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后,江煦脸色瞬间变得更冷。
今天是什么稀奇日子,亲娘亲爹都要来找自己的不痛快。
江煦靠着墙没动,单手把玩着手里的手机,“我说是谁这么没素质呢,怪不得。”
王皓压着气,“你骂你亲爹你就有素质了?”
“亲爹?”江煦嘲讽地扬起嘴角,“我从我妈肚子里生出来开始姓的就是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也配?”
“你?!”王皓气得额角青筋暴起,用夹着烟的手指着江煦。
江煦把他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笑容更盛,“原来你现在这么落魄啊,看到你过得这么不好,我真的很开心呢。”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妈那个贱人!”王皓压着嗓子喊道。
江煦嘴角的笑瞬间收起,他一步一步走到王皓面前,两根手指一摁,灭掉了还在燃着的火星。
烟灰从指尖落入掌心,他毫不在意地眯了眯眼,“到底谁贱你自己不知道?需要我提醒一下你里面的合作伙伴,你当年做的都是什么恶心事吗?”
“毕竟像你这样没有信用的人,应该没人敢合作吧?”
王皓被气得脸抽了几下,与此同时眼睛扫到他手机上的裂痕,“你现在不也只能用个碎了后盖的手机?是你妈舍不得给你换还是她根本不想搭理你?”
自卑会让人无理且愚蠢,江煦现在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从小到大她有管过你什么?只知道工作谁也不在意,你帮她说什么话?”王皓压着声音吼,“你以为她又有多爱你……”
江煦一副闻到屎味的嫌弃样,勾起唇举起手机,而后重重摔在地上,手机应声落地,后盖顿时摔出更多密密麻麻的裂痕,声响终于把面前这人吓得闭了嘴。
“一个手机而已,你已经穷到连个手机都换不起了?”江煦疑惑道,“原来你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苦啊?”
江煦又笑,“那真是太好了,我妈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你逼成这样。”
他没给对方反击的机会,“你最好现在从我面前滚开,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我等会儿会不会冲进你的包厢对你那些好不容易攀上的合作伙伴说些什么。”
王皓一根手指对着他指指点点,嘴里却憋屈得说不出一个字,收起打火机就转身回了包厢。
江煦盯着他背影,低声骂了句:“傻逼。”
“骂谁呢?”
“关你……”江煦烦躁地看过去,看到来人才反应过来刚刚那句话是谁说的。
“草……”江煦一下更烦了,感觉今天全世界都在针对自己,恨不得去把王皓的烟抢过来抽一口。
脚步声向他靠近,在距离他不远处停下时,楚筠的声音响起:“只是好奇,这里除了我还有谁能让你这样骂出口。”
楚筠这样说完,肩部抵在他刚刚靠过的墙上。
江煦扫他一眼,“你为什么会出来?”
楚筠:“上厕所。”
江煦往身后的墙上靠,“那你去呗。”
“不急。”楚筠说。
江煦不可置信,气笑了,“等着看我笑话比你上厕所还重要?”
楚筠:“……”
江煦怀疑,“你不会是特地出来看我笑话的吧?”
楚筠:“……我是有千里眼还是千里耳还是会预言?”
“哦,”江煦说,“那你刚刚是都看到了?”
“没。”
江煦没办法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弯腰把地上摔得稀碎的手机捡起来,“算了,你知道我骂的不是什么好人就行。”
楚筠等他直起身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江煦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随口说道,“那你承认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了?”
余光中,楚筠的视线一直在他身上。
“是。”
江煦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烂手机放兜里收好,“上你的厕所去吧,我要走了。”
“去哪?”楚筠脱口而出。
江煦奇怪,“我去哪还得跟你报备?”
“你不回去了?”
“我手机坏了,我得去买个新的,”江煦说,“钱我已经付过了,想点其他的也记我账上,记得帮我解释一下是出了些意外情况,我得先走了。”
“那你呢?”
又是一个问句,江煦不解的同时有些不太耐烦,“我什么?”
“你的手受伤了,不处理吗?”楚筠说。
听到他这话,江煦才有些恍惚地往自己手上看去,左手食指侧边被烫出个半圆形的红印,不说没在意,一看见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痛。
他天生疼痛阀值低,被掐一下就会疼得龇牙咧嘴,稍微重点就会发脾气。小时候还跟姥姥姥爷住一起的时候,两位老人对待这个唯一的宝贝孙子更是捧在心尖尖上,像怕捏碎一样不敢用力,对待家里价值连城的传家宝瓷器都没这么小心翼翼,就算那些瓷器真碎了他们也只会担心会不会伤到江煦。
回国后,他再也没体验过来自家人对自己的,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关心。
冷不丁有人关心自己,还是一直跟他不太对付的楚筠,江煦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笑,他也真的低头看着那烫伤的印子轻声笑了一声。
笑完,他叹了声气,皱起眉轻声道:“确实好疼啊。”
一直没出声的楚筠忽然直起身作势要走,江煦回神抬头,“去哪啊你?”
“找药箱。”
楚筠说完,真就拔腿就走,留江煦一个人在原地懵圈。
江煦愣在原地,没事做就顺便给司机赵叔发了信息,也在班群跟大家解释了一声。
虽然作为组局的人临时逃脱有失礼仪,但江煦也实在没精力再去应付。
没一会儿,楚筠握着个药膏过来,江煦刚好收起手机,老实巴交地伸出根左手食指。
楚筠:“?”
他疑惑的表情太明显也太难得,江煦没忍住笑出声,理直气壮地对他颐指气使:“帮我擦一下。”
“你自己没手?”楚筠捏着药膏问。
江煦:“……”
还是这个味,还是这个熟悉的楚筠。
刚才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太猝不及防,此刻恢复平日里毒舌的楚筠反而让他放松下来。
他接过药膏,挤在伤口处用药管抹匀,擦完还不忘说了声谢谢,递还给楚筠。
楚筠看他这乖巧样,也看不出是真心的还是装的,“你自己留着擦吧。”
“哦,”江煦随手放进口袋,“你吃晚饭了吗?”
楚筠以为自己听错了,“嗯?”
江煦以为他耳朵不好使,清了清嗓子抬高音量,“问你吃饱没!”
楚筠表情有些不自然,“嗯。”
江煦奇怪地看着他,“吃饱了你还来?”
“刚好路过。”楚筠说。
江煦心说怎么路过能这么刚好。
他没心思细究,手机上赵叔发来信息说已经到了,江煦真挚道:“谢谢你的药膏,我先走了。”
“等等,”楚筠叫住他,“我也准备回去了,一起出去吧。”
江煦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跟楚筠一起走出酒店。
赵叔车就停在大门口,都到了这份上,江煦索性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楚筠倒是拒绝得干脆。
江煦原本是出于礼貌和好意才主动说,楚筠拒绝得这么利索好像生怕跟他扯上什么联系似的,给江煦逆反之心都整了出来。
他拉开车门,趁楚筠不注意拽着他塞进车里,自己也顺势坐进去关好门,还不忘叮嘱赵叔把门锁了。
赵叔悄咪咪看了眼后视镜,总觉得这气氛有些不对劲。
“你家住哪?”江煦问。
车里灯光明亮,把他头发和眼睛的棕色都照得发亮。
楚筠收回视线,“观麓居。”
江煦思考几秒没想起来,“那是哪?”
赵叔在前排回答:“在北宜大学附近。”
“哦,那先送你回去吧。”江煦说。
江煦是个路痴,在长宜生活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时代发展快,城市面貌也日新月异。他对任何城市任何地方都提不起兴趣,连往窗外望的兴致都没有。
车在独栋小区停下,在门口楚筠刷了个脸后才继续往前,停在某一栋院前。
楚筠自行开门下车,临关门前还不忘道谢。
江煦目视着他往里走,赵叔正倒着车,还不忘问他:“小煦,这是你新同学?”
“算是吧,不过之前在竞赛就认识了。”
等楚筠下了车,江煦就恢复平常那副坐没坐相的样子躺在后座。
“那这么看来你们还挺熟?”赵叔笑着问。
“不熟,”江煦说,“我跟他有仇。”
赵叔嘿嘿一笑。就在此时,不远的屋内忽然传出一声怒吼——
“楚筠!”
车里两人都被吓了一跳,江煦差点被吓得坐直。
“什么情况……”江煦嘀咕。
“估计是太晚回家被家里骂了吧,”赵叔自己有女儿,为人父母能够体谅。
江煦按亮碎得稀巴烂的手机,“这才九点啊,不至于吧。”
“可能家里管得严,”赵叔说,“小煦你要去哪个商场?”
“附近随便一个都行。”江煦说。
去商场买了手机,他顺便也帮赵叔和陈姨换了新。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花钱,刚才吃饭没吃饱,他还顺便去买了一堆吃的,才稍微有些满足地回了家。
一回到家,他随意撸了Luby几下后躺在沙发,拿手机传完数据后把烂手机扔在一边,打开手机,他不自觉翻开通讯录,下意识点开的时候忘了计算时差,还没响半声他就直接挂掉了。
没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电流传来老人慈爱的声音,带着笑容用纯正的伦敦腔对他说:“Hi dear Jossy。”
江煦几乎是瞬间就红了眼睛,哑着声音叫了声Grandma。
人在委屈的时候总会想找最亲近的人倾诉,姥姥伊丽莎白也是第一时间就听出了他情绪的不对,还不忘把他姥爷江逐深也一起叫过来。
姥爷一着急脱口而出家乡话:“咋滴啦小煦?”
江煦笑出声,“我想你们了啊。”
姥爷反应回来切回英文,“我们还不知道你?不要担心,有任何话你都可以对我们说。”
江煦嘟着嘴,忍着要哭的劲对他们倾诉最近发生的事。转学的陌生,水逆一样的倒霉,无人在身边的孤独,他全都一口气吐露出来。
“当年你妈硬要把你带在身边,我跟你姥姥开始都不支持,”姥爷话里都是心疼,“现在她工作越来越忙更是没时间管你了,也怪我……”
“这怎么能怪你,”江煦说。
“你还不懂,”姥爷笑道,“好了,你妈明天肯定还给你安排了课吧,早点睡觉。”
“嗯,”想到这江煦又不情愿地应声。
“宝贝,你想我们了随时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永远陪着你,你知道的我们永远爱你,”姥姥对他说,“晚安宝贝。”
“晚安姥姥姥爷,有时间我就回去看你们。”
江煦跟他们倾诉完心情好多了,一边上楼一边把口袋里的东西全掏出来准备洗澡,拿出药膏时,他忽然有些恍惚。
无意识捏了几下药膏柔软的膏体,江煦把它放在桌上,拿上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周日白天又上了一整天的课,魏峰也来到长宜继续他的管家工作,每时每刻监督江煦的各项学习进度,去学校反而还变成了江煦比较轻松的事情。
他崴到的脚已差不多好全,到校后他桌面放上了崭新的校服和学生卡,第二天他老老实实穿上校服来校。
至此,不论他是否适应,是否喜欢这里,他都是属于临远一中的一名学生。
开学考成绩也在班主任课上揭晓。他们班主任姓胡,叫胡志明,教数学,是个比较壮实的男老师,人也跟外表一样敦实。
江煦用笔戳了戳前排的楚筠,不知道是因为上次他给自己药膏,还是因为回家时听见他被吼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总之无形中他对楚筠的仇恨值稍微降低了一些。
“准备好倒垃圾了没,楚会长?”
楚筠回头,看见江煦穿着临远崭新的浅蓝白色校服,POLO衫的款式称得他整个人像个乖得不行的学生,棕色的眼睛和头发把他五官的攻击性弱化许多,完全一副三好学生的样子。
但胸前没扣全的扣子还是暴露了他的本性。
他半天不回答,江煦还不爽地撇了撇嘴。
“成绩还没出,你那么有自信?”楚筠说。
江煦对他的回答倒是意料之中,没忍住勾了勾嘴唇,“我估了分。”
楚筠说:“那是第几?”
“保守估计,”江煦想了想,“第二吧。”
然后他就被打脸了。
数学课上课前,胡老师展出了班级排名表,楚筠稳坐第一,排在后面的第二名是张子栈。
江煦是第三。
楚筠侧头,“保守估计?”
江煦气得脸红又无法反驳,“那打赌也是我赢了。”
“嗯,”楚筠说,“愿赌服输。”
江煦哦了一声,翻桌肚去找自己卷子。
临远不论是讲课还是讲卷子讲题,上课的自由度都比阳川三中高得多。班上正确率高,老师讲题也选择性地讲,课上效率极高。
江煦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低调且默默无闻地上了一星期的课,就连上课偷玩手机都无人在意,这会儿一出成绩却怎么也低调不起来了。
虽然大家早就听说过他的名讳,但等真正看到他的成绩时还是会忍不住震惊。
不为别的,就为物化生将近满分的人除了楚筠居然还有第二个。
除此之外他英语数学也接近满分,语文稍稍拖了点后腿,不过这在理科班也倒正常,只是在其他科漂亮分数的映衬下稍微有些不好看。
在语文老师眼里也更是不忍直视。
“有些同学啊,其他科考的分数都多漂亮,唯独我语文这科排班上倒数,”他们语文老师人送外号笑面虎,本名林岚,人狠话不多说话也不弯弯绕绕,“你说是吧江煦。”
江煦被点了名,一个班的人都笑着顺着看过来,他倒是欣然接受自己偏科的事实,对着全班和老师笑了一下。
“你倒是人如其名还不内耗啊,”林岚说,“起立,卷子回去自己订正过了吧。”
江煦老实巴交地站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订正过了。”
“那你告诉我,第一篇阅读题第二题选择题选什么?”
江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卷子,正打算说选B,抬头时一瞥刚好看到楚筠卷子,上面选的是D。
江煦犹豫了一下,想起楚筠一百二十多的语文成绩,也相信他一定会认真对答案订正,决定相信他的选择,“选D。”
“B还是D?”笑面虎噙着笑反问。
江煦迟疑了一下,“D,第四个。”
“坐下吧,”笑面虎说完,江煦一口气还没松就听她继续说,“错的啊,正确答案是B,知道自己偏科还不好好订正。”
“还有你那个字得练练啊,”笑面虎补充了一句,“虽然不是很丑,但也不好看,光看还以为你还在读小学呢。”
全班马上哄笑起来。
江煦老实受了骂,瞪着前面那人背影怀疑人生,瞪着瞪着又看见他白色校服部分若隐若现的几条黑线。
要不是他视力极好,不认真盯着看还真发现不了。
江煦摸了摸鼻子,又没那么气了。
一节课江煦被笑面虎明里暗里说了几句,正是青春期要面子的时候,虽然有几句也是玩笑话,但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江煦不可避免的有些情绪低落。
不过很快,他在英语课上又恢复了心情。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又精致的女老师,上周上了一星期的课每天衣服都不见重样,但她名字跟从头到尾都漂亮的她也很符合,叫做李花,班上同学取了个谐音,一般叫她梨花老师。
一班作为临远最好的班级,班上老师都是市里乃至全国鼎鼎有名的头部教师,梨花老师年纪轻轻能坐到这样高的位置可想而知她有多优秀,但她却总是温柔且平等地对待每一个同学,从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刚一上课,梨花老师就率先表扬了考148.5分的江煦,顺带夸了夸他的口语发音很好听。
她人温柔,讲课却不拖沓,条理清晰分析精确,该严肃的时候也会严肃,晚自习坐班给学生讲题、分析作文时她也是耐心细致的,课后时间还会开开玩笑,跟学生打成一团。
江煦很快就忘了白天语文课上的不愉快,心情大好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还没站起身就被前面的楚筠提醒,“今晚开始罚扫。”
“罚什么?!”
楚筠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我去,差点忘了上次迟到的罚扫了。
江煦认命地站起来,把书包丢回座位上,班上几个同学还朝他们挥挥手,“感谢你们迟到,我们先回家啦嘿嘿。”
江煦笑不出来,假笑着跟他们挥手。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打赌赢了,刚刚还要蔫了的江煦立马又打起精神,“愿赌服输啊,你倒垃圾。”
“嗯,先把教室扫扫。”楚筠说。
班上很干净,两个人没一会儿就扫好了。他们把垃圾倒进垃圾桶,楚筠拿了张纸巾握着把手把垃圾桶提出来,冷冰冰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嫌弃。
江煦看他这表情管理失败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心情总算好了些。
“别笑了,拖地去。”楚筠干巴巴地指挥他。
“哦。”江煦找到拖把,转身准备去打湿,刚好看见楚筠提着垃圾桶的背影。
他人长得又瘦又高,原本总是挺拔的身躯因为不想碰到垃圾桶而变得稍稍有些歪。走廊灯火通明,他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冷白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江煦心里突然有些不好受,“等等。”
楚筠愣了一下,站定后回身,“怎么?”
江煦放下手中的拖把,往他那边走了几步。
“我跟你一起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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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保守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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