皆在手,楚昭的心也安定了些。至少嫂嫂以后不会再为生计担忧,川穹在这也能有个家。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