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盛轩邈与洛青云只有半面之缘。那是在斑羚渡口,他听车下女子音色清婉,言辞恳切,而自己那个冰山一样的七弟不为所动,就忍不住撩开棉帘,悄悄投去一眼。

那是个亭亭若青莲般年轻娘子。只是可惜,她动错了心,将一腔柔情托付到盛昭朔身上,注定无果。

洛青云并不认识面前的男人。只是从他眉眼之间能辨出几分善意,她点头应下。

盛轩邈朗声一笑,手中的鞭子又扬了起来:“你们这两个狂徒,招惹谁不好,竟诬赖到洛娘子的头上。莫说她是清清白白的世家女儿,单只论她对我七弟的一片痴心,就绝不可能自愿进烟红楼这种地方。”

他唰唰又劈下两鞭,地上两人疼得呲牙咧嘴,满地打滚,却不敢还手。他们心中明白,面前这位爷大约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

洛青云从他话中听出玄机。原来这人竟是盛王府的二公子,盛昭朔的二哥。

难怪他能认出自己。洛青云暗想,看来自己的痴缠已经在盛王府上下传了个遍。

这时烟红楼后门探出一人来,是个老鸨模样的妇人,脸上一派殷勤世故,笑呵呵地往这边便迎便劝。

老鸨:“盛二爷,这两个小喽罗不过是见钱眼开,您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

盛轩邈在别处见过这老鸨几面,知道她常常拉走投无路的姑娘进烟红楼,本就对其不齿。但又因这老鸨和几家高官暗暗都有来往,他也不好太过头,因而颇为熟练地与她虚与委蛇。

盛轩邈:“徐妈妈的生意做得愈发大了,从乐坊、舞坊里物色姑娘还不够,竟还打起外面人的主意来?你收这一个,要给他们付多少银子?又指着她赚多少银子?”

老鸨:“盛二爷说哪儿的话。这个姑娘是真可怜,有人替她指了条明路,才送到烟红楼求我收下的。”

洛青云冲她怒目而视:“你这里若是明路,我倒宁愿下十八层地狱去。我从未沾染过烟红楼的人,你为何要将我拐进来?”

徐老鸨目光辛辣地上下打量她:“姑娘好大的口气。你这身段容貌确实是一等一的,但我徐妈妈什么没见过,犯得着铤而走险去拐你一个贞洁烈女么。姑娘不如好好想一想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人家可是倒贴了一百两让我收你呢。”

说罢,这老鸨趾高气扬地转过身,往烟红楼里去了,留下洛青云怔怒在原地。

盛轩邈:“这徐妈妈说的话也有理,洛娘子最近可是得罪谁了么?”

洛青云垂下眸,睫羽颤了颤,沉思道:“上一个得罪的,是盛昭朔。”

盛轩邈抽了抽嘴角,扶额。他自然知道这姑娘不是当真怀疑盛昭朔,自己那位七弟确实不近女色,可无论如何也干不出将良家女子塞进青楼的勾当。

洛青云低头继续回想着,盛轩邈望着这张清透绝色的脸,同样想不通。这样一个妙人,究竟会是谁对她恨之入骨,以至于要陷害她的清白呢。

荔枝眼中慢慢浮出了悟的神色,洛青云一点点勾起唇角,凄凄冷冷地一笑。

她低声自言自语:“是了。还能有谁呢。”

她在世上小心谨慎独活了十余年,唯一开罪过的人,不就只剩那对裴氏母女了么。

今日连高煦和薛庆都得知了她与盛昭朔相见之事,洛姝月这个一股脑心力全放在盛小王爷身上的人,又怎会不知?想来是嫉恨她“夺”了自己的机会,洛姝月才使出这种卑鄙伎俩。

想到此,洛青云反倒坦然了许多。

盛轩邈见她方才还惊魂未定,现下已是眸色清幽,平静如水,心中跟着稍稍安定了些。他随意挥鞭,将地面抽得噼啪作响。

盛轩邈:“你们两个龌龊东西,在这儿碍什么眼?还不快滚!”

两个壮汉慌慌忙忙地爬起身来,顾不得身上火辣辣的疼痛,撒腿就要跑。一旁默不作声的洛青云却陡然抬起眼,目色雪亮。

她清声喝道:“站住!”

那两人哪里肯听,脚上如同抹了油一般,转瞬已经跑出去几丈远。盛轩邈眼疾手快,朝马屁股上一抽,马儿嘶鸣着往前奔去,直直将两人撞飞出去,才又止步。

洛青云快步上前,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衣裳,斩钉截铁:“随我去官府。”

那两人瞠目结舌,呆在原地说不出话来。他们平日干这种勾当已经惯意了,遇上大小人物往往都与他们私了,从未想到会被扭送官府。

紧随其后的盛轩邈也愣住了,他凑近了些,压了压声音委婉提醒:“洛娘子息怒。这两个人确实该千刀万剐,可此事毕竟涉及你女儿家的清白,送去官府,恐怕于娘子的名声有损。莫说洛娘子并没被送进烟红楼,若是抬上公堂,恐怕没有的事也被传成有了。”

洛青云朝盛轩邈报以礼貌而感激的一笑,却仍是不以为意地坚持:“无妨。今日我定要将这两人送去治罪。盛二公子,还请你做我的人证。”

烟红楼后门虚掩,一听洛青云这话,门内看热闹的莺莺燕燕纷纷探出头来,一边争先恐后地看这倔娘子是何许人也,一面悄声议论。

“这两个人渣,竟然要把无辜女子拐进来!这下碰上硬茬了吧!”

“可这娘子也太轴了,非要报官做什么,闹大了只会对她不利……”

有个年轻小娘子探出半截身子,壮着胆冲洛青云喊:“娘子!官家人可不会在乎闺阁女子的清白,你就……不怕吗?”

其他女子也殷切地朝她点着头,纷纷劝她三思。洛青云此刻的神志依然清醒,望着烟红楼内热心的女孩子们,心头稍稍一暖。

她们虽然沦落风尘,但心肠却还是善良的。只是被世人另眼相看久了,反而犹为在意那些名节说法。

洛青云摇了摇头,冲那群好心的姑娘们坚定一笑。

洛青云:“今日若是放他们走了,明日他们就敢再拐骗更多人。至于名声——”

她扬起清淡无谓的笑意,扭头瞥了眼盛轩邈:“盛二公子应当知道的,我何时在乎过这些?”

烟红楼内响起老鸨的吆喝声:“听见了没?人家清高得很,压根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同情,都给我回去!客人还等着呢!”

那一群女孩子们重又往楼里回去,好几个都关切地频频回头看她。这时,旁边暗巷里突然一阵疾行的脚步声,洛青云与盛轩邈抬头一瞧,只见高煦带着几个仆从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大小姐……”

高煦跑得满头大汗,迅速将她上下端详一番,见她周身并无异样,才大松一口气。

高煦:“听人说烟红楼这边闹起来了,我本还没当回事,可越听越像是在说青云小姐……往后还是不可大意,这两个畜生就交给我的人收拾,我亲自送您回府去吧。”

洛青云站着不动,神色刚毅,又对高煦重复了一遍要送这两人治罪的想法。高煦大吃一惊,刚要开口劝阻,却被她抬手止住话头。

洛青云:“你们来得刚好,替我将他二人捆了,带去官府。”

她说罢,抬腿便往前走,脚步决绝坚定。仆从们赶忙照办,押着这两人跟在后面,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把盛轩邈看得愣怔在原地。

人都说御史台洛家嫡庶分明,洛青云的日子不算好过。可今日看这洛娘子,性子果决,手下忠仆得力,怎么活脱脱似个女将军?

盛轩邈尚未想明白,便已经随着他们来到官府。洛青云打头,亲自上前击鼓。

她青袖飘飘,身段仙逸,可击打出的鼓声沉稳中透着熊熊怒意,仿佛在宣泄着积年压抑的愤懑,击鼓连续不断,更大有今日誓不罢休的势头。良久,已经快要闭门的官府内终于重又点起灯来。

京兆府的正堂中,主官颇无耐心地听完洛青云的陈述,疲倦地叹了口气。贞洁烈女来报官的事,近年来愈发稀少,为官者也日渐以劝和为主。若是换在白日,他兴许还有心力管一管,可临近官府闭门,他也只想草草糊弄了事。

堂下报官的女子已经自报了家门,御史洛家的长女,生得也是倾国倾城的容色。看在与洛仲原同朝为官的份上,京兆府尹还算是和颜悦色。

京兆府尹先是发问:“洛娘子平白受此劫难,想必受惊了,身子可有大碍?”

洛青云:“晌午前被打晕过去,不过刚刚也算清醒了,好在并未被送进烟红楼,尚无大碍。”

京兆府尹放下心来。既没受伤,那就好办许多了,他开始和稀泥:“堂下二人,你等拐卖民女,实在猖狂!来人,将他们重打五十大板,驱逐出京畿!再着人来,好生送洛娘子回府。”

洛青云顿觉不对,无头无尾地将人打一顿赶走,这就完了?

京兆府尹假作为难:“洛娘子并未受伤,我等不好立案。不如将他们狠打一顿,想必就能长了记性。”

哪里来的昏官!洛青云登时怒从心起,荔枝眼圆睁,刚要开口反驳,身后忽然有人掷下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郑大人,平日就是如此糊弄差事的么?”

洛青云后脊上瞬间爬满寒意。她回过头来,只见盛昭朔矫步跨过门槛,长身俊逸,眸若寒潭,冰玉般的冷面上散发着骇人凉意。

两侧人自动为来人辟开一条路,盛昭朔疾步而入,鸦青色的宝相纹薄披风在身后簌簌作响。

他一直走到堂下,越过洛青云又往前了了半步,冷冷的眸子与京兆府尹冯松明对视。冯松明竟然禁不住浑身打了个冷战,明明自己在上位坐着,却分明有种被堂下人俯视的压迫感。

冯松明自然认得盛昭朔。盛王府的第七子,不仅眼下是炙手可热的大理寺少卿,将来更是要袭承爵位的。说起来,京兆府的刑案,大多也要经过大理寺复核,盛昭朔甚至算他半个上官。

冯松明慌忙起身作揖,要将盛昭朔往堂上之位请。哪知盛昭朔却呵住了他:“不必。京兆府的事自然是冯大人分内的,犯不着我来插手。”

他说罢,径直往堂下右侧的官帽椅落座,面色冰冷,眸色幽深,修竹一般的指节从袖中探出,悠悠敲着扶手。

盛昭朔:“冯大人,请吧。”

冯松明心肝发颤,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才敢重新坐下。这是摆明了要看他如何审结这桩民诉,看似只在旁观,实则是准备挑他的错处。冯松明不傻,盛昭朔虽无明令,但刚刚半句质问,似乎已经有了立场。

冯松明重新将视线移回洛青云身上,硬着头皮:“洛娘子,你击鼓鸣冤,自然是有话要说?”

被堂官重新点名的女子却没出声。冯松明疑惑望去,见她正恍然出神,紧绷的香腮也似乎放松了些。

而那双水光泠泠的眼眸跟着盛昭朔的身影,半晌都没收回来过。

冯松明轻轻咳了一声。他也出身世家,近来御史洛家长女痴恋盛小王爷的风言风语,他并不是没听说过。

他悄悄瞥了眼盛昭朔,被如花美眷痴痴望着,盛昭朔仍是一副冷若冰霜的神色,仿佛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寒气。风流富贵的盛王府,偏偏出了这么个怪胎,似乎生来就是给整个家族偿还风流债。

盛昭朔不仅不近女色,更不近人情,官场上一派冷硬作风,全然不会给任何人留颜面。想到此,冯松明不敢放松,又问了一遍:“洛娘子?”

洛青云回过神来,抬头见冯松明半是紧张半是殷切地瞧着她,正等着她开口。而旁边的盛轩邈和高煦一行人,望来的眼神则都多少染上几分轻松戏谑。

洛青云抿着唇不语,无奈认栽。适才她的确是出神了,无它,只是因为望着盛昭朔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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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爱情故事》文案节选:

在明大的第七年,邵昱年重新遇见了当初一眼心动过的女孩。

当年他旁敲侧击打探来的消息是:“郑澜啊,她有男友的,人很优秀,两人感情很好。”

邵昱年及时掉头,掐灭了萌动的心思。

七年后,她仍是清妩芙蓉般的一个人,踩着海浪朝他微笑。只是再被问起感情状况,她语调清淡地说:“单身啊。”

旁人不信:“七年的感情哪那么容易分干净。”

但邵昱年有这三个字就足够。

他徐徐图之,不紧不慢,像精心栽培一株花。直到某日送她回家,恰好撞见那个男人堵在门口,邵昱年偏过头,看见她眼圈倏地就红了。

所有耐心消失殆尽。

他反身将她按在冰凉的墙面上,拿湿热的吻狠戾封住她的唇。

“郑澜,前面就是岸,往前走,别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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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影三渡》文案节选:

1.

沈妍离开时曾经对秦鹤说:“这辈子都不想再沾染钟鼎之家。”

因此几年后,在四九城新开的顶级酒廊里看到这抹久违的曼妙身影时,他只是拧眉瞧,直到她扭过那张明媚秾丽的脸,才敢认下。

她于衣香鬓影间穿梭,与非富即贵的宾客们欢谈调笑。惟独在看见他走来的身影时,满面春风转瞬即逝。

秦鹤捏起她的腕,目色耐人寻味地盯在她脸上:“别人都可以,就我不行?”

沈妍怔忡了几秒,倏而笑得风情万种:“怎会。”

旁人都说秦鹤换了口味,捧了那么多纯情的角儿,这回偏想养一朵风流富贵花。

却无人知晓他那处能听晨钟暮鼓的院落里,早几年便种满了她最爱的茉莉。

2.

秦鹤与沈妍如胶似漆的那几年,发乎情止乎礼,纯情得令人咂舌。

正是这个原因,沈妍才敢只身上他的车。

车门上锁的下一秒,清矜冷傲的男人猛地钳住她的小臂,俯在她耳边厮磨。

沈妍忍不住喊了声疼,但他这次却没有放开手。

秦鹤的指尖掠过她颤栗的腰间,一边向下滑一边嘶哑着低声:“你只觉得你变了。”

“怎么就没想到我也变了。”

“今夜,我就是要听你哭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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