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露馅

眼下已经过了半日光景,二楼账房中的川穹心里急得团团转,若娘子还不回来怕是要露馅了。

且不说眼下已是午时,到了用膳时辰,光她在这方卧榻上躺着,听到菖蒲和茭铃在楼下议论,说是要送膳食上来,她手心都紧张得冒出了一层虚汗。

与其再这样等下去,不如主动下楼去厨房端些吃食,也好过待会她们闯进来破坏了娘子的计划。

川穹打定了主意,方要起身去开门。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咚咚——”菖蒲敲门,轻声道:“夫人您醒了吗?我和茭铃备了一些吃食。”

川穹听到这声音,顿时如惊弓之鸟,倏地一个翻身,往门口望去。

倘若她不回应,她们指不定会开门进来。她思绪飞转,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只能捏着嗓子学娘子说话的声调,懒懒道:“我这会儿还不饿,放门口吧。”

门外的菖蒲听到这嗓音粗哑,想了想,似乎不太对劲,难道夫人生病了?她道:“夫人,这会儿已经晌午了,再放一会儿饭菜就凉了,不如吃了再补觉,可好?”

“我太困了,你退下吧。”

茭铃似乎也听出了不对劲,这声音听着像是染了风寒。她看向菖蒲,蹙眉道:“夫人该不会是生病了。”

“我听着也像。”菖蒲应和。

“不如我们进去瞧瞧,免得耽误了病情,不好向侯爷交代。”茭铃说。

川穹原以为她们会知难而退,心下暗暗发慌,正想着该如何应对。

这时,门被人轻轻一推,发出一记闷声,幸好她提前下了门闩。川穹捂着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故意气恼道:“你们不要打扰我睡觉。”

门外的两人被这一声呵斥面面相觑,不敢再推门,只能将餐盘放置在门口,半信半疑地下了楼。

菖蒲站在树下抬头望着那扇门,看了许久,总觉得哪里怪异,但又说不上来,为了确认心中的猜疑,她问茭铃:“昨晚你守夜,可曾有何异样?”

茭铃一想到昨晚守夜,侯爷叫了两回水,其余的并无异常,她温吞道:“不……曾。”

菖蒲瞧她耳根微红,应是昨夜夫人和侯爷很晚才歇。如此一来,便也说得通,她道:“应该是夫人太累了,所以今儿胃口也不太好。咱们先吃点东西,好生守着,若是再过一个时辰夫人还不出来,再去瞧瞧。”

茭铃应声点头。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再没了动静,川穹这才长长吁了一口气,真是好险。蓦地,她双手合十,闭眼在心里祈祷:只盼娘子能早点安然无恙回来。

而此时的楚昭被那男子丢在了一处地方。

这里比方才安静了许多,她吸了吸鼻子,屋子里有一股淡淡的牛奶香味混着花香。接着她听见了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男子好像跟什么人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突然,一阵光溜进来,头上的黑布被人揭开。

一位上了年纪的女人出现在她眼前,女人坐在正前方磨得光滑的木椅上,身上穿着的纹饰图案比先前见过的那些更讲究,她一手握着镶嵌有绿色琉璃的黄花梨木权杖,神情威严,气魄逼人。

楚昭再一扫过去,在女人身旁左边站着的是一位青壮男子,右边站着一位年轻女子。看着二人年纪相仿,脸上同样对她抱着好奇打量。

年轻女子先开口:“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

天啊!终于有位听得懂人话了,无异于天降福星。楚昭心里欣喜但并未表露出来,她看着对方的眼睛,真诚道:“我并无恶意,我来找人的。”

在敌我未明之前,楚昭不敢轻易吐露自己的来处和姓名,唯恐又像方才那般被莫名其妙地扛走。

“你找谁?”年轻女子仍对她抱疑。

“我……我找一名年轻男子,我是他的朋友楚昭。他曾经说过这里是他的母族,这里是不是叫乌蒙部落?”楚昭旁敲侧击道。

上首三人眼神对视了一番,那位坐在中央上座的女人,转了转手中的权杖,缓缓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是他告诉我这里的,然后摸索着来了这。我此番前来就是为了找他,他叫溟门,身边还有个随从叫刍麻。”楚昭视线落在女人手中的权杖,以及那双深邃又冷峻的眼睛,她猜想女人应当就是这的首领桑塔娜。

女人沉吟半晌,方对着年轻男子说:“帮她解绑。”

待年轻男子帮楚昭松了绑,她抬首看向前方,坦言道:“溟门突然间消失不见了,我担心他出事,便找了过来。若您是他外祖母,方便告知我他现在安全吗?”

桑塔娜看着眼前的女子,应该就是溟门此前信中提到过的那位楚昭娘子,虽然她没亲眼见过,但瞧着这孩子真诚的模样,不像撒谎。

前不久她接到密报,说溟门在外遭遇不测,她便派人在拾越国暗中搜寻外孙的踪迹。三日前,她的人果然在北锡城外找到了溟门和刍麻,幸好她的人出现及时,否则他们俩都会被新帝派来的杀手暗中杀掉。

然而溟门和刍麻都受了重伤,现在仍昏迷不醒。至于这名女子,桑塔娜并没有全信她的话,但也不能轻易将她放走,她让柯琪将人带下去休息,旁的只能等溟门醒来再做打算。

楚昭就这样被这个叫做柯琪的年轻女子带到了不远处的客房。她心里忐忑不安,一边担心来不及回去,可能会连累川穹,甚至卢不惟会顺藤摸瓜找来;一边又不知道梁琰如今伤势如何。

她试图向柯琪问道:“你知道溟门在哪吗?我想见见他,见完我就走,绝不多留。”

柯琪在照顾溟门表哥时,曾听闻表哥在梦中呓语“楚昭”这个名字,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位貌美的女子,她想这便是表哥的心上人吧。不过阿嫲嘱咐过,不能透露表哥的状况,以免有心之人趁人之危。她道:“我不能告诉你,你如今只能待在庄子里,不可随意走动。”

“总不能一直将我拘在这,又不让我探望他,那我无异于被你们监管起来了。可我并没有做什么对庄子不利的事情,要不你放了我,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楚昭瞧她的眼神微动,却还是不肯松口,又道:“若我迟迟未归,我的家人和朋友会担心我的。你总不希望我的家人因为担心我的安危,一时着急上火,突然病倒吧。”

“对不住,我只能遵照首领的意思,等表哥醒来,洗清了你的嫌疑,自然会放你走。”纵然楚昭说得有理,但柯琪还是分得清局势的。眼下是关键时期,她不希望表哥有事,所以她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人,即便她是表哥的心上人也不行。

表哥?如此说来,柯琪便是溟门的表妹。楚昭记得桑塔娜只有一个女儿,那她该不会是首领的孙女吧。

楚昭猜测道:“你是首领的孙女吗?所以你表哥溟门如今还在昏迷中,还没有醒?”

柯琪努了努嘴,想说什么,开口道:“你别问那么多了。这里的原始居民大多都不会说汉话,你最好老实待在这,若是乱走,保不齐还会像方才那般被抓回来。”

楚昭看着柯琪离开的背影,觉得她有几分天真烂漫和质朴,一下子倒是对这个柯琪有些好感,她嘴上说着威胁的话,但是语气并不凶,更像是好言提醒。

客房里如今就剩楚昭一个人,她瘫坐在椅子上,细细想着该如何离开,如何找到溟门。

日头渐渐偏西,眼看已到申时。

账房中一点动静都没有,菖蒲和茭铃再也坐不住,直接上二楼继续敲门。

门口的餐食已被端进去,但是门仍锁着。茭铃喊道:“夫人,开开门,夫人。”

门口依旧没有动静。

菖蒲察觉越发不对劲,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随后她给茭铃使了一个眼色,让茭铃去给侯爷报信,她自己撞开房门。

就在菖蒲撞了第三下门时,宋竹突然上来二楼。他问:“菖蒲,你这是做什么?”

菖蒲正了正身,道:“我这是担心夫人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撞门。”

宋竹质疑:“哦?楚昭不过是休息不足,想多睡会儿,难道侯爷连这也要管吗?”

菖蒲道:“可夫人已经快睡了一天了,着实不对劲,我担心夫人生病了,这才一时情急……”

“你放心吧,楚昭不过是最近太累了,所以多补补觉也是正常的,不必如此大惊小怪。我刚做了些糕点,要不你替我试试看好不好吃。”宋竹嘴上说着,手上却作势拉着菖蒲下楼。

屋子里的川穹倒是被惊出一身汗,眼睛死死盯着门口,一直不敢下榻开门。

一炷香后,那道门怕是再也防不住了。

宁五娘先前一直闷头在厨房内干活,只当昭昭今日状态不佳,还在账房补觉。当她看到子政带着琼林和琼湖火急火燎地赶来,身后还跟着茭铃,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走到后院,原想跟着上二楼看看,却被琼湖拦住了。他说侯爷不过是担心夫人,便过来瞧瞧,顺道将夫人接回府。

宋竹看到卢不惟脸上带着怒气,他想上前拦住卢不惟,但琼林先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威胁道:“若不想宁五娘担心,最好老实些。”

宋竹记得楚昭的嘱托,要守好铺子!他只能按捺住性子,眼睁睁看着卢不惟踏上二楼。

稳而有力的脚步声袭来,川穹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这回跟以往不同,她知道大事不妙了!

“妧妧……妧妧开门。”卢不惟先敲了两声门。

“妧妧再不开门,我可撞门了。”

川穹如今手心、后背都冒着冷汗,如临大敌。她自知再也瞒不住,只能硬着头皮下榻,哆哆嗦嗦地开了门。

当卢不惟看到川穹穿着妧妧的衣裳,心中已然明了。他愤愤踏门而入,在屋内巡视一番,厉声质问道:“夫人呢?!”

川穹被这一声镇住,身子抖了一下,磕磕巴巴道:“娘子,她……”

她抬眼看了一眼侯爷的神情,眉头紧蹙,脸色阴沉。她眼眸转了转,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糊弄过去,只道:“娘子,她……出去了。”

“去哪儿了?”

川穹指甲扣着手背,眉头微蹙,“去……去找……”

“你若再不老实交代,可知后果!”

“娘子她没告诉我去哪儿了,侯爷我真的不知道。不过娘子说她会回来的,真的,你相信我!”

卢不惟冷嗤:“你最好说的是真的,若不然我看你也别在北锡待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川穹音色发抖。

“她如何走的?走了多久?”

川穹咬死不知,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娘子会回来的。

直到卢不惟说:“若夫人一早便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你可知,万一她遭遇不测,你便是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这四个字如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利刃,眼睛一下子微润,她深吸了一口气。

卢不惟继续施压:“你莫不是想让宁五娘跟着一块担心,快说!”

川穹听到这,低垂着头思忖再三,终究还是泄了气,将娘子去了墘回寨的事告知了侯爷。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