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 198 章

温哥华的机场,一如既往地安静而有秩序。

玻璃穹顶下的自然光被切割得柔软,行李转盘低声运转,广播的英语与法语交错着响起。人群来来往往,却很少有人显得匆忙——这座城市似乎天生不擅长制造紧张。

林佩琦与小妮并肩而行,两人都穿得很素,像是来度假,又像只是短暂停留。没有多余的交谈,却也不显得沉重。

萧迪推着行李车走在她们身后。

这是她们第二次,为同一件事来到这里。

不同的是,这一次,所有人都心里已有了定数。

走出机场,五月的加拿大空气迎面而来。

那是一种清凉却不寒的温度,风里带着尚未完全退去的雪水气息,也混着新叶初展的青草味。阳光明亮,却并不刺眼,落在皮肤上时,像被轻轻安抚了一下。

小妮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春天,”她低声说,“总是来得很慢。”

林佩琦点头。

“哥,我想先去学校报到。”她说,“我的事假就快到期了。”小妮回头看着萧迪。

萧迪点点头

车子驶上高速,城市的轮廓逐渐退后。

道路两旁的松林与枫树层层展开,湖水在远处闪着光,像一面被精心擦拭过的镜子。偶尔有低矮的木屋掠过视线,烟囱安静,院子里已经开始有花。

一切都显得安静。静静的,无声的。

如果不是通往一场离婚官司的路,或许这样宁静的画面是值得听一点点轻快的音乐。

萧迪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

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父亲并不只是父亲,而是一个必须被放回“当事人”位置的人。

他不再是权威的象征,也绝不在是精神面的支柱。

只是对簿公堂的另一方。是孩子负面情绪的那个人。

湖畔别墅出现在视线里时,阳光正好落在水面上。

湖水安静无波,远处有白色的小帆船慢慢滑行,岸边的木栈道被照得发亮。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记忆中的样子,不会因为任何人的人生崩塌而改变分毫。

车子在湖畔别墅前停稳后,萧迪并没有立刻下车。

他望着眼前这片水色,心里浮起的,却并不是“回家”的感觉。

他的成长记忆,并不在这里。

萧迪是在英国伦敦长大的。

阴雨、石板路、老旧却庄重的学院建筑,还有永远准点却冷漠的时钟声。那座城市教会他的,从来不是依赖家庭,而是秩序、边界,以及如何在制度之中站稳位置。

伦敦对他而言,更像一所长期寄宿的学校——

情感被克制,关系被规范,连亲情都带着某种理性距离。

他习惯用逻辑处理事情,用责任压住情绪。

或许,当他站在今天这个位置,面对父亲、婚姻、法律时,他比任何人都更早进入“当事人模式”。

而小妮和萧聿不同。他们是在加拿大长大的。

这片湖、这条路、这座别墅,几乎构成了他们童年的全部背景。春天的融雪、夏天的湖水、秋天的枫红、冬天的白雪——情绪与自然一起被放大,也一起被接住。

加拿大给人的,是一种“可以慢慢来”的错觉。

仿佛任何关系可以修补,任何事情总有转圜余地。

所以萧聿会更在意血缘,小妮会在情感里反复挣扎——

那不是软弱,而是成长环境给予他们的本能反应。

林佩琦清楚这一点,知道每个人的角度不同,甚至是他们的身世,萧迪是萧振邦和文惠的孩子,如果说是血缘,他应该更偏向他的父亲。

她从未要求孩子们用同一种方式面对父亲。

只是这一次,必须把这段关系送进法律该去的位置。

而那个人,自然是萧迪。

他推开车门,下车,动作干脆的,像是一家之主的存在。

湖水在他眼前展开,却没有勾起多少怀旧。

对他来说,这里不是童年,也不是避风港。

这里只是——一场离婚官司的现场背景。

小妮随后下车,脚步慢慢的,懒懒的。

她看着熟悉的湖面,眼神微微晃动,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告别。

萧迪没有催促她,

嗯,

等她准备好,从“长大的地方”,走进“必须面对的现实”。

五月的加拿大,风很轻。

却足以让人明白——

有些人,被一个国家教会如何承受;

有些人,被另一个国家教会如何感受。

而这一场官司,需要的,恰好的是感受后学着承受。

萧迪在抵达温哥华后的当下,给李孟报了平安。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克制,却让人无法忽视那份存在感。

李孟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适应萧迪不在身边的日子。

他天生就具备一种威慑力。

在公司,有他在,一切仿佛自动归位——节奏清楚,层级分明,每个人都安静地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李孟偶尔会和同事嘻笑几句,她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自然带着一种亲近感。

萧迪不同。

他一回国,就是CEO。

位置高、界线清楚,没人会忘记这一点。

在家里也是一样。

孩子们怕他。

在他面前,安安和昊昊懂得什么叫规矩——不是因为训斥,而是因为那套对“致命功课”毫不留情的处罚机制,让他们完全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萧迪在电话里简单交代了行程、母亲的状态,以及律师已经安排好的会面时间。

李孟听着,声音就变得异常柔软,萧迪只吃她这一套,静静的等她把话说完。

“照顾好妈妈,也照顾好自己。”

“好了,老婆,你辛苦了!”他从未主动挂断李孟的电话,总是静静的听她说完。

安安和昊昊已经痊愈出院。

那场突如其来的肠病毒,把李孟父亲吓得不轻。他几乎立刻把排得密不透风的课程全部往后延——钢琴、游泳、外语课。

“把身体养好。”他说,“外公不舍得。”

外婆却明显更难适应萧迪不在的日子。

家里一安静,她就坐立难安;

一热闹,又嫌吵。

安安和昊昊恢复元气后,在客厅里放肆地追逐、尖叫,像是要把生病时欠下的力气一次补回来。外婆被吵得直皱眉,索性让外佣把自己推去婴儿房,转去了静静和和的房间。

那两个还不到一岁的女孩,早就没了“大家闺秀”的影子。

她们并排躺着,肉乎乎的小腿一抬,两只手牢牢抱住自己的脚丫,毫不犹豫地往嘴里送,啃得津津有味。

外婆看着看着,竟被逗笑了。

“一个比一个没规矩。”她摇头,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李孟的生活节奏,则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她几乎把自己完全投入到新的学习模式里——

网络平台、直播逻辑、AI生成内容、虚拟人设的制作与运用。

这不是兴趣,而是清醒。

这个时代,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家庭变故而放慢脚步。

现实就是——你一停下,就会被死命地追赶、碾过。

她不允许自己落后。

而在温哥华,三人回到湖畔别墅时,天色已暗。

厨房简单准备了三明治和热汤,三人默默吃着,时差甚至来不及倒过来,就已经要进入备战状态。

饭后没多久,律师的信息便发了过来——

会面地点,临湖的一家酒店商务套房内。

他对林佩琦的情绪控管并不担心。

她太清楚,什么时候该冷静,什么时候该沉默。

她的人生从来就不是靠情绪推进的。

真正需要防备的,是对方的律师。

那是个极其擅长情绪勒索与心理引导的人——

用一句一句看似理所当然的话,逼你先站到道德审判席上。

比如——

“萧振邦,在萧家、是萧氏的继承人。”

“萧氏如今的掌权者,是他与文惠所生的长子。”

一句话,就足以抛出潜台词——

你无权,把我和萧氏切割。

律师在模拟时,刻意放慢语速,把这句话反复拆解。

“它不是在问你,而是在逼你解释。”

“你可以保持沉默,解释,就绝对一针见血,不留情面的反击!不然就站错了位置。”

他抬眼,看向萧迪。

“所以你的立场,非常重要。”

而是——你是否在场,你站在哪里,你沉默时的态度。

萧迪神色冷静,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

他靠在母亲身边,握了握她的手。

他清楚的知道对方要的不是他的回答,而是他的失衡。

每一句可能出现的指责、暗示,

每一次刻意拉长的停顿,

甚至那些裹着“为家庭好”的羞辱式关怀,

都会被反复演练。

不是为了反击。

而是为了——不被带走情绪。

因为在这场官司里——

谁先失控,谁就先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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