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薇呆住,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更在江子慕倒下的那一刻一个踉跄,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已经做好要每天面对白刀进红刀出的情况。
真正看到有人在这个世界死亡时,她只感觉到一阵反胃,江薇只想活着回去。
江家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的叫喊起来,江宁知道不会有人去帮他们,也不会有人追究
那些百姓巴不得权贵死干净,而太后只想要江府的私财,旁的一概不管。
江宁一刀扎得很深,血液飞溅到她白瓷般的脸庞,顺着眼角留下,像是在泣血,她只觉得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血一点一滴顺着匕首砸在洁白的雪地上,渗透成鲜红色,江宁看着手上的江子慕的血发愣,前世她手上沾的血不在少数,今后怕是会更多。
她用雪洗尽匕首上的污渍,江宁一步一步上前来,江佑严不敢阻止江宁,只眼睁睁看着她收了匕首准备离开,魏妍冲上去抱着江子慕的尸体疯癫地哭了起来。
“慕儿!我的慕儿!”
江薇终于鼓足勇气叫住她:“江宁,你杀了人就想走?”
听到声音,江宁回头,脸上充满疲态,她已经感到有些眩晕,江薇毫不怕死步步逼近道:
“你纵火杀人,不怕太后娘娘怪罪于你吗!”
“我母亲谢澜痴傻,是不是你们干的。”
江宁没有用发问的语气去探寻答案,用近乎陈述的语气平静地开口。
江薇哑言,忍不住看向真正的罪魁祸首江佑严,他只有对儿子被杀的愤怒,完全没有一点愧疚之情,她忽然懂了,江宁的恨缘自何方。
她就这般望着江薇,苦笑一声,嫡出小姐,从小备受宠爱,如何能懂她的痛。
江薇从前最大的苦恼便是今日该戴什么样式的步摇,穿何种花样的衣衫,今日怎样才能逃过学堂老古板的课。
她的苦恼,是江宁幼年最望而不可及的,今天能吃饱吗?她还能活到明天吗?她也好想上学堂。
为什么姐姐弟弟有的,她一个也配不上。
怨到最后,江宁明白一个道理,这世间除了母亲和自己,无人爱她。
“这段时间好好准备遗言吧,我会一个一个清算你们犯下的账。”江宁用手背擦掉脸上的血迹,淡淡说,她被磋磨得麻木,对江家人的恨已经成了一种执念。
“我总有一天会把你踩到脚下。”江薇攥紧了拳,一字一句道,她瞪着江宁,恨极了她这幅了无所谓的表情。
凭什么她能目中无人,凭什么她可以平淡如水毫无波澜。
江宁轻笑一声,风动雪摇,仿佛漫天飞雪皆朝她来,发丝垂散,额前两缕碎发随风飘去,白与黑形成极致的反差,极致缥缈。
“想把我踩在脚下,下辈子再寻机会吧。”
说罢,她转身离开,逆着风,衣摆荡开,她是无根雪,该随天去。
在角落里许久不做声的魏妍突然利声尖叫起来:“江宁,我要你给我儿陪葬!”
她拔下簪子,不顾往日束缚,真像是前来索命的厉鬼,此时江宁感到一阵眩晕,步伐有些不稳,待到她反应过来时,魏妍的簪子已经来到她眼前。
江宁立不住身,回头下意识伸手格挡,疼痛未到来前,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伸出的手搭在一只布满薄茧的大掌上,她不由自主捏紧那双手,被抱得更深一点。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江宁耳畔,她抬头对上裴无忌的眼,他眼窝深邃,睫如乌鸦羽翼,投下眼睑一片阴影,天生一双含情眼却是薄情人。
他垂下眼毫无保留盯着江宁,江宁甚至能从中看到她的倒影。
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他的心跳,呼吸时胸膛的震动,若有若无抚着她背的大掌,此刻是无比的清晰。
裴无忌推开魏妍,簪子尖利在他手上割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江宁立刻反应过来,偷偷打开黑檀盒,蛊虫闻着鲜血爬出。
江宁有一瞬的犹豫,裴无忌方才救了她,她对上裴无忌的眼,脑海空空,她还是看不到他的因果,在蛊虫爬进裴无忌血肉中时,她头猛地刺痛。
脑中不断闪回裴安穿着军甲浑身是血的画面,看不清脸,江宁欲追,他又随风散去。
“裴安!江宁!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魏妍倒在雪地里,头发凌乱,声音愈发凄厉。
听到裴安的名字,二人皆是一愣,魏妍这声裴安叫的是谁,她忍不住看向裴无忌,双鲤在去竹林小筑的马车上曾对她说,裴无忌长得像极了裴安。
她不自觉皱眉,从裴无忌怀里抽身而出,对两张相似的脸,江宁第一时间是有些嫌恶的,她同裴无忌保持一定距离。
似乎是察觉到江宁的疏离,裴无忌心中冷哼一声,一个背叛自己夫君的女子现在又何必装作守节。
裴无忌兀自包扎伤口,淡淡开口道:“江夫人将是本王的王妃,江丞相戴罪之身还是安分守己为好,明天婚宴不必前来。”
江薇旁观这一局势许久,她原本只知道裴安这号人物,从没想到会冒出裴无忌这名不见经传的摄政王,如果惹了他,今后的日子必定不好过。
她不想止步于此,干脆卖个乖,拉起魏妍道:“臣女无意冒犯摄政王妃,我阿母丧子悲切,心绪不稳,还请殿下莫要怪罪。”
今夜江薇方明白,若要靠江家人此人完成她的计划断不可能,魏妍眼界浅,江佑严无大担当,如今江家式微,她要寻一条新的出路。
眼前的裴无忌似乎是个好选择,江宁与他的关系看起来并不和睦,江薇壮着胆子开口:“裴殿下,今夜江宁纵火杀人是否要禀告太后娘娘。”
裴无忌看向一旁无言低头站着的江宁,江宁脸上还沾着血,匕首就丢在她脚旁,远处江子慕的尸体横躺在那,死不瞑目,仿佛在瞪着江宁。
“他该死。”江宁低声吐出三个字,指甲死掐着手心,骨节都发白。
前世她的凄惨,一是江佑严的不作为,二是江子慕,江薇以及魏妍的加害。
江宁不是没有向江佑严告过状,可结局是一句轻飘飘的小打小闹。
在别人眼中,父亲是可以为自己撑腰的,之前江宁也认为江佑严是爱她的,只是爱少一点罢了。
直到江薇和江子慕在寒冬腊月硬要让江宁陪他们玩捉迷藏,江子慕把她抓到阴暗逼仄的地窖里,说江薇没找到她前不许出来。
不然就打死她。
江宁知道江子慕不是在开玩笑,立马捂住嘴装乖,她就看着江子慕同仆人把地窖门合上,从地窖口照下的光条逐渐变细,直至地窖完全黑暗。
她就在那地窖里等啊等,一炷香过去江宁开始头晕,半个时辰过去她已经分不清黑天白夜,只感觉整个胸膛和喉咙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空气找不到缝隙进来。
不知道江宁最后是被何人所救,醒来时父亲又赏她一顿家法,怒斥她不知礼法,在外面厮混。
江子慕和江薇躲在背后偷笑,他们早就计划好把江宁关在地窖里,看她挣扎求他们放她出去的样子,只可惜没等到,去外面玩了好一遭。
还没有长凳高的江宁趴在上面,带着倒钩的军杖打在她的脊背上,她把嘴咬出血,额前青筋暴起,汗不住的落下,却没有一滴眼泪。
汗模糊了她的双眼,也模糊母亲跪在江佑严脚下求饶的画面,她只觉得好蜇,比脊背上的血肉模糊还痛。
自此之后,无论多难江宁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的眼泪不值钱啊,惹不来心疼。
只是她突然变得好怕黑,好怕好怕。
江宁自嘲地笑了笑,再次重复一遍:“人是我杀的,他该死,我没错。”
“我没说你有错。”裴无忌神色未变,转头看向江薇,“江小姐大可以去禀报太后娘娘,怎么处置我无权干涉。”
虽然知道江薇就算告到太后那儿去,江宁也能全身而退,但听到裴无忌这番维护她的话语,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裴无忌。
这是在打什么注意?是想亲自惩治她,还是别有所图,江宁攥紧衣角,两世以来猜忌他人已经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裴无忌叹出一口寒气,东方渐渐要露出鱼肚白,已经有点发红的迹象,他换了身黑色掐边绣金锦服,贵不可言,鹤身而立,连风雪都不敢惊扰。
他就这般望着江宁,含情眼如深潭不可探寻,那块玉佩在她腰间一晃一晃。
裴无忌该恨江宁的,他本该看着魏妍的簪子扎透江宁的脖颈,他应该高兴才是,可江宁那双忧愁的眸子总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也罢,裴无忌只当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心中对江宁的恨抹不掉,这辈子只能落得个你死我活的下场。
“不知江夫人可愿与裴某共乘一辆马车。”裴无忌发出邀请,江宁顺势答应,同江家人呆在一块令她感到恶心。
江宁随裴无忌上了马车,上面还铺着毛毯,踩上去很舒服,车内点着一只香烛,轻烟倚着空气直上,倒是个令人安心的环境。
她头晕了片刻,不知是劳累过度还是旁的原因,寒天腊月只感觉身心愈来愈燥热,手上的伤口也开始渗血,江宁看了那抹猩红更觉不适。
裴无忌一路无言,只是默默脱下墨色狐裘,里衣领口逐渐宽松起来,忽地,他想起一个东西。
他袖中拿出一段叠好的白色绸布,烛光晕上光泽,看起来价值不菲,裴无忌压下心中的躁动,沉声道:
“江夫人既有眼疾,双眸长时裸在外面伤眼,这段绸布材质还算舒服,夫人不要嫌弃。”
江宁未动,烛光火红色的光晕衬得她脸越发充满霞色,心中有个奇怪的声音疯狂叫嚣着让她拉住裴无忌的手,让他亲手为她戴上遮眼布。
理智告诉她绝不能如此,裴无忌这边也是同样的情况,他皱了皱眉头,如此情况应是他体内的毒又在犯作。
他的理智让他远离,他的心又忍不住向江宁靠近。
江宁是小小的鹅蛋脸,皮肤是常年不见光透着血管的素白,此刻又白里透着红,更显娇艳,那双眉时颦蹙时舒展,美眸流盼生辉,唇瓣也看起来很软和。
二人直接的距离越发近,心中的冲动更加强烈,裴无忌抬手将绸缎展开,轻轻覆在江宁眼前,江宁呼吸急促几分,失手打翻了烛台。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江宁更加慌乱,她从未如此,不知何时她已经紧握着裴无忌的手,那上面的薄茧摩得她心中痒意更甚。
脑海里的声音告诉她,裴无忌与裴安别无二致,吻上他,与他翻云覆雨。
忍耐终于到了极致,二人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都断了,裴无忌把她拉入怀中,江宁顺势环住他的脖子,忍不住惊呼:
“裴无忌!”
裴无忌的呼吸粗重起来,狠厉地撞上江宁唇,唇齿相依,窒息感越来越强烈,她忍不住拍打裴无忌的胸膛制止他接下来的动作。
他终于舍得停下来,头贴着头忍不住蹭了蹭,盯着江宁半含泪的眸子,红肿的唇,哑声道:
“唤我裴郎。”
【小剧场】
江裴:贴贴
江宁:不对啊,是哪里出了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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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真心有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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