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横滨市。

依然是同一场毫无征兆的急雨。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如同瀑布般倾泻下来的雨水将整个横滨市浸在一股雨水与泥尘的躁味当中。

坐在中也的车子里，怀里抱着六只小猫的芭娜娜时而好奇的看猫，偶尔又把视线投向窗外。

就是雨下得太匆忙暴力了，窗外的景色被雨水模糊，她只能朦胧的看见窗外倒退的灰影。

“喵……喵……”

在芭娜娜的膝上，猫咪小心翼翼的换了一个姿势，又用舌去舔那些尚未习惯睁开眼睛的小猫崽。

而小猫崽小心翼翼的往母亲的肚子里钻，有的则是长开了嘴，用牙龈去咬母亲哺乳的位置。

芭娜娜忽然明白这是小猫讨奶的动作，想起在中也找到她之前，那个叫做“幸村精市”的男生说过要给猫咪买宠物羊奶，就是，在他把羊奶买回来之前，她已经被中也带走了。

芭娜娜没想到幸村精市会不会委屈，倒是很担心小猫。

“中也，猫……”于是她把问题抛向中也：“小猫…会不会饿？”

她一双赤眸噙着好奇的目光，而正在驾驶的中也快速瞥她一眼，又回头继续盯紧路面情况。

“这种刚出生的小猫崽，应该时刻要喝奶吧……哇！”他把其中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放下，又抬手把芭娜娜膝上的毛毯往猫身上盖。

这期间，他不小心碰到芭娜娜的大腿，那如同冰块一般的体温叫他吓了一跳。

“……芭娜娜，你不觉得冷吗？你是不是傻！”

他蹙眉着急的骂她一声，才发现原来把车子的保暖开满都是没用的，因为她身上的衣服早已是湿漉漉的状态，怎么烘都烘不干。

“……冷？芭娜娜不冷。”

她摇了摇头，抬起手来反复看着自己的皮肤，在电视教材上，她学到冷的时候会瑟瑟颤抖，但是她现在没有。

“你这皮肤的温度都快和冰一样了！”

中也开始减慢驾驶的速度，反手去碰她的脸颊、她的手臂——都是冷冰冰的，估计最大的问题还是那件她穿在身上的卫衣，沉甸甸的吸满了水，湿漉漉的贴在芭娜娜身上，不可能舒服的。

“冰……”

“你快把身上的卫衣脱下来扔到后座！”

中也腾出手去用异能力把小猫和包袱布的重力改变，等猫咪离开芭娜娜的膝盖，再让她将卫衣脱下来。而芭娜娜素来是听话的，就听中也的话将衣服脱下。

接着……又在把连帽卫衣安置后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脸上被扔了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用高级面料做成的西装外套，平常中也到港口Mafia上班时会穿的装束，在被中也扔过来的时候，这件衣服上还带着中也的气味。

“穿上这个！”

他继续凶巴巴的命令她。

芭娜娜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只得将那件肩膀有点宽的西装外套从头上取下来，温吞的穿上。

穿上后，她望着那只刚刚好遮过自己半只手的外套，这件衣服上带着中也的余温，带给她一阵安心的感觉，让她笑颜逐开。

“中也，谢谢！”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中也要给她衣服的芭娜娜笑着答谢，而中也望着她脸上好看的笑容，一时失手，差点没把那一家子悬浮在空中的猫给摔下来。

他红着耳根轻咳了一声，为免发生惨剧，还是忙的把猫咪塞回芭娜娜的怀中。

“谢什么，你真是麻烦死了……”

他别过头去不擅长的逼逼。

……

在发生以上一段小插曲后，中也终于带着芭娜娜找到附近一家能够暂时收留小猫的动物医院。

这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情，毕竟芭娜娜抱过来的猫太多了，而且照顾新生猫咪也并非简单的事情，这附近的动物医院都工作忙碌、不是需要做手术就是位置满了，就没办法一口气把这个事情允诺下来。

所以，中也和芭娜娜也是冒着雨跑了好几家宠物医院的，待猫咪终于找到容身之所，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中也原定的休息日直接泡汤，连踩几天任务的他只感觉替猫咪找新家的过程比在下水道追逐叛逃者还要累。

中也揉了揉酸疼的肩膀，伸手拉走那个依依不舍的站在动物医院门前的芭娜娜：“芭娜娜我不行了……今天我们就先这样，今晚就点披萨之类的随便吃一吃就算了。”

他将那个还在咿咿呀呀的表达着的少女从宠物医院的橱窗前拖走，这时外头的雨已经停下来了，就连中也的衬衫也已风干了两遍。

“中也，芭娜娜……之后，想看猫。”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休假带你出来看牠们吧？”

中也意识到芭娜娜对于感兴趣的事情会产生类似鬼打墙一般的执着，只得先应付下来：“只是某天那些猫崽都是会找到新主人的，到时候你可得死心了。”

“……”芭娜娜眨巴眼睛，轻轻点头。

……

算上堵车，他们终于在半小时后回到家。

而刚刚到家，想起芭娜娜今天淋了雨，就连头发上也沾满泥沙的痕迹，中也就理所当然的先把她人赶去洗澡。

自己则是先把一整套西装换下来——今天既是淋雨又是弄脏的，估计过几天都得让下属帮他拿去洗衣店干洗了。

“阿……阿嗤！”

正收拾衣服的中也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打了个哆嗦，又把屋内的空调温度往上调了一些。

今天真是一个让他累得不行的日子——从早上起来伤口离奇愈合开始，之后围绕着芭娜娜，貌似都是一些会杀死他脑细胞的事情。

他以前何曾会去捡路边的猫？就连处理那些野猫，他第一时间都是想到去宠物店，不是被宠物店的人提醒，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找的是宠物医院。

自从与芭娜娜相遇开始就是一堆需要耐心和动脑筋处理的事情，但“耐心”和“动脑筋”真算是他最不擅长的领域了……

在中也懊恼的趴在沙发上喘息期间，他家浴室的门就打开了，里头芭娜娜用毛巾搭着湿漉漉的长发出来，刚洗好澡的她脸上恢复一点血色，皮肤就如同刚剥壳的鸡蛋一样滑腻漂亮。

“中也，该你……”

穿着连衣裙的少女小心翼翼的走到中也的身旁，虽然平常她缺点常识，但中也的状态她还是感觉得到的——意识到中也很累，她就连脚步也放轻了一些。

而走到中也身边的时候，她还一脸担忧的靠近他，一双澄澈的眼睛认真的打量着中也的脸，把昏昏欲睡的中也吓醒。

“哇啊！芭娜娜！”

本在沙发上发呆和怀疑人生的中也见到芭娜娜放大的脸，忙的一惊一乍的跳起来，这过程中他额头和芭娜娜的下巴撞上，疼得她小皱起了眉头。

“……啊抱歉！”

他捂住自己的额头，看芭娜娜眯起眼睛来的样子，就关切的看她——他脑袋硬他不是不知道，就担心芭娜娜被他这样一撞，咬到舌头或是什么的。

但芭娜娜眉头很快就舒展了，比起自己，她反而是诚恳的看着他，偏着脑袋看他：“……中也，还好吗？是累吗？是受伤了吗？”

她把脑海里相关的词语都翻了出来，因为不知道中也出了什么情况，只得都问一遍。

而中也望着那个脸上仿佛带着歉意和心虚的芭娜娜，被乖怂乖怂的她关心自己，他什么抱怨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反过来，他开始检讨起今天的态度起来。

毕竟现在的芭娜娜就是和初生婴儿一样纯如白纸，她会对野猫感兴趣、不懂得照顾自己都是正常的，反倒是他，每回芭娜娜遇到不解的事情，他都没有好好跟她解释，只是在她面前抱怨。

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傻乎乎的跟着自己……

中也突然感到了罪恶感。

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面前的女孩子，看她还是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意识到她目前能依赖和相信的人就只有他了，他对她还是这个吊儿郎当的态度，就想做点什么补偿今天。

想到这，中也又忽然注意到芭娜娜那及腰的长发，还有前额刘海快要盖过眼睛的事情。

一个想法从他脑海里浮现，想起这些天以来他都没好好照顾芭娜娜的中也，终于想到一个可以和她接触的方法。

于是他红着脸，伸手刮了刮自己的脸颊，再轻声问她：“芭娜娜，你有没有觉得你的头发……长了一点？”

“头发？”她一脸不解的重复中也的字眼，再伸手拈起自己的一小撮头发，比了比。

“……是很长了。”中也垂眸看着她，钴蓝色的眸倒映着她把玩头发的样子：“这样你每天洗头吹头也不方便吧？我来帮你将头发修短一些吧。”

——就修到比他长一点点的长度，还有刘海也修一修，不然她都要看不清前路了。

想到这，中也就勾起嘴角，拉起芭娜娜走到浴室，搬来一张小凳子，嘴角上扬起一个俊逸开朗的弧度：“好吧！中原发廊开张啦！”

“……开张？”

“芭娜娜，你跟着我说……‘拜托了，老板’！”

“……拜托了，老板？”

“对啦！你乖乖坐好，就包在我身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