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州市是北方沿海的一座工业老城，处于最北边的省份。
八十年代国家经济发展，在北州市建造了钢厂，使得这里一度成为工业发展最为迅速的城市。
但是，随着经济中心南移，这座工业城市逐渐走向没落，加上其地处于一个偏僻的角落，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离开这里，前往别处发展。
市里成片的老旧居民楼，一眼望去，时间仿佛停留在了上个世纪。
案件的真相犹如这座城市——
逐渐淹没、逐渐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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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老张已经开着卡车出了门。
上周五，市政-府发布了通知，决定开始清理位于郊区的垃圾填埋场。
自从前两年市里修建的垃圾焚烧发电厂正式完工，原本需要送往填埋场的城市垃圾被统一运往焚烧厂进行处理。于是，本来用于放置垃圾的填埋场逐渐停止了使用。
这片垃圾场占地面积不小，如果能重新利用起来，确实是一块不可小视的肥肉。只可惜由于填埋场的使用年份较长，在这里堆积的垃圾已经形成了可怖的垃圾山，光是清理这堆垃圾就需要不少成本，不然清理填埋场这事儿也不至于一拖就是两年。
老张匆匆洗了把脸就动身了，这会儿困得眼皮直打架，他只盼着赶紧干完活能回家补瞌睡。
“哎哟这味儿……”老张把车停稳，捂着鼻子探头朝外面喊道，“老刘，你这给我介绍的什么好差事？我怎么感觉干完这单，车都不能要了。”
填埋场清理的通知下来以后，活儿层层分包，老刘是最底下那拨包工头之一。
“少废话，赶紧干-你的活！”
“呸，要不是赚得多，这种活请我来我都不来。”
老张骂了两句，然后给车熄了火，从卡车上跳下，等着老刘用挖机将垃圾运到车斗。
垃圾场的味道实在是让人不好受，除了老张，其余的几位卡车司机下车后都立刻站得远远的。老张则是习惯性地绕着车走了一圈，这一路进来，路况实在不怎么样，尤其是半道上他还觉得方向盘有点往右拽，怕不是轮胎扎了。他伸脚挨个踹了踹轮胎，确认没什么异常，才松了口气。
突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不远处垃圾堆里伸出的一个碍眼的东西——
那好像是条胳膊。
老张下意识地认为那条胳膊来自于服装店丢弃的人体假模特，但他无法说服自己挪开视线。
因为那只从垃圾堆里显露出的手实在是太逼真了！甚至每根手指的指甲背上还贴有长长的、看上去价格不便宜的假指甲。
直到老刘将上层的垃圾清空，让半截“假模特”完完整整地显露出来……
“喂！老、老刘！停下停下！！”老张冲到挖机前，连比划带吼，声音都变了调，然后他哆哆嗦嗦地转过身，对着现在不远处的其他人喊道，“快报警！这、这儿好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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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州市公安局。
“楚为！快把你桌子收拾收拾！泡面吃完了就把盒子扔了！” 沈笑眯着眼睛看着楚为，指了指他面前的办公桌。
桌面已经被杂七杂八的文件盖住，中间夹着各种撕开的速溶咖啡袋子，尽管已经空了，但没倒干净的粉末撒得满桌都是。靠角落的位置还堆着几桶带有油污的方便面盒，用过的叉子还插在上头，那是几天前楚为为了侦查一起盗窃案，窝在局里吃剩下的。
“艹——”
楚为趴在桌上，听到声音后睡眼惺忪地抬起头，看见眼前穿着制服、剪着利落短发的沈笑，因为被吵醒而产生的不满的想法瞬间咽回肚子里。
“操——什么心啊沈姐姐。”楚为迅速堆起笑容，麻溜地抓起垃圾丢进门口的垃圾桶，“我不正在收拾吗？你看，这不就干净了？”
看着楚为敷衍的态度，沈笑用力敲了敲桌子，撂下话道：“别不当回事！程队看你太累，才没忍心叫你。但你好歹把这狗窝收拾收拾，我们虽然习惯你这德行了，但一会儿有新警来报道，你可别把人家给吓跑了！”
楚为连连称是，好说好歹把沈笑劝走了。他刚坐下松了口气，就感到背后被拍了一下。
楚为回过头，看见程云启正一脸同情地看着他，眼神中还夹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程云启年纪轻轻，不到二十七岁，按理说还轮不到他坐上队长的位置，可架不住他确实优秀，用副支队长的话来说就是天生做刑警的料。
程云启和别人印象里的刑警不一样，他的个子很高，偏瘦，肩背却挺得笔直，身上的衬衫永远熨得平平整整。和楚为那个开口卧-槽，闭口MD的糙汉不同，程云启平日里的措辞总是恰到好处。第一次见他的人，十个里有八个会以为他是哪个大学的教授。
这些年来，楚为作为他的搭档，早就领略过程云启查案时的快准狠。别看他外表和和气气，说话不急不慢，实际上就是一笑面虎，心眼子比那马里亚纳海沟还深！
“楚狗，你这胡子多久没刮了？”程云启伸出手用力按了一下楚为的下巴，然后凑近楚为闻了闻，捂着鼻子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你多久没洗澡了？身上一股红烧牛肉味儿！”
楚为自然听出了程云启的阴阳怪气，他故意用桌扫把往程云启脚边扫了一把地上的灰，乐呵呵地说：“我这是慈悲为怀，你没看见我只吃红烧牛肉面吗？要不我下次买几包螺蛳粉在办公室里泡了吃？”
“我敬你有这个胆量。”程云启看了一眼站在走廊和同事聊天的沈笑，幽幽地说道。
“当我没说。”楚为咽了咽口水。
他回忆起自己曾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一米八五的大老爷们被不到一米七的沈笑肘击腹部后以标准的擒拿姿势逮捕。抓捕过程中，他还隐约看见了逃犯的命-根子被狠狠地剁了一脚。当时一块出警的几个警员全都看傻了，在路边站成一排目瞪口呆，那逃犯杀猪般的惨叫声在巷子里回响，那声音让他们感到胯-下凉飕飕的。
自那时起，在楚为心中沈笑那堪比新垣结衣的笑容瞬间不那么可爱了，他直接改口尊称沈笑为“沈姐姐”，大概是对她的恐惧已经深深地刻进了DNA。
“喂，你别光站着看戏，赶紧帮我一起收拾，你难道真想看我一会儿被沈笑削啊？”
楚为平时邋遢惯了，坐在这堆满杂物的办公桌前工作，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现在让他迅速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还是有点小压力。
程云启单手撑在楚为的桌子上，一眼瞥见旁边的手机，此时手机界面还停留在一个漂亮女网红穿着露肩短裙跳舞的视频，而手机的主人正狼狈地趴在桌子底下清扫瓜子壳。
“我说楚同志，你这觉悟是不是有点晚了，刚才看美女直播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楚为忍不住骂道：“滚滚滚，不帮忙还带损一嘴的？是不是兄弟了？”
“兄弟算不上，父子倒是可以考虑。”程云启轻笑一声，随后顺手按下了楚为手机的待机键，“儿啊，为父可是好心提醒你，注意节制，可别什么时候上头来检查，你被抓去点名批评，那样你这光辉事迹可就直接载入史册了。”
“这不是上头没人来检查嘛。”楚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捧着一-大把瓜子壳，扔进放在门口的垃圾桶，然后接着问道，“有新人来？”
“嗯，今年来了三个，两个去了经侦由老赵带，剩下一人来我们队里……”程云启拍了拍楚为地肩膀，加重最后三个字，“由你带。”
“我？”楚为的脑袋上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副队特意安排的，说你最适合。”
“为什么？”
程云启保持微笑，面不改色地说：“侦查能力强，经验够，经手的案子也办的漂亮，让新人跟着你学，能少走不少弯路。”
楚为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嗯哼……那倒也是，许老头看人很准。”
那嘚瑟的模样就差把“我真牛-逼”这四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程云启憋着笑，故作为难道：“不过，副队也叮嘱了几句，让我转达给你。”
“什么？”
“他说，让你带新人，不光是让你教他查案……”程云启看了一眼楚为，慢悠悠地说，“也是为了锻炼你，磨磨你的脾气，让你学着耐心一点，别遇到个什么事儿就埋头猛冲。”
“……”楚为沉默了片刻，然后不乐意地说，“合着这是让我带徒弟，还是拿我当典型整顿呐？”
程云启笑道：“都有。”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刚才夸得还不够好听？”程云启无奈地摇了摇头，总不能把副队在办公室破口大骂楚为“驴脾气，脑子全长个子上了”这样的内容原封不动的传达给本人吧？他不过是稍微修改了一下，意思嘛还是那个意思。
这种明显的先给一个糖再打一巴掌的方式，偏偏楚为就吃这套。
“所以你什么想法？”
楚为撇了撇嘴：“行吧。”
程云启有些惊讶：“这么快就答应了？”
楚为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能怎么样？老头都发话了，你信不信我要是不答应，明天一早就会被叫到他跟前，听他念一上午的经。”
“算你有自知之明。”程云启轻笑一声，然后将一直拎着手里的袋子递给楚为，“拿着。”
楚为低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衣服。”程云启瞥了眼楚为凌乱的头发和身上皱巴巴的T恤，简直就是一条不修边幅的大型犬，“赶紧去换了。新人一会儿就到，你这个当师父的起码要有点人样，我们这儿是刑警队不是狗窝！”
刑警队里老带新很常见，但北州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有些特殊，队里老一辈的刑警没剩下几人。如今队里的刑警们年龄大差不差，都是老队长许文远一手带大的，而老队长前些年已经升任副支队长，带新人的任务也就落到了这些年轻一辈的身上。
楚为被程云启催促着去了洗手间，他拿凉水抹了把脸，将身上的T恤脱下，换上了程云启给他的衬衫。虽然两人的身高差不多，但楚为的身材更结实，所以程云启的衬衫穿在他身上会显得有些小，于是他干脆只系了前胸的几颗扣子，一件正经的衬衫就这样被他穿出了吊儿郎当的感觉。
当然，楚为并不在意这些。
时间卡得很巧，楚为刚回到办公室，就撞见了程云启领着新来的小警员过来。
楚为朝他们打了声招呼。
程云启皱着眉，目光自楚为的前襟一路向下，扫过那件明显不太合身的衬衫。衬衫的扣子松着，衣领随意地敞开，衬得衣料下的肌肉轮廓愈发分明。
程云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转头招呼身边的新警员：“这位是易文，省警察学院刚毕业的。”说完，他朝楚为抬了抬下巴，“这位是楚为，以后他负责带你。”
话刚说完，程云启兜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微皱起眉头，他接听之前还不忘小声提醒楚为：“别傻站这里，你带他进办公室跟大家认识认识，工位就给他安排在你对面。”
楚为“啧了一声”，刚想吐槽麻烦，程云启已经转身走开了。
程云启往走廊尽头走了几步，在窗边停下，接通电话后声音立刻换了个调：“喂，王哥，您好……”
楚为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回过头，正对上那个叫易文的新人一脸紧张加期待的表情。
易文的立刻站直了身子，大声道：“师父好！”
“……”
楚为还没来得及开口，见易文已经抬起了胳膊，便也下意识也伸出了手。于是下一秒，他俩一个做着敬礼的动作，一个手放在半空中等待握手，场面十分滑稽。
“行了。”楚为感到一阵头疼，他示意易文将手放下来，“我不是来巡查的，你用不着对我敬礼。这么积极是好事，但你省着点力气，以后有你累的时候。”
“是！”易文激动地点点头。
楚为拍了拍易文的肩膀，眼睛却看向他的身后。不远处的程云启刚挂断电话，他紧皱眉头，神色凝重。
这种表情楚为再熟悉不过……
“你小子运气不错，碰上新案子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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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