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越王说出“跟父王回宫”后，一阵暖风拂着小满的头顶吹过去。

好像推开了一扇门，面对的皆是未知。

过了几天，小满才想起小萌，回琅琊的马车有点窄，小满百无聊赖翻了个身。

然后，就被一阵金光闪瞎了眼。

「宿主~~~」

蓝光充盈了整个空间，无端创造出一片虚空，小满坐起来：「这是你原本的样子？」

灰扑扑的简陋面板变成橙黄色，功能按钮比以前多一倍都不止，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辉绕着边框游动。

左边有一副六边形图，最上面是小满的信息，还有她的大头照。

六边形的项值分别是敏捷、情感、转化率、感知、浸入度和学习能力。

小萌说，初始角色六个项目都是零，过了“句章城”剧情后会获得不同的加点，小满拿到了17个加点，分别是：

浸入度：5

情感：4

敏捷：3

感知：2

学习能力：2

转化率：1

评分：B 级

小满皱眉：「这个浸入度和情感也太高了啊。」

小萌趴在面板右上角：「宿主本来就是情感丰富的人。」

【浸入度】越高，对游戏的感知就越真实，小满达到了满分，可见她曾经将这一切当做真实生活来过。

她犹豫了下，点了【重新分配】。

如果【句章城】是新手村，那么将要开启的【琅琊城】就是难度更高的副本，这么高的浸入度不利于她分析大局。

还有这个【情感】居然也有4个点，小满想将它也清空。

小萌嘀咕：「宿主如果把【情感】清空，喜欢过的人可能就会不那么喜欢了。」

小满依然选择把它清到1点，这是最低值了：「原则上，你这还是乙女向吧？」

金辉的流动忽然剧烈了一点，小萌用尾巴捂住眼睛：「要点就快点，给个痛快。」

它现在的具象是只灰扑扑的小松鼠，小满嫌它难看，它反驳是小满在【句章城】拿到的评分太低，才没能把它好好升级的。

原来每经历一段大剧情，系统都会进行相应升级，增加功能、更改外观。

小满最后把学习能力点到4，其余各做了分配：

学习能力：4

敏捷：4

转化率：3

感知：3

浸入度：2

情感：1

浸入度还是要的，要不她在家睡觉就好了，谁要尽心尽力去走剧情啊。

重新做了分配后，虚空消失，小满还在回琅琊城的马车上。

摸摸心口，好像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

半个月后，越王宫。

小满回宫这一天，天空下起了小雪，地上**的。

文武百官一排一排，一列一列，在白玉台上站得满满当当。

在中原文化里，百越属于蛮夷，是中原大夫们不耻交流的对象，后来越国吞并吴国，靠武力硬生生挤进了中原文化圈。

后来的君主、贵族都要学习中原文化，并以此为雅。

越王没有别的子嗣，小满得到的新身份不是公主，而是“皇太女”，位同太子。

姜霆表示太草了，蛮夷就是蛮夷哈，中原国家可没有出过女性君主。

小满表示那你太孤陋寡闻了，越国自古就是母系社会，越王也是靠这条力排众议，把女儿塞进这个位置的。

——当然了，主要还是因为百官也没别的选择了。

谁让他就生了这一个。

整个仪式冗长，先祭祀，再由越王为她正冠，最后百官山呼叩拜。

雪花从天空飘下来，人群尽头，一抹烈红忽然一闪而过。

小满以为自己眼花了，问旁人：“那边站的是谁？”

金珠是新拨来伺候她的宫娥，她望了一眼，说：“是一些品阶较低的大人，他们只能跪在最远处，朝您叩拜。”

“是吗。”小满觉得她看到的是个人。

但什么人会在这种场合站在那里呢？

看什么？她吗？

果然雪还是有点太大了。

“别想了，您该入座了。”金珠提醒道。

最后一个仪式，越王执剑入座，小满则坐在他下面一点的位置，有太子监国的含义，更有位同副君的意思。

头上传来声音∶“紧张？”

小满转头，上座抱着剑的越王胡子动了动。

紧张倒是不紧张，只是前排朝臣看她的眼神，怎么都无法解释成好奇，明明是痛心，好痛心。

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因为要重新教出一个储君。”

越王笑眯眯：“他们是帝师。”

小满惊讶：“六个啊？”

还不少呢，赶上高中九门学科的老师了。

六个老头高矮胖瘦都有，文雅一点的偷偷打量，眼里时不时流露出“真差劲”的神色，不雅一点的已经吹胡子瞪眼，在想辞职的台词了。

“不是六个。”越王亲切地望向小满：“殿里这些爱卿都是。”

小满：“……？？”

这些人很好数，六排六列，一共三十六个人。

年轻的和姜霆差不多大，年纪大的，比如最前排左下角的齐太师，一副黄土埋到脖子的模样。

这不是意味着她最起码要上三十六门课？？

礼官退下后，越王热情地朝大家招手：

“爱卿啊，来来来，给皇儿介绍一下你们自己。”

……

小满是脚底打着飘回寝宫的。

玉圆已经准备了洗澡水，小满进门后她带着人迎上来，喜气洋洋道：“殿下回来了。”

“累坏了吧，奴婢为您取冠。”

“您先坐下，喝杯热茶。”

太子的金冠又重又大，为了固定它，梳头的宫女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小满被扯得龇牙咧嘴。

“你们以前也这么伺候吗？”

金珠动作一顿，小心道：“不是的。”

“殿……以前的殿下是由太后宫里的姐姐照顾的。”

“奴婢从前在中宫伺候。”

小满看了她一眼，金珠恰到好处得笑了一下。

“哦。”

看来她的处境，跟他从前也没什么不一样嘛。

洗完澡后，金珠通知她明天要去见一下中宫王后。

越王虽然没有子嗣，但姬妾是非常多的，这是出于政治考量，比如中宫王后是楚国的公主，另有四夫人、八姬，其中不乏各国王姬，或者重臣的女儿。

从前柔太后在的时候，这些女人被压得大气都不敢喘，在后宫里活得像影子一样。

夜深了，金珠要伺候她上床睡觉，小满表示不用，将人全部挥退。

她坐在镜子前，长发因为常年缺乏保养有些毛躁，皮肤也是，甚至不如金珠这些宫娥细腻。

一个泥腿子，飞上枝头变凤凰。

不，直接变成半条龙了，小满都可以预见那些人在背后说她什么。

“哒。”一声。

小满迅速闪到暗处，感叹了一下把敏捷点高果然是明智的选择。

好像是暗卫开始交班了，小满干脆推开窗——

“在干什么？”

穿空榭的暗卫有统一的制服，黑底金边，胸口绣花，小满惊讶：“刃哥？”

刃沉默地点了下头：“殿下。”

小满回琅琊，姒壮他们则回了穿空榭，越王赏了个不大不小的官。

“殿下，属下周池。”另一个暗卫道。

“青宫的暗卫全部换人了。”刃低声道：“你可以安心睡。”

小满顿了一下，笑：“好。”

关上窗，小满却失眠了。

宫里的床太软，空气里总带着香味，她一动宫女们就会跟着动，怕她有什么需要。

这让粗惯了的小满感到很不适应，心说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啊。

熬了半宿，眼睛刚闭上没多久，金珠来了。

不仅来了，还火急火燎，叫小满起床。

小满困得脑子嗡嗡的，很没好脾气地掀开一角眼皮：“干嘛啊？”

以她的估算，这会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呢！

金珠道：“您忘啦，一刻钟后要上杨大人的课，快起来吧，第一日上课可不能迟了。”

小满抱头：“可这也太早了！”

那个什么杨大人，教什么的小满不记得了，但她知道这人肯定眼神不错！

大半夜的，居然要就着微弱灯火教书！

两刻钟后，小满出现在了宫里的演武场，哈欠连天。

演武场就是一个围起来的小型操场，天还没亮，但已经很热闹了。

今天非常冷，有五六个少年边哆嗦边跑步，场边一个白衣男子背着手，时不时大骂：“没吃饭吗？”

“跑快点，再喊大声点！”

小满被冷风吹得好冷，更困了。

居然是体育课！

天还没亮就上体育课，要不要这么残暴啊。

她的出现很快引起了学生们的注意，绿衣的权丽捅了下前排的班巴：“喂，你表姐。”

班巴瞥了一眼，暗色里那抹橙黄很是亮眼：“你别胡说，什么表姐，要叫殿下。”

权丽幸灾乐祸：“殿下又怎么样，第一天上杨云盛的课她就迟了。”

“王上再疼她，杨将军都不可能网开一面。”

“权丽，班巴。”杨云盛捉住了队伍里小声说话的两人：“加两圈。”

“啊！”班巴抱头∶“叫你不要乱说话了啊！”

小满的课是齐太师安排的，也就是那个黄土快埋到脖子的老太师，也是对她最不满意的人之一。

把最不近人情的杨云盛排第一课，这是下马威啊。

小满在场边观察了一阵，杨云盛也在观察她。

早在越王接回皇太女前，他和其余太傅就有心理准备，一个山野长大的女孩能是什么德性，今日一看，除了相貌有些长处，果然哪哪都不得体。

见她迟迟不动，杨云盛叫人来请小满过去：“杨大人等您多时了。”

小满就背着手走了进去。

金珠和玉圆不能进，扒着栏杆满眼担心∶“杨大人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不会打殿下吧？”

金珠懊恼道∶“早知道再快一点了，起码别迟这么久啊！”

此时，天还没亮，连鱼肚白都没出来。

太冷了，跑步的少年们边吸鼻涕边哈白气，还要趁杨云盛不注意搓搓手和脸，免得冻僵了。

“杨大人。”小满开口道。

“啪！”一声，杨云盛手中的鞭子居然甩过来了！

小满的敏捷不是白点的，一个闪身避开了。

“殿下迟到了。”

杨云盛微抬下巴∶“按臣这里的规矩，罚五鞭，绕场十周。”

小满原本以为，她好歹是个皇太女，哪怕不求这人网开一面，那也不至于上来就打吧？

“杨大人要打我？”

杨云盛板着脸：“非也，臣是罚。”

“要罚得殿下长教训。”

“下次就不会迟。”

小满问：“杨大人，什么时辰到这里是正点？”

“丑末。”

好家伙，凌晨三点起来上课！

“不行。”小满摇头：“这个时间我起不来。”

少年们有的已经跑完了圈，精疲力尽走到场边，恰好听见小满这句话。

所有人心里不约而同浮出一句话：她，是傻了吧？

还是根本不知道杨将军的脾气？

跟他讲条件？

杨云盛也诧异：“殿下什么意思？”

小满重复一遍∶“我说，我起不来，换个时间上课吧。”

她话没说完，杨云盛打断道∶“臣这里，向来是丑末开课，练足一个时辰用朝食，再上下一个太傅的课。”

“诸家郎君，无论身份多尊贵皆是如此。”

“怎么到了殿下这里，就起不来了？”

“别人起不起得来，我不知道。”小满再次强调：“但我是肯定起不来的。”

“改个时间吧。”

凌晨三点啊！！

天都没亮，刚才她来时，还有宫女因为看不清路摔了。

杨云盛气极反笑：“那殿下想什么时辰上课？”

小满掐指一算：“辰时三刻吧。”

七点四十五，开始早读正好。

权丽和班巴也跑完了，拖着酸软的双腿走回来，就看见杨云盛大怒：“荒唐！”

金珠和玉圆惊呼：“啊！”

鞭子挥破空气抽过来，小满连续几个闪避，凌厉的鞭子丝毫没有沾到她的身。

小满闪到五步开外，心说四点的敏捷都这么流批了，要是满五得多逆天啊！

“哇！”少年们都惊呆了。

那个草包皇太女，好像也不是很草包嘛。

杨云盛都抽不到她诶！

“闭嘴！”杨云盛瞪了学生们一眼，少年们像小鸡一样闭上嘴巴。

“看来殿下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臣无力执教。”

杨云盛将鞭子摔在地上，道：“臣会向王上禀明，说臣才疏学浅，教不动皇太女这个天之骄子！”

原来从古到今，老师教不动顽皮学生，最好使的法子还是“我告你爹了啊！”

“杨大人消消气。”

“我呢也好学，知道大人教的是白矢，心中非常仰慕。”

“但丑末上课也太早了，你看他们，一个个冻得跟鹌鹑似的。”

寒风刮过，鹌鹑们凑得更紧了一点。

其实没有人喜欢大冬天睡得正香被叫起来上课，但他们不是小满，即使反抗了也没用，不是被打得更狠，就是连吃两顿竹笋炒肉！

杨云盛甩袖：“大丈夫顶天立地，一点严寒算得了什么？”

“原本你们这些王孙公子就娇生惯养，娇气得没边了！”

“将来若是兵临城下，拿什么去跟敌人战斗？”

“杨大人。”小满打断他：“我在跟你说上课时间太早了，你搁这跟我画什么大饼呢？”

杨云盛气急败坏，但小满的态度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

她不领罚，杨云盛就赌气不教。

那小满真是太开心了，果断转头跑了。

杨云盛更生气了，感觉那张脸被皇太女踩在脚下，碾啊碾。

金珠玉圆担心得不得了：“您没受伤吧？”

小满神清气爽：“没有。”

“怎么办啊，杨大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若他去跟王上告状……”玉圆担心。

“告就告呗。”小满撇嘴：“玉圆小朋友，你搞搞清楚，现在应该是他们求着我上课，而不是我求着他们教我本事，懂不懂？”

其实小满也没那么刺头，如果是正常时间，正常的教学方式，不要半夜起床，也不要体罚，她还是能当个好学生的。

玉圆不懂，金珠觉得这太叛逆了。

小满走了几步：“杨云盛教的白矢对吧？”

众宫女点头。

小操场里，杨云盛又罚学生们跑圈，权丽身子比较弱，跑了一圈就受不了了：“你表姐那个惹事精，她是不怕杨云盛，可我们怕啊！”

班巴闷头跑步，另一个学生忽然叫道：“你们看，那是不是皇太女？”

小满扎开马步，举起大弓。

十米开外，一排靶子已经准备好了。

白矢属于六艺里的“射”，也就是挽弓射箭，射箭不是单纯地拉弓射出这么简单，它有五个考核标准，分别是白矢、参连、剡注（音∶掩）、襄尺和井仪。

白矢是第一课，要求射出的箭穿透靶子而箭头发白，代表发矢准确有力。

“邦~邦！邦！”四声。

四支箭狠狠穿透了草靶，除了一支偏了几分，另外三支都正中靶心。

“好！”少年们一个摞一个，趴在小操场的栏杆上看她射箭。

小满回头，展齿一笑：“也没那么难，至少不需要半夜起来跑圈。”

她扔了弓，背着手大步离开。

小操场里一阵雀跃：“她、她好厉害啊！”

“是啊是啊，你看她刚才挽弓了吗，姿势太帅了！比教参连的公羊大人还好看！”

场边，早起热身的公羊缚松了松筋骨：“碰壁了？”

杨云盛脸色不太好看。

公羊缚笑眯眯的：“你对皇太女有偏见，凭她刚才的表现，我的参连课她也不用上了，可以直接去云岩那里学剡注了。”

杨云盛：“骄兵必败！”

“可人家有骄的资本啊。”公羊缚拍拍他的肩：“放平心态。”

“教一个也是教，两个也不稀奇，总不会因为当年教那位的时候就被教训过，今时今日想在皇太女身上找补回来吧？”

白矢是【射】的第一课，也是最简单的一课，可以说只要你掌握了发力技巧、姿势，可以很轻松通过。

多年前，也有一个半大少年跟他顶撞过。

因为他觉得白矢太简单，想直接上参连。

后果当然很快意，太后毫不犹豫罚了那人。

“替我盯着他们的课。”

公羊缚在他背后问：“喂，你干嘛去？”

杨云盛，当然是告状去啦！

这个事说大不大，他觉得没必要闹到越王那去，所以就去求见了王后。

小满正在校场的食堂吃饭，该说不说，上学的伙食太棒了啊！

她左手抓着奶黄包，右手端起甜豆浆：“居然有豆浆啊嗷嗷。”

金珠时不时给她擦嘴：“不稀奇，列国贵族都以喝豆浆为雅呢，听说是卫国王室传出来的，卫公是周室血脉，一举一动都是受过天子教育的，那可太优雅了！”

小满品出味儿来了，越国虽然表面上一副你们不喜欢我那我还不喜欢你们呢的臭屁样，实际上可向往中原文化，可崇拜那些“君子”了，要不也不至于储君课程全比着人家教。

口嫌体正直啊。

没多久，中宫来人了，说王后有请。

对，她今天是说了要去见这个后妈来着。

小满一口吞了半个奶黄包，又横扫了桌上的蒸饺：“好，你等我一下，很快。”

金珠赶紧添了一碗豆浆∶“您慢点吃。”

天亮起来了，是个雪后初霁的好天气，阳光照在未化的雪上，金光灿灿。

小满被迎进中宫，暖融融的屋子，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中宫的摆设很简单，主色调是红，既彰显了王后正妻的地位，更是楚国的崇拜色。

宫女们端来好多点心，抱歉地说王后早起有点头晕，要缓一下才能来见小满。

小满也不在意，端起热茶喝了一口：“没关系，母后不要是被儿臣气到的就好了。”

来的路上，金珠说杨云盛来中宫了。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告家长来了，小满还挺好奇，这个后妈会怎么管教她呢？

点心吃到第四块的时候，中宫又来人了，金珠小声提醒，来的是郑国夫人。

对了，她们的称呼是这样的。

夫人级的，来自哪一国就叫某国夫人，也没有封号啥的。

姬级的，就叫某姬，姓氏同理。

如果不巧，两个同姓或者同国，或者姓氏刚好撞上人家国号，姓氏那一方就叫小某姬。

这太乱了。

所以，小满决定叫这位郑国夫人，二妈。

二妈很年轻，她见到小满后双眼一亮∶“殿下？”

小满还在想越王后宫这一大堆女人，脱口而出∶“二妈好。”

郑国夫人∶“？？”

“咳，”小满站起来∶“请夫人安。”

郑国夫人很快恢复理智∶“殿下多礼。”

“殿下今日来中宫是……”

小满把手里的半块饼塞进嘴里∶“听说母后病了，儿臣特意来看看。”

郑国夫人表示好理解∶“殿下孝顺。”

“这几日天气寒冷，咳咳咳……我们啊，都是上了年纪的病秧子……咳咳……叫殿下笑话了。”二妈虚弱一笑。

小满∶你怎么说这话就咳上了？

恰好宫女端来了茶，小满往她手里塞∶“那您喝茶。”

郑国夫人双眼盈盈∶“可惜妾这一辈子也没能有个一儿半女。”

“瞧着殿下，真真儿是怎么看怎么好。”

“你这孩子苦命，跟妾一样是个苦命人……”

说着，二妈依偎在小满那并不宽厚的肩膀上。

小满半边身子一僵，宁这是在干啥？？

“姐姐这话好大口气。”

“殿下怎么就苦命了？”

二妈哭着，小满迎来了她三妈，同在夫人位份的韩女。

韩女端着点心，顺势把嘤嘤怪郑国夫人从小满身上撕下来，亲切地说∶“妾母国韩氏，听说王后病了特来侍疾。”

“还带了一些奶食，这是韩国的做法。”

小盅里的是双皮奶，还放了些红糖姜汤，一口下去真是又香又甜又暖胃。

小满不错眼珠盯着，韩女超热情拉着她∶“许久不做了，也不知道做得好不好吃，殿下快替妾尝尝？”

小满先问了安，接过勺子∶“就帮你这一次哦。”

郑国夫人揣着两手站在一旁∶“妹妹来得真是时候啊，我记得王后娘娘没请妹妹吧？”

韩女一脸姨母笑看着小满吃东西∶“难道王后就请姐姐了么？”

双皮奶入口丝滑甜蜜。

小满的智商也终于捡回来了。

记得秦始皇他爹那个故事吗，安国君最疼爱的华阳夫人没有孩子，所有公子削尖了脑壳想认她做妈，最后是秦始皇的老爹异人上位成功，得到了嫡子身份。

这也间接促成了政哥登基。

小满目前面临着一样的情况。

已知越王多年没有生，膝下只有小满一个孩子，满宫女人可不就卯足了劲想给她当妈么？

妈不妈的无所谓，反正都不是亲妈，叫谁不是叫。

想通这一点，小满全无心理负担地收下了她们的小礼物。

“王后到——”

小满放下碗，宫女们扶着王后上坐，她是个脸色苍白的女人，看得出来年轻时长得不错，但眉宇间含着一股郁气。

总之两个字∶怨妇。

还是个病怏怏的怨妇。

这个楚国来的王后不太得柔太后喜欢，从前被打压得很厉害，也难怪这样了。

小满关心了一下王后的身体，她的两个小妈时不时开口帮腔，场面还算热闹。

说着话，王后提了一个事∶“今年的采女也该入宫了。”

“原定的三月，眼看日子就要到了。”

“可惜本宫实在不济，身子也是，分内之事也是……唉。”

韩女的表情变得悻悻∶“采女？妾去岁是听了一嘴，这些女子原本不是打算……”

郑国夫人斜了她一眼，接话道∶“娘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王后笑笑∶“原想让小满来帮本宫，顺便跟着学学，现在两位妹妹肯来真是太好了。”

小满理解了一下，采女就类似选秀，每三年一届，起的是充实后宫，开枝散叶的作用。

可不对啊。

后宫已经这么多女人了，她父王都没能生出别的孩子，再纳人有什么用？

韩女的脸色非常奇怪，整个人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直到王后散会，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郑国夫人笑眯眯地对小满说∶“有时间来妾的宫里坐坐。”

小满自然满口答应。

离开中宫，她才想起王后没说杨云盛的事。

金珠猜测∶“娘娘定是心疼您早起上课太苦了，一会奴婢就去跟杨大人说，以后您都不去早课了。”

小满笑笑不说话。

经过早上的短暂相处，她觉得王后是一个很会看人下菜碟的人。

她知道越王现在对小满失而复得的新鲜劲还没过，杨云盛那个事说大不大，为了这个得罪皇太女没必要。

所以她不仅不提，还会把这种事做得更漂亮一点。

果然，中午后，小满拿到了新的课程表，总算把恐怖的凌晨三点上学调整到了早晨七点。

下午的课比较平平无奇，书和数都是小艺，比较简单所以先学。

太傅是两个读书人，满口之乎者也，小满的同学也换了一波。

她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每个贵族子弟都会文武兼修，他们大多按个人条件修文或习武，只有苦逼的她全部要学。

课程一直到夕阳西沉，小满才从满脑子的天地玄黄里拔出来。

阔别课堂好几年，上来就学文言文，绕是她读书的时候成绩再好也会有水土不服的好嘛。

她昏昏沉沉走在下课路上，忽然被人喊住了∶“姒满？”

一回头，多日不见的姜霆抱着胸∶“还真是你啊。”

“人模狗样的，小爷我都认不出来了。”

“放肆！”金珠柳眉倒竖∶“你怎么敢跟殿下这么说话？”

姜霆穿着干干净净的袍子，墨发束冠，露出漂亮饱满的额头，他嚣张地说∶“我认识她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给人端盘子呢。”

“轮得到你大呼小叫？”

“你……”

小满按住金珠的肩∶“好啦，他是我朋友。”

“你们先回去吧，我们俩许久没见过了，一起走一段。”

“可是一会段太傅还要来陪您用膳……”

在贵族圈里吃饭也是一种礼仪，小满最近的饭友就是教【食仪】的段太傅。

好家伙，要不是大妈小妈的甜点糕饼源源不断供应着，她能被这老太傅活活饿死！

“没事，不行你陪段太傅吃一顿。”小满拍拍她的肩，走向姜霆。

“骁骑营的衣服？姜哥哥最近哪里高就？”

两人并肩走着，就差勾肩搭背了，姜霆说∶“行啊你，这派头就抖起来了？”

他绕着小满转了一圈∶“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给我眼眶子都刮塌了。”

小满被他逗笑∶“你怎么跑这来了？”

姜霆像模像样的叹气∶“王宫进不去，可不就只能在太学蹲你。”

放学时间，太学门口都是各家来接人的马车，人来人往，他们两个并不打眼。

琅琊城非常热闹，华灯初上的时辰，街上到处是行人，还有卖东西的摊贩。

“对了。”

姜霆买了一串糖葫芦，递给小满。

“你见过他吗？”

“谁啊？”小满也不客气，接过就吃了一颗，山楂是真酸啊，酸得她脸都变形了。

“哈哈哈哈，”姜霆毫不犹豫地嘲笑，尝了一颗∶“有那么酸吗？”

下一刻，两张被酸得变形的脸。

小贩已经消失在人海里，想退钱都找不到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

糖葫芦也拿在手上，不再吃了。

“没见过啊。”

姜霆挑眉∶“我还没说是谁呢。”

小满白了他一眼∶“这种揶揄有意思吗？”

姜霆的手扶在腰上∶“姒满，你对人家到底是什么态度？”

小满捂着后槽牙∶“说话就说话，人家什么人家，你好恶心哦。”

姜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种揶揄有意思吗？”

“我这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小满拍了拍他的肩。

“我是听说，文武百官有不少上疏，要求越王除之，以绝后患。”

“其中以班元齐的声音最大，慷慨陈词，不知道的以为有积怨呢。”

姜霆低头看着小满∶“姒满，你觉得呢？”

小满咬了一口山楂，那酸味直扎灵魂∶“我觉得？”

“我觉得无所谓。”

她把糖葫芦塞进姜霆手里∶“别试探我，你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

“金珠还在等我，有空再见。”

“拜～”

说罢，她转身离开，消失在人海里。

姜霆低头看了一会红艳艳的糖葫芦，随手一抛，不知丢哪去了。

.

小满刚进宫门，一团灰扑扑的东西迎面撞进了她怀里。

力道之大，撞得她胸口好痛。

“汪～”

是只狗。

撞人的小狗落地后，惊恐地钻到了树丛里。

“那畜牲跑哪去了！”

一群人急吼吼跑出来，为首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喂，你见过一只狗没有？”

小满余光看见那只狗夹着尾巴躲在树丛里，浑身发抖，摇了摇头。

“没见过。”

“没见过？”那少年皱着眉走上来，他与小满差不多高，上下打量一番之后，笑了。

“我当是谁，原来是女太子啊。”

身边人摇头道∶“王孙杰说的不对，自古太子都是男的，女的只能叫——皇、太、女！”

一句皇太女也不知道哪里戳中了他们的笑点，三四个半大少年，在那笑得咯咯作响。

那个被称为王孙杰的男孩不屑地看着小满∶“昨儿还听杨太傅说有个学生是刺头，好不识大体，我还为你辩解，毕竟你从前别说见，听都没听过这些。”

“不懂，不晓，所以愚蠢不自知，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是吗？”小满活动了下手脚，接着一拳挥在了王孙杰脸上。

“哪来的小杂种，跑到我面前说风凉话？”

王孙杰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懵了。

“你打我？！”

小满吹了吹拳头∶“打你就打你了，还要挑日子吗？”

“我知道你是公子胜的儿子，我的堂弟。”

“但是小子，你最好认识一下我是谁，我可不是谁都能捏一下的面团。”

“你以为我只敢打杨云盛？错了，我还敢扁你，不信你再试试？”

他的小弟团呼天喊地∶“王孙杰，你没事吧？”

“快起来快起来！”

王孙杰的脸差点被打歪了，他捂着下巴∶“我爹不会放过你的！”

“你等着！”

“我要你跪在地上给我求饶！你等着！”

说罢，气势如虹却很怂地离开了。

小满翻了个白眼。

越国有四个掌握兵权的公子，这个王孙杰的爹就是其中一个，位同延陵君。

她弯腰从树丛里把那只炮、弹狗抱出来，它挣扎得很厉害，后腿一块血迹斑斑，走路一瘸一拐的。

“你受伤了啊？”

小满低头查看它的伤口，狗狗就是一个土狗，很脏，喉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可能是养在厨房的看门狗，被那群小子盯上了。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小满抱着狗望去，双方都是一愣。

是州勾。

夜色如水，他站在宫墙阴影里，小满看不清他的面容。

“汪汪！”

手里的小狗忽然跳下去，一瘸一拐地跑到州勾身边，疯狂地朝他摇尾巴。

“汪汪汪！”

小满问∶“你养的？”

回宫后，她没有刻意去打听这个人的消息，只隐约听说，他被囚禁在宫里。

还有柔太后，越王是个温柔善良的面相，柔太后是亲生母亲，他也做不出来。

州勾动了一下，弯腰抱起小狗。

转身就走。

小狗哼哼唧唧，似乎被他碰到了伤处。

小满跟在他背后不远∶“它受伤了，刚才王孙杰追着它打。”

州勾的步子没有停，他换了个位置抱狗，小狗哼唧着，不哼唧了。

摇晃的小尾巴在雪地里投下影子。

小满跟在他背后，两人一狗，一前一后走了一段路。

直到四周的风景越来越偏僻。

州勾停下脚步∶“别跟着我。”

别看他狼狈的样子。

“你应该还记得我们说过什么。”

小满鬼使神差停下了脚步，州勾继续往前走，他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直到偏僻的宫道上，只剩下小满一个人。

又下雪了，这个冬天感觉长得，都过不完了。

.

当晚，小满抱膝坐在床上。

她没有留人守夜的习惯，宫女们都住在旁边的耳房里。

迟疑了半天，小满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惊恐地发现原本加点为1的情感，往上攀了一个点。

小萌趴在右上角∶「都说了，宿主是情感丰富的人。」

「有些事情是情不自禁的。」

金辉随着它的动作平稳地流淌着。

「所以，是因为情感往上升了，所以我才想帮他？」

小萌甩了甩尾巴，用含糊不清的口气，说∶「宿主应该听过一句话，消除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它。」

说罢，它用尾巴捂住了眼睛，把流光溢彩的金辉搅动得不断翻腾。

小满从床上坐起来∶「我算不算在你这找到了一个借口？」

她弯腰穿上鞋∶「一个合情合理的，让我能骗自己的借口？」

又找出厚的衣服一件件穿上，小满嘀咕道∶「下午姜霆跟我说的时候，我就在想，他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的动静吵醒了外面守夜的穿空榭暗卫，小满表示无事发生，让他们继续。

等她穿戴整齐，又兑了点包扎用的药。

「一条命就算了，还是放他走吧。」

「江湖不再见最好了。」

绝对不是心软，也不是还有旧情。

不是。

我这个拖延症真的要治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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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巴对小满的称呼改了一下，表妹改成表姐，小满年纪大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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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