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姿盯着盛知暖递过来的粉色信封，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这是你负责传递的情报？”

盛知暖哭笑不得：“是送给姐姐的信。”怕俞姿误会，盛知暖补充了一句：“是我作为粉丝，想要送给姐姐的。”

俞姿接过信，信封上还带着盛知暖的体温，温热的触感由指尖的皮肤传递过来。

“谢谢。”俞姿摩挲着信封，眼神亮了亮，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来自粉丝的信。

虽然这个粉丝奇奇怪怪的，但俞姿还是愿意相信她是自己粉丝。

别的不说，就盛知暖每次见到她那亮晶晶的眼神，她只在那些追星的死忠粉眼里见过。

送完礼物，盛知暖和俞姿就安静下来，车里本就不大的空间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盛知暖正酝酿该怎么解释自己现在要回家的打算，助理以蕊就走了过来。

“烤肠妹妹，你也在？”车里突然多了个人，以蕊吓了一跳。

盛知暖被这个称呼可爱到，耳根悄悄红了，一张口竟然还有些结巴：“那个…我…我先回去了。”

说着，盛知暖就伸手去拉车门。

“送你回去吧。”俞姿伸手拉住了盛知暖的胳膊，语气中有些不容置疑：“现在天都还没亮，你一个小姑娘，我不放心。”

俞姿一句话给盛知暖钓成翘嘴了。

“那好吧，谢谢姐姐。”盛知暖收回手，耳根红红地乖巧坐着。

以蕊开车把盛知暖送回出租屋的楼下，俞姿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又破旧又脏乱的城中村，也不知道小姑娘是怎么在这儿生活的。

正当俞姿又想开口劝学时，在楼下焦急等了好久的小黄老师看见盛知暖下车，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盛…小暖。”看见有人，小黄老师紧急改口：“你吓死我了，大晚上的，快回家。”

盛知暖道：“哦…好好…姐姐再见。”

俞姿看了小黄老师一眼，廉价且松垮的T恤，没型且打绺的头发。

黄毛跟小姑娘举止亲密，小姑娘也好像习以为常，任由他拉着走…

糟糕！

小姑娘不仅辍学，还被黄毛骗了！

……

盛知暖和小黄老师只休息了不到一个小时，又要出门上班了，盛知暖下楼的时候感觉脚步都是虚浮的。

小黄老师一边戴上电动车头盔，一边道：“隐藏式相机估计带不进去，只能暂时放在更衣室里。”

“等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偷偷把东西带进去。”

盛知暖闭着眼，有气无力道：“好，我中午给你望风。”

刚进厂门，盛知暖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李哥。

他居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肥胖的男人叼着一支烟，脸上是得意忘形的笑容。

盛知暖在人群里看着他，有些咬牙切齿。

能从警局全身而退，他的确是有资格得意的。

最后的取证步骤，超乎想象地顺利。小黄老师成功把相机带进了厂房，而操作组的盛知暖把相机藏在胸口的衣兜里，顺利地拍摄下了蛋白胶被投入果冻生产的全过程。

拍摄结束后，盛知暖激动得有些手抖，还在生产线上的她好几次操作失误。

她拼命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要是把线长引来就不好了。

在证据被交给总台前，她和小黄老师都不算安全。

但越是暗示自己，盛知暖的手就抖得越厉害，第四次把原料弄撒在操作区域外后，线长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盛知暖内心警铃大作，额发里不断地滚出汗珠。

另一边的小黄老师已经急得要站起来了，眼看线长就要走到盛知暖跟前，突然另一头响起一阵尖叫。

线长皱着眉转过身去，盛知暖也往那头瞧了一眼，只见那位曾出言帮她摆脱李哥纠缠的女生昏倒在地。

女工们喧闹起来，茜茜妹去世的阴云还未散去，现在又有女工晕倒，线长也怕再惹出事端，赶紧叫人打了120。

经过这一番动乱，盛知暖终于冷静下来，手不再抖了。

救护车的担架把那女孩抬出去时，刚好经过盛知暖跟前，盛知暖看见歪着头的女孩睁开了一只眼，冲着自己眨了眨。

盛知暖：……

她刚刚是睁眼了吧？

她没看错吧！

盛知暖脑子一片混乱，但不论如何，好在已经完成了全部取证。

线长陪着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盛知暖一直安稳地等到下班，坐上小黄老师电瓶车后座的时候，盛知暖才感觉心里一直紧绷的弦放松下来。

回到出租屋里，两人很快把全部证据发给了总台，主任回消息也很快，表示已经联系了警方，今晚就能查封食品厂。

盛知暖大功告成，心里却还对今天昏倒的女孩有些疑惑，她问了关系还不错的女工，找到了女孩所在的医院。

盛知暖买了点水果前去探望，女孩正窝在病床上看电视，看见盛知暖来了她一点也不惊讶，反倒是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你平安了，真好。”女孩仿佛知道盛知暖的来意，并不避着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盛知暖都有些不自在。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盛知暖问。

女孩点头：“我知道。”

“更衣室柜子的锁并不保险，我翻到了你的东西。”女孩看向盛知暖。

盛知暖浑身一僵，她没想过更衣室的柜子会有问题，更没想到会有人翻她柜子。

“你不用担心，只有我知道。”女孩眼睛眨了眨，灵动得像一只狡黠的猫：“我给你换了密码锁，别人都打不开了。”

“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女孩看向盛知暖，眼神里满是敬仰。

盛知暖喉头一紧，她知道厂里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受欺负，但她的初心其实并不是专程来解救这些女孩。

她原本是想来H市追星的。

“那天晚上，李哥不止带走了茜茜妹，还有我。”女孩没等到盛知暖的回答也不沮丧，她垂着眼，像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李哥把我们送到了原料商的床上。”

听到这里，盛知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女孩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她紧紧抓住盛知暖的手：“你是来调查食品厂的是不是？你会把这些人渣都送进监狱，对吗？”

盛知暖看着女孩猩红的眼，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自己只是一个记者，并不能给李哥和他背后的保护伞定罪。

她只能轻轻抚上女孩肩头，盯着她的眼，认真道：“我只能告诉你，以后，不会再有人被欺负。”

女孩愣了一瞬，随后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滚落。

盛知暖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不可控制地想起茜茜妹。

那个傻姑娘，她要是再撑几天，说不定就能见到坏人被绳之以法。

可惜，她死在了天亮前的黑夜。

……

食品厂被查封时，声势十分浩大。

整条街都停满了警车，俞姿刚好从影视城拍完戏份出来，就见到这个场面。

“发生什么事了？”俞姿问以蕊。

以蕊也在张望：“听说好像是食品厂违规操作。”

俞姿挑了挑眉，没当回事。回到酒店后，洗完澡的俞姿边吹头发边打开了电视，正好就是H市电视台在播放社会新闻。

“近日，总台记者小黄和小暖通过为期一个月的隐蔽调查，揭露了H市某知名食品厂违规使用食品添加剂的乱象。记者以临时工身份进入生产线，发现该厂违规使用国家明令禁止的蛋白胶，即工业明胶冒充食用明胶，生产了某知名品牌的果冻。”

俞姿听见记者小暖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一抬头就看到电视画面里打了码的记者身影。

俞姿一直都知道自己脸盲，所以经常有人说她高冷。

但这次隔着厚厚的马赛克俞姿还认出盛小暖时，俞姿自己都有些震惊了。

电视里还在继续报道。

打了码的记者小暖正在采访食品厂女工，在数名女工的联合揭露下，食品厂厂长和主管长期组织女工通过身体交易拉拢资源被曝光。

H市居然还隐藏了这样的黑暗地方，一时之间网络上热议纷纷。

俞姿把记者小暖采访的视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她的心情突然复杂起来。

原来她不是辍学少女。

原来她是总台的记者。

原来，她一直瞒着她…

其实俞姿也能理解，瞒着她，应该是工作需要。但莫名地她还是情绪低落了一瞬，直到俞姿她爸打了个电话过来。

俞姿和父母关系很好，但她父母都是最普通的普通人，并不能给她的工作什么助力，所以自从俞姿出道后，父母的电话都是嘘寒问暖。

这次也不例外，俞姿挂了电话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

俞姿高中的时候，她爸爸所在的煤厂因为违规操作导致爆炸。十几名工人丧生，而她爸爸还算比较幸运，只是双腿被炸伤，在医院命悬一线。

煤厂串通高层想要把爆炸的消息压下来，试图用低廉的赔偿金堵住工人家属的嘴。

十几岁的俞姿亲眼见着妈妈跪在煤厂高层面前哭求，希望厂里能给爸爸支付医药费，但妈妈被一脚踹开。

那几年，俞姿只觉得家里的天都塌了。家里所有的积蓄都用来给爸爸续命，她也不得不辍学在家，靠打零工贴补家用。

但是最后，因为一位实习记者的报道，煤厂的违规操作被曝光，在官方的安置下，俞姿的爸爸才得到了救治。

虽然救治得太晚，她爸爸双腿落下了永远的残疾，但爸爸还在，俞姿一家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当时，那个实习记者的名字被含着眼泪的妈妈数次提起，称她是俞姿一家的救命恩人。

那个记者叫啥来着？

俞姿想到这儿赶紧爬起来打开了电脑，她搜了当年煤厂的相关报道，终于找到了最早报道煤厂的那篇报道。

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盛知暖。

“盛知暖…盛小暖…小暖。”俞姿把这三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念叨了一遍，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

如此相似的名字，一定不是巧合。

俞姿想要找到当年报道里，实习记者盛知暖的照片，但她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

如果，那个女孩真是盛知暖的话……

俞姿突然就想要当面问清楚，她立刻换上外套，就想去食品厂看看能不能找到她。

食品厂已经被警方的警戒线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俞姿只能在最外围张望了两下，没等到人，俞姿又想到去她家楼下。

那片城中村还是依旧破败不堪，俞姿在楼下踌躇了良久，因为不知道盛知暖究竟是哪一间房而不得不放弃。

盛知暖当然不知道俞姿在找她，她已经跟小黄老师坐上了回A市的飞机。

不是她不想在H市多留一会儿，是总台需要她和小黄老师一起汇报工作。

……

H市食品厂被查封，女工们被妥善安置，盛知暖是从那个两次帮了她的女孩处得知的。

对了，那个女孩叫春生。

春风吹又生。

相信春生以后会过得更好。盛知暖在工作汇报结束后，专程又回了一次H市，只是这次有所不同。

她不再只是为了俞姿，她还想亲眼看看食品厂女工们的生活。

春生到车站接的盛知暖，脱去食品厂廉价工服的盛知暖穿着一件剪裁简单的衬衫裙，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饱满的丸子，整个人透露着一种特别的气质。

春生看着完全不一样的盛知暖，有些怯步，犹疑着不敢上前。

还是盛知暖上前一步握住了春生的手。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春生带着盛知暖去了茜茜妹的墓地，茜茜妹去世后，食品厂的姑娘们集资给她买了一块墓地。

茜茜妹的墓地位置很好，正好在一棵木棉树的下面。

“等木棉开花了，茜茜妹就不会寂寞了。”春生看着还是绿意融融的木棉树感叹道。

木棉花是热烈的红，就像食品厂女工们的工服一样，红得热烈。

盛知暖从包里拿了一份报纸，正是官方报道H市食品厂处理结果的报纸。涉案的厂长、李哥等人分别被判入狱。

盛知暖在茜茜妹的坟墓前蹲了下来，把那份报纸端正地摆放在她坟前的空地上。

她想要说些什么的，但张了几次口都没能说出来，盛知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抬手擦了擦茜茜妹的墓碑。

墓碑的照片选用的是茜茜妹在入厂时，拍摄的工作照，穿着红色工服，笑得有些傻气。

去完茜茜妹的墓地，春生又带盛知暖去了女工们新工作的地方。

食品厂被H市本地一家良心企业兼并，女工们都有了好去处。

其实盛知暖对大部分女工都不太熟悉，但看到年轻女孩们脸上有了以往没有的光彩，盛知暖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和春生再见后，盛知暖抱了一大束鲜花去影视城。

这次她特意化了精致的妆，和以往邋里邋遢的盛小暖完全不一样。

盛知暖有些期待，一会儿见到俞姿，她会不会惊讶呢？

盛知暖在《凤栖梧桐》剧组拍摄地外等着，不少同来追星的粉丝都对她纷纷侧目。

好几个女孩都在小声议论。

“她也是来追星的？”

“长得好漂亮啊，感觉和小明星也差不多了。”

“不知道她担谁，能有这么漂亮的同担也太快乐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最前面的粉丝群突然骚乱起来，不少人开始尖叫。

盛知暖一张望，果然看到最后走出来的俞姿。

还是和以往一样，换了常服的俞姿，顶着繁复的古装发型和妆容。

盛知暖废了点劲终于挤到最前面，俞姿也正好走了过来。

盛知暖看着近在咫尺的俞姿，心里忐忑了一瞬，又很快被满心的欢喜取代。

她递上那一大捧花。

“俞…”

盛知暖还没说完，俞姿却像完全没看见盛知暖一般，径直越过她，朝前走去。

盛知暖：？

[垂耳兔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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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掉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