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岚抬步踏入厢房的刹那,他背后那柄沉寂已久的古朴重剑骤然迸出一声低沉悠远的剑鸣。剑鸣清冽刺骨,裹挟着历经千百年沉淀的凛冽战意,瞬间充盈整间厢房,令门窗皆微微震颤不止。
直至此刻,萧依依才缓缓合上书卷,悠然旋身,一双澄澈通透的眼眸坦然迎上老者如锋芒利刃般的锐利目光。她神色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慌乱怯色,红唇轻启,语声清冷悠扬:“本皇一早便在思忖,你究竟会不会来,又会何时现身。所幸,你比你那桀骜自负的外孙懂得分寸礼数,未曾让本皇失望。”
李清岚眸光沉凝,锐利如锋,自上而下细细审视萧依依周身气韵,从眉眼风骨,到她周身隐隐流转的古老夜神血脉气息,久久审视不曾移目。片刻后,他沉声开口,字字铿锵,直击要害,无半分迂回:
“夜神古族先祖北龙宇,已然销声匿迹五百余年,世间再无踪迹。此前老夫女儿一桐回归名剑山庄,面见老夫,展露了她身上专属的蝴蝶印记,将盛京城的所有变故尽数告知于我。老夫听闻始末后,日夜惶然,寝食难安。老夫年少时,曾亲赴玉姬宫旧址,彼时宫内早已人去楼空,荒芜千载。今日老夫只求当面一问:你究竟是何等来历?年纪轻轻,为何胆敢冒充北龙宇先祖,欺瞒我的女儿一桐,还有我的外孙天赐?”
此语落地,厢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气温骤降,一室气氛降至冰点。剑鸣余音袅袅未歇,两方对峙一触即发。
李天杨脸色剧变,慌忙跨步上前,意欲阻拦外公失言,急声劝道:“外公!不可无礼!主子实力深不可测,绝非你所想那般简单!”
凤九神色同样紧绷,周身内力暗自运转,紧随李天杨身侧,沉声笃定附和:“前辈明鉴!主子本就降生玉姬宫,她便是我等遗失百年的北龙宇,是整个雪宗唯一的君王!”
萧依依却轻轻抬手,从容拦下二人护主辩解的举动。她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抹极淡、却足以镇压万古的凛冽寒芒,周身白衣无风自动,翩然翻飞。方才握于掌心的医书凭空消散,杳无踪迹。她素白手掌轻挥,一股浩瀚苍茫、源自上古皇族的血脉威压铺天盖地席卷整间厢房,将李清岚彻底笼罩。
清冷的笑声缓缓在屋内回荡,语调裹挟着万古不变、不容置喙的无上傲骨:“我,即是王道。夜神古族也罢,雪域宗门也好,世间亿万生灵,尽是本皇麾下子民。我隐匿世间千年,过往浮沉,你无需探寻,亦无权探寻。你只需铭记一事——本皇已然归来,沉寂千年的玉姬宫,终将重焕万古盛世,光耀九天。”
话音未落,李清岚背后的古朴重剑骤然疯狂嗡鸣,剑气剧烈暴动。老者毕生苦修的剑道修为轰然尽数爆发,凌厉剑气贴着地面肆虐蔓延,厢房门窗瞬间爬满细密蛛网裂痕,木架梁柱吱呀作响,岌岌可危。他倾尽半生修为,奋力抗衡这股碾压神魂的上古皇族威压。
可纵使他剑气滔天,在这至尊皇族血脉之力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萧依依神色未动,仅玉指轻轻一点,一缕温润却霸道绝伦的暖流破空而出,径直落于李清岚眉心,顺着周身经脉瞬息游走四肢百骸,最终稳稳盘踞在他左胸心口,灼热滚烫。
李清岚面色骤然大变,眼底翻涌极致惊恐。他修剑七十载,登临江湖第二剑道宝座,修为早已臻至人间武道巅峰,可方才瞬息之间,他竟连对方弹指一击都无从抵挡,周身护体剑气寸寸溃散。他坚守一生的剑道执念、根深蒂固的质疑与执拗,在此刻彻底崩塌碎裂。
他体内内力紊乱溃散,踉跄后退一步,一手死死捂住灼热发烫的左胸,眼眸中盛满难以置信的震撼,身躯控制不住微微震颤。
“外公!”李天杨心头大惊,立刻快步上前,稳稳扶住身形不稳的老者,满心焦灼,“您怎么样?可有受伤?”
萧依依垂眸望着失态的白发剑尊,唇角勾起一抹淡漠从容的弧度,语声平缓,却带着不容违抗的铁律:“他无事。本皇只是亲手为他烙下专属蝴蝶印记而已。日后待我寻回你失散多年的父亲,你的身上,亦需烙下蝶印。”
她缓步上前,白衣曳地,浩瀚威压再度轻覆全场,缓缓道出玉姬宫千年不变的宫规:“此乃玉姬宫亘古不变的规矩,千载岁月,从未更改。唯有身负本命蝴蝶印记之人,方有资格踏入玉姬宫,侍奉本皇身侧,成为我的雪女、雪奴,永世追随,不离不弃。”
心口的蝶火缓缓收敛,化作一道浅紫色纹路,永久镌刻在李清岚心口肌肤之下,一道温热坚韧的血脉羁绊,就此将他与眼前白衣少女牢牢绑定。
李清岚缓缓松开捂胸的手掌,垂眸怔怔望着心口纹路,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毕生剑道本源,乃至神魂根基,皆已彻底与眼前少女绑定。从今往后,他此生再也生不出半分忤逆之心,但凡萌生敌意,神魂便会遭受焚心剧痛,血脉暴涨、爆体而亡。
他终于彻底了然——眼前少女,绝非冒名顶替。
唯有真正的上古皇者,能以弹指之力,击溃人间顶尖剑尊的毕生道心;唯有北龙宇本尊,能以至尊血脉强行烙印神印,掌控这独属于玉姬宫的蝴蝶神纹。
七十年剑道傲骨,于此尽数折腰。
李清岚缓缓低下终生高傲的头颅,紧握重剑的双手微微松开。方才尚且战意滔天的阔面重剑“哐当”一声轻落地面,彻底沉寂。他挺直一生的脊背,第一次心甘情愿微微弯折,双膝缓缓跪地。满头白发垂落,遮掩眼底万般复杂心绪,最终只余下彻骨的敬畏与臣服。
“夜神古族后裔,名剑山庄李清岚,领教皇威。”
“老朽此前愚昧狭隘,心生揣测,冒犯天颜,罪该万死。”
“自今日起,老朽愿放下山庄一切俗务,散尽半生剑道执念,携名剑山庄全体剑士,永世追随北龙宇皇,听候皇主一切调遣,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苍老却郑重的声线,在寂静厢房中缓缓回荡。
一旁的李天杨长长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眼底满是释然。连外公这位人间剑道大能都彻底臣服,往后他自当紧随主上,一路随行。
凤九垂首立于后侧,心中亦是波澜翻涌。如今收服天下第二剑尊与整个名剑山庄,小主的归位之路,已然势不可挡。
萧依依垂眸俯视跪地臣服的白发老者,神色依旧清冷淡然,无大喜亦无大悲,仿佛收服一位人间顶尖大能,不过是举手投足的等闲之事。
她轻声开口,语声淡漠疏离:“起身吧。不知者无罪,本皇既往不咎。本皇已然将任务交付一桐,你回去辅佐她一同完成。玉姬宫不可常年空置无人值守,你熟知路径,便即刻安排人手入宫值守。自今日起,李清岚为我玉姬宫总掌事。待本皇了结俗世纷争,便会携皇夫归宫安居,届时亦会因材施教,传授你等术法奥义与延年益寿之法门。”
李清岚双拳紧握,重重叩首:“遵皇主令!”
“你身为总掌事,选拔门人宁缺毋滥,首要便是对本皇绝对忠心。优先遴选身负夜神族血脉之人,入选者必先适应云苍雪山的苦寒环境,熬过层层考验,方可正式入侍玉姬宫。”萧依依语声平静,条理分明,“外门雪宗旧部,本皇亦要尽数收回。他们脱离管束日久,心性散漫、野心渐生,届时必然滋生冲突。待本皇收服雪宗,便由你从中择优遴选弟子,迁入云苍雪山,历经层层考核,准入玉姬宫修行。”
李清岚再度躬身行礼,眼底满是坚毅赤诚:“属下谨遵王命,定当尽职尽责,恪守规矩、层层筛选,择最赤诚、最优秀的弟子入玉姬宫潜心修炼,不负皇主重托。”
当夜,李清岚欣然离去。他不仅得见真神、面谒正统北龙宇,更获皇主认可、委以重任。从今往后,他与名剑山庄上下,皆能承袭夜神古族流传千载的绝世传承,甚至有望窥得仙道、羽化登仙。
窗外夜风渐烈,卷动漫天落叶飒飒作响。而属于北龙宇的万古归位之路,自此再添一重坚实壁垒,前路坦荡,大势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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