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的雾气中,鸢尾花悄然绽放,水汽混杂着淡淡的兰花香,流入两人的鼻腔中。
一股强硬的力道将林向南推到桌上,他闷哼了一声,用略带挑衅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再也熟悉不过的男人。
“这么心急?”
“你这样……我怎么把持得住。”秦理春无奈的避开了他的目光。
“等一下。”他微微起身,附在秦理春耳边笑了一下,“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嗯,你说。”秦理春耳根泛红,嘴巴看起来很红润,让人忍不住想去靠近。
“你之前住的地方,能带我去看看吗?”
秦理春愣了一下,他的视线缓缓移开,在那对如小扇一般的长睫下,他的眸中藏着些许的陌生感。
“你真的想去看吗?”
林向南点了点头。
半晌,秦理春似乎妥协了下来,他直起身子,说道:“那个地方租期还没到,如果想看的话,我现在带你去?”
“好。”
尽管知道这么做会让他觉得难堪,可他偏偏想去看一看,看他生活过的痕迹,看他为了自己熬过的每日每夜。
他不能不看,不能逃避内心的那扇上了锁的门。
哪怕那扇门背后,是会让他觉得心痛的东西。
秦理春穿好外套,拿上车钥匙,和林向南一起去往了负一层。
两人坐上车后,秦理春很快就发动了车子,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他们的车穿过山道,前方是一片海域,海鸥正结伴翱翔在那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挥舞着翅膀,发出有节奏的鸣叫声。
林向南盯的有些出神了。
车子越往前开,景色就越少,日光也愈来愈暗,街道也随之变得狭窄,眼见前方的路被施工标识堵上了,秦理春只好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打开车门,让林向南下来。
周围的景象实在过于灰暗,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去形容。
“这里是郊区,一般没什么人会来,在这里住的,大多数都是老人和残障人士。”
“这里有社区免费发的房子,除了交通不方便,其他还算和谐。”
林向南跟在他身后,听他介绍起周围的环境。
可是……
每前进一步,林向南就越是难受,他的胸口很闷,一想到秦理春以前就在这讨生活,不知道一个人捱过了多少个日子,他就希望可以把这段经历从他的人生中抹去。
然而,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逆转。
像是看出他的心思一样,秦理春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以前在这的时候,每天可安静了,下了班回到家,再也没人会打扰我,逼着我去相亲了。”
“我一个人,不知道有多自在。”
林向南抿了抿嘴,他并不觉得秦理春的话是真的,也明白他是在宽慰自己的情绪。
两人渐渐走到了一个阴暗封闭的地道,前行了一段路以后,秦理春的步伐停在一个生了锈的铁门前,他掏出钥匙,拧了两下,门没一会就打开了。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传来,林向南忍不住咳了两声,他询问这是什么味道,秦理春指了指外面的管道,说最上面是一家修车店。
林向南走近屋子,眼前的一切已经不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了,只能说是破败不堪,沙发是破了皮的,桌子是缺了角的,镜子还碎了一半,衣架大概是秦理春自己组装的,也是这个家唯一能看的下去的家具了。
他踩在没有石砖的水泥地上,僵硬的拿起那个老旧的笔记本。
林向南刚想翻开,秦理春却立马阻止了他。
“不要……不要打开。”
林向南顿了一下,他看着笔记本,又看了看秦理春,直觉告诉他这里面藏着最重要的线索。
“如果我不看,恐怕我会一直想着这件事。”
“你在这度过的每一天,我都想了解。”
说罢,他推开秦理春的手,打开了那个笔记本。
秦理春当然不会阻止他,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随着笔记本被林向南翻开的那一刻,他的羞耻心也从身体深处弥漫开来。
往日的画面一股脑的涌来,冲的他有些发晕。
林向南看着笔记本上的字,一页一页的翻过去,每一页都看的格外认真。
密闭的地下室里几乎没有风,热烘烘的,烤的人难受。
「今日是周一,进账:125 花销:15 躺在床上,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一个月后。
「今天是周四,大哥来看我了,他想让我回去,可是,算了吧。进账:145 花销:6 」
一个星期后。
「今天偷偷去向南家看他,他过得好像并不好,感觉比之前瘦了很多。进账:145 花销:0」
两个星期后。
「存了不少钱了,但是想赚更多的钱。进账:170 花销:8」
「赚到钱了,希望能和他报同一个学校。进账:750 花销:10」
「他会不会有点讨厌我?很害怕看到他生气的样子。进账:655 花销:15」
「最近身上好痛,果然不能一天打两份工啊,去药店买了药,感觉还是没变好。进账:700 花销:30」
「去买点衣服吧,开学见到他,总不能太邋遢。进账:1600 花销:259 」
半晌,林向南看完了笔记本,他的视线模糊了,在沉默许久后,两滴泪落在笔记本上。
“向南……”
秦理春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他走到林向南身边,从他手里拿起了那个笔记本。
“过去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
他想了一下,把笔记本扔到了垃圾桶里。
“最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秦理春捧起林向南的手,蹲在他面前,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掌心,像一只听话的黑猫。
“带我看看别的吧。”
“好。”
两人走到卧室,秦理春打开自己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娃娃,据他所说,布娃娃是他下班回来的时候捡的,一直没找到主人,所以就留在了这,他说的很动听,林向南听的也很专注,可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秦理春的床上。
饶是被冲昏了头,他一把拉住秦理春的手,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狠狠的将他推到了床上,一股柔软的触感包裹着两人的身体,林向南的目光极为复杂,那是一双夹杂着心疼与情意的眼睛。
“这是你睡的床?”
秦理春有些困惑的四下看了看,说道:“这里,除我们之外还有第三个人吗?”
林向南的手穿过秦理春的发丝,他俯下身子,脑袋轻轻抵在秦理春的身上,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颤抖,秦理春摸了摸他的脑袋,动作很轻柔。
“向南,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
“站在你的角度,你生气是理所应当的,你也是因为在乎我所以才会这么生气,怪我,事先没有——”
下一秒,他的嘴巴就被林向南堵上了,泪水落在他的脸颊上,那是林向南的泪,秦理春知道,他不愿意被他看见自己这幅样子。
于是,他闭上了眼,忘情的吻着他的双唇。
几分钟后,他才睁开了眼,带着一丝迷离与不舍的说道:“再不分开,我怕我忍不住。”
“我去客厅待会。”
说罢,他立马起身。
林向南躺在床上,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他趴在被子上,冲秦理春笑了笑。
“秦理春,真怀疑你是不是身子过于虚弱,要不明天咱们去找个老中医看看?说不定你好起来之后,我们的感情会更上一层楼呢。”
“你说是吧,男- 朋 -友 ?”
他的语调很勾人,让秦理春不由得心痒难耐,他的手扶着门框,停顿片刻后,他回过头,一字一句的说道:“是吗?林向南,那么,我希望你……”
他转过身子,慢慢向林向南逼近。
“永远都别后悔。”
暮色下的窗台边,一缕光线从狭缝中透了过来,封闭的墙壁上多了一丝暖色,秦理春和林向南的发丝交织,他再次吻上他早已红肿的嘴唇,一举一动间带着数不清的强势与缠绵。
“不要了……不……”林向南头发乱的不成样子,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水的湖泊一样,失去了全部的鲜活气。
“不行。”秦理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而又迎了上去,在一阵阵的疲倦声中,夜色悄然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林向南摸了摸发热的脑袋,微微喘息着。
秦理春去外面给他买吃的去了,躺在他曾经睡过的床上,林向南有一股别样的感觉,是安心吗?还是开心?
不久后,秦理春回来了,他手里提了不少吃的,知道林向南喜欢吃市中心的鲜奶芋圆,于是绕了路去买了回来。
林向南捧着芋圆袋子,眼看他要靠近,立马挪了几公分。
“???”
秦理春又靠近了些。
不出所料,林向南又挪了几公分。
秦理春叹了口气,坐到了他的身边,说道:“别躲了,再躲要掉下去了。”
“这个你喜欢吃吗?买了两盒回来。”秦理春把袋子里的芭乐拿出来,递到林向南手上。
林向南皱了皱眉,说道:“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力气吃你买的这个硬水果吗?”
“那……这个?”秦理春从袋子里掏出一盒黑森林蛋糕。
“太腻了,吃不下。”
“这个?”秦理春拿出了两盒烧烤。
“不是……你是哆啦A梦吗?百宝袋?”
秦理春把东西放在一边,脑袋轻轻的靠在林向南肩上,看林向南正在偷偷瞄他,他的嘴角露出了些许笑意。
“明天……”
“工作室那边需要我再盯着看一下,你整天都有课,就不用来陪我了。”
“晚上的话,可以预约一下林先生的时间吗?我想请你来我家吃饭。”
林向南闭上眼睛,缓缓开口:“好啊,不过,总觉得这样的生活有点过腻了。”
“而且很赶……每天都是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
秦理春睁开眼睛,往上瞧了一眼,林向南看得出他的心思,于是拍了拍他的胳膊,说道:“现在还不行,舅妈他们那边不好说。”
“嗯……我知道。”
“秦理春,跟我聊聊你小时候的生活吧,我想听。”
“我小时候……嗯…从哪说起呢?那时候,我父亲总是很忙,家里经常只有我和大哥两个人,我喜欢一个人做自己喜欢的事,大哥跟我不一样,他肩上总压着很重的担子,我对他的印象就是整天待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他那时候这么小……”
“后来,大哥考上了国外的学校,和我并不经常见面,还好有爷爷在,他很喜欢把我叫过去陪他,我们俩经常会在一起讨论名家名作,爷爷很喜欢搜集他喜欢的画作,哪怕上亿也要收回来。”
“他一定是个很懂生活的老人。”林向南笑了一下,又往秦理春身上靠了靠。
“是啊,有一次,父亲回来了,逼着我去海外帮大哥做事,爷爷听见了,就拦在……”
“还有他的后花园,种了很多铃兰花,据说奶奶生前最爱铃兰,可惜我没见过她,爷爷的画中也经常画着铃兰…………”
“父亲总有他的那一套说辞,据说他是爷爷最不喜欢的一个儿子,小时候可没少打过他,每次打他,都是奶奶护着,后来奶奶去世了,父亲和爷爷的关系就越来越差,可能是因为他的脾气实在不像我舅舅那样温和吧……”
“还有……………………”
“…………”
聊着聊着,林向南越来越困,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秦理春感知到他的气息,轻笑了一声,拿起被子盖在了他的身上,随后,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温柔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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