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握着购物车扶手，慢慢回头。

不远处，林晚站在那里。

她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头发卷得很精致，身上穿着一条浅粉色连衣裙。看见姜星的时候，她脸上的惊讶还没完全收住。

姜星和林晚不算熟，她们在一个圈子里，经常会在同一个聚会上见到，偶尔坐在一桌吃饭。林晚性格外向，认识的人也很多，跟谁都能聊两句。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买东西？”她又往姜星身后看了一眼，“周聿白不陪你吗？”

姜星没说话。

林晚像是没察觉她脸色不太对，继续说：“你们不是好事将近了吗？他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买这些东西？”

“谁说我和周聿白好事将近的？”

林晚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你别逗我了，姜星，谁不知道啊？你和周聿白婚期都定了吧？我前两天还听人说，婚纱设计师都约好了。”

林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松，像在聊一场人人都默认会发生的喜事。

姜家和周家大概也是这么想的，他们想把她领证的事压下去。等风头过去，再把她带回原来的轨道里。

姜星忽然觉得很好笑，她为什么要如他们的愿？

林晚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笑意淡了些：“怎么了？你们吵架了？”

“我结婚了。”

林晚脸上的表情空了一瞬：“啊？”

“和别人。”

林晚彻底愣住，她看着姜星，像是完全没听懂这几个字：“你说什么？你结婚了？和别人？”

姜星拿出手机，点开相册，把早上拍的结婚证照片翻出来，递到林晚面前。她拍照的时候特意挡住了证件号，只留下两个人的名字和照片。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她眼睛都睁大了。照片上红底白衬衫，姜星坐在左边，李北望坐在右边。

林晚抬头看她，声音都低了下去：“你真结了？”

姜星把手机收回来，“嗯。”

林晚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她大概第一次遇到这种八卦，信息量太大，连表情都来不及管理。

姜星看着她这副样子，反而平静下来。她不会怀疑这个圈子里八卦传播的能力。只要林晚知道了，不出半天，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姜星把手机放回包里，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林晚还站在原地，像是终于找回声音：“姜星，你爸妈知道吗？”

姜星没有回头，“知道。”

/

回到南桥花园的时候，保洁阿姨已经打扫得差不多。

客厅窗户开着，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一点清洁剂的味道。地板拖过，房间里灰尘少了很多，变得干净通透。

姜星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两双拖鞋看了很久。她本来只打算买自己的，但货架上那双黑色拖鞋太顺眼，就像专门给某个一天到晚穿黑衣服的人摆在那里。

保洁阿姨收拾完，问：“姑娘，还有哪里要弄吗？”

姜星回过神，“不用了，谢谢。”

阿姨走后，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姜星坐在沙发上，很久都没动。她知道姜家和周家不会想让别人知道她领证，越多人知道，这件事越难收场。

那她就偏要让它更难收场。

姜星拿起手机，她点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最后选了那张结婚证照片。

她想了一会儿，输入四个字：【持证上岗。】

朋友圈发出去以后，屏幕安静了不到五分钟，消息就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

【你结婚了？？？】

【真的假的姜星？】

【这男的是谁啊？】

【你不是要和周聿白结婚吗？】

【卧槽，真的假的？】

【姜星，你玩这么大？】

几百年不联系的人都冒了出来。

还有人直接打电话，一个接一个。

姜星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扯了下嘴角。

果然八卦能让世界团结。

她没有全回，只挑了几个熟面孔，回得很简单。

【真的。】

【刚领的。】

【别问，问就是已婚。】

反正他们之间肯定会互相讨论，她只需要开一个头，剩下的不用她费心。

过了一会儿，李北望的消息跳出来，他发来一张截图，是她那条朋友圈。

【？】

姜星看着那个问号，忽然笑了一下。

她回：【你不知道什么叫官宣吗？】

还没等到李北望的回复，许兰茵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想了两秒还是接起来，该来的总会来，她不能一直躲着。

电话接通以后，许兰茵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姜星，你非要把这种丑事搞得人尽皆知吗？”

“妈，我结婚不是好事吗？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丑事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

姜星没有说话。

许兰茵像是深吸了一口气：“你现在把朋友圈删了。立刻。”

“我不删。”

“姜星！”

“我已经结婚了。”姜星声音很稳，“我只是在通知大家。”

许兰茵的语气终于有些绷不住：“你这是通知吗？你这是在打姜家的脸！”

“原来我结婚，打的是姜家的脸。”

许兰茵还想说什么，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姜承明的声音：“把电话给我。”很快，手机里换成了姜承明的声音：“姜星。”

“爸。”

姜承明的声音比许兰茵更冷，“你既然非要把这个事情闹大，就该好好想一想，后果你能不能承担得起。”

姜星靠在沙发上，背脊慢慢挺直。

姜承明继续说：“你要坚持这段婚姻，可以。”

“从今天开始，姜家给你的一切，身份，地位，钱，都会收回。”

姜星没有出声。

“你名下那些房子还有卡，我们都能处理。你现在靠什么生活？靠那个跟你领证的男人？”

姜承明冷笑一声：“姜星，你最好考虑清楚，这个代价你付不付得起。”

姜星看着窗外，她沉默很久，最后只说：“我知道了。”

“知道就立刻回来。”

姜星把电话挂了，房间里安静下来。手机屏幕很快又亮起，这一次是姜月：【姐，朋友圈到底怎么回事？】

紧接着，又一条。

【爸爸妈妈都不和我说，你不是要和聿白哥结婚吗？】

姜星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姜月又发来消息。

【我改签了明天的机票。】

【我没有告诉爸妈。】

【你到时候会来接我吧？】

下面是一张机票截图，到达时间明天下午三点二十。

姜星看了很久，最后回复。

【等你回来再说吧。】

姜月几乎秒回：【那你来接我。】

姜星看着那行字，心里忽然软了一点。

【嗯。】

/

第二天下午，姜星去了机场。

她到得有点早，把车停好后，一个人在到达口等了十几分钟。

机场里人很多，姜星站在人群里，穿了一件黑色针织短袖，头发随手挽在脑后。她一晚上没怎么睡，脸色有些差，眼底的疲惫用粉也压不住。

姜月出来的时候，还是一眼看见了她：“姐！”

她推着一个银色行李箱，小跑着穿过人群。

姜月比姜星小三岁，刚从国外回来，身上还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她穿着一件浅绿色开衫，头发披在肩上，脸很小，五官柔和，眼睛弯起来时有一种很干净的甜。

姐妹俩站在一起，很难让人不多看两眼。姜星五官明艳，轮廓精致。姜月却柔软许多，像一朵被水洗过的茉莉，温婉干净。

姜月跑到她面前，一看清她的脸，立刻皱眉：“姐，你怎么憔悴成这样？”

“飞机坐累了？”姜星伸手去拿她的行李箱。

姜月没松手，“你别转移话题，到底怎么回事啊？你跟我说一说。”

姜星把她的手从行李箱上拨开，“先走。”

“姐。”

“上车再说。”

姜月看着她，明显还有很多话想问，但姜星已经推着行李箱往停车场走了，她只好跟上去。

上车后，姜星把车开出机场。姜月坐在副驾驶，安全带扣好后，就一直看着她。

姜星被她看得有点烦，“看什么？”

姜月很小声：“看你有没有哭过。”

姜星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没有。”

“你骗人。”

“姜月。”

姜月立刻闭嘴，过了两秒，又忍不住问：“你真的结婚了？”

姜星“嗯”了一声。

“和朋友圈照片上那个人？”

“嗯。”

“他是谁啊？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姜星看着前方车流，“我喜欢的人。”

姜月一愣。

姜星把早就准备好的说法说出来，语气平稳得像真的一样，“我们在一起很久了，只是家里不同意，所以一直没公开。这次他们逼我跟周聿白结婚，我没办法，就跟他领证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月忽然伸手，握住了姜星放在换挡杆旁边的手。

姜星动作僵了一下。

姜月的手很软，掌心还有一点温度。她认真地说：“姐，不管你嫁给谁，只要你幸福就好。”

姜星看着姜月的手，眼眶忽然一热，她很快把视线移向窗外。窗外高架桥上的车流连成一条线，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有些刺眼。

姜月总是这样，她好像永远能轻而易举地说出别人想听的话，也总是毫不犹豫地站到姜星这边。

她收获了所有人的爱，也懂得怎么回馈爱。

姜星却总像一只刺猬，谁靠近她，总会先被她身上的刺刺伤。

她以前嫉妒过姜月，嫉妒她那么温柔，嫉妒她在家里和外面都讨人喜欢。

可姜月太好了，好到姜星很多时候都没办法继续嫉妒。

她把手抽回来，重新握住方向盘：“坐好。”

姜月看着她，很轻地笑了下。

/

姜星先带姜月去了南桥花园。

姜月下车后，仰头看了眼小区楼，又看向姜星，“你现在住这里？”姜星“嗯”了一声，她打开后备箱，拎出她的行李箱。

姜月跟着她上楼，进门以后，她站在玄关处，先是愣了一下。房子刚打扫过，客厅里堆着几个购物袋，拖鞋和杯子还放在茶几上，很干净但不大。

“姐，这个房子也太小了。”

姜星把她的行李箱放在墙边，“暂时住着。”

“你名下不是有几处房产吗？为什么要住这里？”姜月四处看了看，像是对这个地方很不满意。

“或者我给你买一个大的吧，给你和姐夫住。”她说完，真的拿出手机，低头就要开始看房。

姜星走过去，把她手机拿了过来，“不用。”

“为什么不用？这个太小了。你以前衣帽间都比这大。”

姜星看着她，语气淡了点，“这挺好的。”

“哪里好了？”

“能住。”

姜月不理解，“姐，那些房产也不是别人的，名字都写你了，为什么不能住？”

“那些也不算我的。”

“怎么不是你的？只写了你的名字，为什么不是你的？”

姜星看着她，她忽然失去了继续解释的力气。

姜月不会懂，她从小到大的得到的东西都是100%，所以她永远不用担心失去。

“算了，不说这个。”

姜月还想问：“可是……”

“你先回去吧。”姜星打断她，“爸妈应该还不知道你回来了。”

姜月看着她，“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不回。”

“姐。”

“你自己打车回姜家。”姜星声音不重，却没有商量的意思，“我这边还有事。”

姜月站在原地，眼里有一点失落：“我才刚回来。”

姜星心口轻轻一软，但她现在没办法把姜月留在这里。姜月一旦留得太久，姜家那边迟早会知道这个地址。

姜星放缓声音：“等过两天，我再找你。”

“那你不许骗我。”

“不会。”

姜月这才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刚走到玄关，敲门声响了起来。

两个人同时停住。

姜星心口猛地一紧，那种熟悉的冷意一下蹿上后背，她几乎是本能地看向门口。

姜月已经伸手开了门，楼道的光顺着门缝落进来。

李北望站在门口，他眉眼冷淡，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

姜月愣住，李北望也停了一下。

屋里安静了两秒。

姜月转头看向姜星，眼睛一点点睁大。

“姐。”

她小声问：“这就是……姐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