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伤口

翠鸟下落前,时陵围着宅邸小转了一圈,确认四周一切正常,没有可疑的人和机器,才静悄悄地停在后院。他打开医疗舱,时予夏还是没有醒过来,脸上的一些擦伤已经看不太清了,看来外伤被治疗的七七八八了。

时宴北看看躺在舱里的弟弟,小心翼翼地收起所有关心。

“不要叫陈军医,他会泄露消息,去联系这个人。”

时陵打开个人终端,传送来了一个叫林其的少年人的资料。

仆人们看到一身是伤的小少爷,没有多问,各自忙碌起来。把大大小小的仪器安在时予夏身上之后,煮药酒,调药膏,擦身体,换衣服。仆人们和时陵里里外外的忙,时宴北坐在窗前,就只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弟弟。

“都出去。”

屋子里的众人互相看了看,有人试探着问,“少爷...小少爷他...这伤还没...”

时宴北没有说话,只是送了一个凌厉的眼神,众人噤声,都离开了。

时陵有些担心的回头看了下时宴北。

“我不会杀他的。林其到了之后让他去客厅。”

时陵应了声“是”。咔哒一声带上了门。

这是一间在二层的朝南卧室,现在天色见晚,夕阳也只剩下几分钟的挣扎。

房间里安静地只能听到两个人对不上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时宴北起身,跪在床边,忍了一天的情绪,终于是决堤了。

他抚摸弟弟的眉眼,力道轻到像在触碰一件泡泡做的艺术品。

冰凉的指尖触到的是一片滚烫。时予夏发着烧,小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又烧的一片绯红,时宴北用指尖触碰之后,又用手背去摩挲。

“对不起...予夏...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时宴北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好让视线不那么模糊,他好能看清他最爱的弟弟。

“予夏,对不起,我向你保证,总有一天,我会放你走,我会的。只是现在,时家,只有你我了。”

时宴北哭了一会,他实在太累了。他哭予夏,哭父亲,也哭自己。

时宴北说不清他什么时候对弟弟开始有了不同的情感。

他具体不到某个情节上,只是一点一滴的生活,让他越来越离不开弟弟,越来越想拥有他的全部。

离开家的那四年,他在军校里的日子算不上清闲,在学习的同时,还要紧锣密鼓完成父亲交代的秘密任务。他少有的内心平静的时刻,就是他终端小窗口那一边的予夏。

予夏今天又和父亲闹矛盾了,吃过晚饭后就在卧室里气鼓鼓地抱着西瓜玩偶,真是太可爱了。

予夏怎么还不睡,那本书那么好看吗,那我也看看吧。

腰上怎么被蚊子叮了一个包,轻点挠啊,不要挠坏了。

从学校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和最爱的弟弟有多久的温存,身边的一切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时宴北只要一想到弟弟今天的遭遇,就恨不得杀光所有凶手的全家,让他们比弟弟受到的伤害,更严重个千万倍。

他想到父亲说的“把他还给夏天。”,时宴北轻笑了一下,他觉得父亲说的没错。

那个无忧无虑地快乐的时予夏,确实已经安葬在今天了。

他想到父亲说过时予夏的“开关”,他知道父亲不忍心将时予夏置于深渊,才一定要让时予夏死了干净。

这么想来,时宴北就是想要弟弟活着,即使是活在深渊里,他也想要弟弟活着,这样的自己,是不是比父亲更狠心呢。

今后有太多的事情要做,很多肮脏的事情。

他在心里暗暗决定,开始谋划一切。

这时,门口传来越来越清晰的叫嚷声。

“客什么厅啊客厅,病人在哪呢!时宴北那个冰雕又在哪呢!!”

时宴北迅速收拾好心情和表情,起身去开门。

门口的人要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中,看到开门的人直接一愣。

“我C你这一脸什么表情,你家死人了吗?”

时陵一脸我已经努力在拦了的表情,敏锐地察觉到时宴北微红的眼角。

时宴北对着门口顶着鸡窝头的少年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带侧身将他让了进来。

“时陵,在门口候着。”

时陵应声点头,在门口当起了门神。

林其比时宴北还大两岁,是十王子的王妃家的远房亲戚,可以说,这个远字代表了中间至少隔着10个人。但是,能让林其进入军校得到高等训练的,是因为他的爷爷是林云连。

林云连是个防御工程的天才,星系从大战之后,再也没有受到战火侵袭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林老设计并亲自监工建造的星系防御系统,让整个星系固若金汤。

但是林老名声不好,因为他比较沉迷于美色。

听闻他养在宅邸里的明面上的情妇就有16位之多,在宅邸之外的不为人知的不知道又有多少。因为这个原因,导致老皇帝不敢给他一个长久的正经职位,在修好防御工程之后,除了定期的检查维护之外,就容着他到处闲云野鹤。

老皇帝倒也不是特别在意他的名声,只是因为情妇过多,导致他社会关系过于复杂,在皇帝身边的人都是经过里三层外三层的审查,像林老这样经常换枕边人的,审查起来实在有些消耗人力物力。

林其是林老膝下众多孙子孙女中的一个,自然没有太多重视他。但是他母亲林翎却是个能干的人物,因为发现了基因中延长寿命的关键通道,并且相传,林老一把年纪了还能做到精力旺盛陪伴他的情妇们,也是得益于林翎的医学成果,所以她现在一直在王宫工作。

母亲的医学天赋非常直截了当地传给了儿子林其,除了正常的医学之外,林其也和母亲一样,喜欢搞一些邪门歪道的研究。

比如强制复生。

林其一进屋就看到一堆仪器围在床旁边,时宴北在一旁面无血色。

林其用胳膊肘碰了碰时宴北,“喂,你怎么了,真成冰雕啦,怎么不说话。”

时宴北深吸一口气,用异常严肃的语气说。“林其,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从今天开始,所有关于我的事,你都能够闭口不谈。最好装作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可以吗,”

林其一开始没有听出话外之意,还以为时宴北离开学校之后居然嫌弃和他做朋友了,他激动地拽着时宴北的胳膊仰着脸想问他这话什么意思,结果看到时宴北坚毅的眼神像极了时帅,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

林其松开手,上下打量着时宴北,感觉他现在的气场完全换了一个人。

“时宴北,我拿你当过命的兄弟,在军校,要不是你替我隐瞒,还撒谎撒的天衣无缝,我早就被我爷爷和我妈挫骨扬灰了。我相信你也是这么看待我的,不然这种关头也不会叫我来。”

林其想了想说,“我听说了,你家出事了。”

时宴北点点头。

“冰块儿我告诉你,答应你,可以,不过你得告诉我,你后面的打算。在军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之前我们说过的,你想要撑起帝国的一角,我看你的眼神,我感觉你在谋划什么,你得确保这件事不会牵连到我的家人。”

时宴北心想,林其啊林其,现在你想起你的家人了,在军校的时候随意抓来小猫小狗做复活实验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想起家人呢。

不过林其有句话是对的,他的确有所谋划。

时宴北揉揉眉心,“林其,我不会骗你,我保证,不会牵连林家任何人,但是之后可能要借你爷爷的名号去做一些事情。我现在只希望他能够继续花天酒地,收纳更多情妇。”

林其一整个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这和他爷爷的私生活又有什么关系。

“那我问你,有传言说,皇帝陛下...丧命在...你家了,是真的吗?”

“是”

林其小心翼翼地问出来,他没想到时宴北根本就没打算隐瞒,回答地这么干脆。一下还把林其搞得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

他不明白既然皇帝陛下出了事,时家上下都没有被带走,还能这么安稳地在家里待着,该干什么干什么。

“哎好吧,多了我不细问了我也不感兴趣。”

林其确实不感兴趣,他的兴趣只有他堪称变态的秘密研究。

林其看向床的方向,“这就是你的宝贝弟弟吧。”

时宴北将眼神重新放回到弟弟身上。“是,他...受伤了,烦请...”

林其感觉时宴北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又好像是错觉。

他在军校的时候,他听时宴北念叨弟弟,听的耳朵要起茧子,所谓一物降一物,时予夏是唯一一个能够牵动时宴北所有喜怒哀乐的人。他对这个神秘的弟弟真的很好奇,没想到今天见到他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林其凑近扫了一眼仪器上的数值和诊断,倏然睁大眼睛。

“你......你弟弟....怎么会伤成这样......!”

林其忙蹲下身,伸出两只手,按在时予夏的太阳穴和颈动脉附近。

几秒钟后,林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身体里...有...有...其他人的..”

时宴北默默地点了一下头。

林其看着仪表盘上显示出来的各项数值和现在正在做的紧急处理,除了吓人的伤口之外,林其发现了异常。

他拿起时予夏的手腕仔细观察起来。又凑近了去闻,他知道时予夏是时宴北心尖的人,所以尽可能的保持了科学的距离。

“冰棍儿,你弟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药治伤的。”

“我们发现他是在大约2个小时之前,先用了翠鸟机的医疗舱做了紧急处理。”

林其思忖了片刻。打开腰包,拿出一把小型手术刀,从时予夏的手腕侧边飞快划过,马上带起了一串学珠。

时宴北倒吸一口气,一步上前抓住林其的领口。

“你!!!”

林其彷佛预判到了时宴北的反应,两手放在头的两侧打开,表示哥们你先冷静我不会动手,“我明白你着急,你先别急。去看看你宝贝弟弟的手腕吧。”

时宴北将信将疑地松开林其,低下身子。

林其也凑了过去。

他们俩一同注视着那一道细细的伤口,细碎的血珠挂在上面,像贴上去了晶莹剔透的几颗小宝石。

“你要我看什么,看你的杰作吗,我弟弟也成了你的试验品了吗!”

林其因为时宴北的音量赶紧歪了歪头,他说完之后,林其把时宴北头掰了回去,让他继续盯住伤口。

“你就看着吧。”

时宴北和林其两个人像盯着要化茧的蝶一样盯着好一会。

慢慢地,时宴北感觉到了,那条细细的伤口,居然在悄悄的愈合起来,很难轻易察觉但是确实是在愈合。

时宴北惊住了,瞪大眼睛看向林其。

林其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都是兴奋,看着处于震惊中的时宴北,“你弟弟,确实是个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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