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嫂。”面前的少女微微屈膝,伸出手来,握住了许银翘的手。随着少女的动作,耳坠子琅琅作响,清晰可闻。
少女的手温暖而柔软,许银翘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只幼鸟。不知怎么的,她有些紧张,一张口就打了个磕巴:“妹……妹妹,你好。”
裴彧打断了她的话:“这是何芳莳,前任雍州刺史的大女儿,烈士遗孤。你叫她阿莳便可以了。”
许银翘赶紧改口:“阿莳妹妹。”
少女握了握她的手,转头对裴彧道:“四哥,你刚才为了维护四嫂,可是把大家都吓坏了。”
裴彧轻笑一声:“寻常人都是捧高踩低,他们看不起别人,连带着轻贱我。你说我该不该管?”
少女掩口笑道:“是,四哥你还没有使出全部手段。若是把你那些对付柔然人的家伙拿出来……”
许银翘听着他们一来二去说话,言语间极为熟稔,忽然觉得,自己与那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厚障壁。周围的空气仿佛化作实体,一点点地将她包裹住,隔绝开。
眼前一片昏昏的红,模模糊糊能看到两条身影。许银翘不知怎么的,胸口一阵胸闷,好像头上的红绸忽然透不过气来一样。她胸膛起伏,呼吸愈来愈急促。
礼官的声音传来:“新郎官新娘子,拜堂——”
裴彧打住了话头,顺着手中红绸拉起许银翘的手。
何芳莳双脚一跺:“嗳呀,四哥,嫂子,快去罢。别误了吉时。”
许银翘在盖头底下呼出一口气,默默跟着裴彧,来到了正殿。
他们一进来,殿内众人嗡嗡之声便渐渐消下去。所有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鼻尖传来香烛的味道,几缕青烟飘飘悠悠钻进许银翘鼻孔里,她在盖头底下抽了抽鼻子。脚下是沉乌木地面,一大早上就有宫人擦拭,此时地面黑亮清透,仔细看,似乎能照出人影来。
许银翘低下眼睛,看到地面倒映着周身灯火煌煌。她与裴彧各执红绸的一带,缓步向前。
这里便是拜堂的地方了。
行走七八步,裴彧停了下来。许银翘跟着敛住了脚步。
眼前隐约能看到供桌,上头安置着诸如玉皇大帝、宝塔天王等神像。角落之中,还有一则牌位,牌位前细细点了两根蜡烛。
有人在他们面前放下两个蒲团。
膝盖跪下,陷入柔软的蒲团中。
“一拜天地——”
许银翘伏下身子。
“二拜高堂——”
许银翘有些紧张地用手指勾住了衣角。她微微侧首,看到裴彧再次向前拜了下去。她也依着照做。
“夫妻对拜——”
许银翘侧转身子,对着裴彧拜了下去。面前的男人也结结实实地对她一拜。
“礼成,饮合卺酒,送入洞房——”
许银翘忽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婚礼大事,这般轻轻巧巧就成了么?
她只觉得自己脑袋晕乎乎,被一群不相识的婆子侍婢送进内屋。许银翘混在一群陌生人中间,本能地回头看裴彧。裴彧没有看他,而是被另一人绊住了。
是太子。
许银翘听到他叫了声:“二皇兄。”
太子不知道说了什么,但是许银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屠金休。
紧接着,门扉掩上,隔绝了门外的一切嘈杂。
许银翘腿脚发软,一屁股坐在床上。屁股被底下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掀起盖头看,才发现是一粒红枣。
打起帘子,她看到床上铺满了诸如花生、干果、红枣等寓意吉祥的玩意。瓜瓞绵绵的帐子里,似乎缠绕着暗暗的幽香。一切都好似许银翘和裴彧初遇的那个晚上,但她此时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许银翘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面上不由得一红。纵然她已经发生过一次,但此时想起,心中还是会泛起隐隐的羞涩。
没等一会,裴彧便进来了。
他一入室,刚才还昏昏欲睡的蜡烛,忽然亮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身大红织锦傧相男服,将裴彧衬得十分艳光照人。少年的五官本就凌厉,一笔一划如刀刻斧凿一般,浓艳惊人。偏生他额前一抹水红色抹额,不仅压制住了身上的邪佞之气,还让人添了一丝不可言说的禁欲。整个人立在灯影里,明灭不定,亦正亦邪。
许银翘一时间看愣住,竟忘了把盖头翻回去。
男人肩宽体阔,猿臂蜂腰。施施然往室内一站,方才还宽敞的内房,忽然就显得狭小起来。
裴彧眸如点漆,居高临下看着许银翘,眼神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许银翘被他看得一激灵,她有些害臊地低头,伸出手拨开床上的瓜果,给裴彧留出一个空位。
带着些羞怯,又带着些紧张,许银翘再次望向裴彧。
谁知,裴彧却没有坐下来。
他上前两步,抓住许银翘的手,整个人提溜了起来。裴彧力道很大,虽然不至于伤了许银翘,但着实让她的心漏跳一拍。许银翘仰起纤细的脖颈,双唇擦过裴彧鬓边,一双手已经柔柔地环抱上他的肩头。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在颤抖。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期待。
裴彧却在这时停下了动作。
他蹙起眉头,神色有点不耐:“你这是在做什么?”
许银翘呆住了,嘴巴不由得长大。
他们不是要圆房么?
怎么忽然停下了?
裴彧看了她几秒,终于从许银翘潮红的脸蛋中解读出她没有宣之于口的话。他倒退了几步,把许银翘放下来,指了指她身上繁复的新娘装饰:“头饰,外衣,通通拿下来,一样不要留。”
许银翘眉尖微蹙,一双清亮的明眸抬起,脸上充满了不解。虽然不知道裴彧为什么要这么要求,她还是一点一点地取下凤冠,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然后手指灵巧地解开层层叠叠的带扣。
喜袍很快就脱了下来,许银翘身着雪白中衣,站在地上。
裴彧的眼神落在她在衣袍间穿梭的纤细手指,眼眸微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银翘有些犹豫地放下半边头发。
裴彧好像忽然回过神来,喝止了她的动作:“不必。”
他上下打量了许银翘几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长臂一伸,便拿起一块毛巾沾了水,将许银翘脸上胡乱一抹。
许银翘内心不禁哀叹,她早上在嬷嬷手底下辛辛苦苦画的妆容,一下子就被裴彧毁掉了。
毛巾在她脸上狠搓几下,好像要将她的皮都搓下来。裴彧把脏污的毛巾扔进盥盆中,眉间终于舒展:“好多了。”
许银翘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没有说话。
裴彧终于说明了来意:“麟德殿一事,我顺藤摸瓜查到了屠金休。此番你与我一起去审问。二皇兄到处寻找屠金休的下落,已经怀疑上了我。”
“所以,我们一定要快。”
言毕,他脚尖一点,挟着许银翘,轻飘飘窜上了房梁。
真洞房没那么快,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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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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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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