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掉头!

陈默的日记本(四十),2025 年 2 月 6 日,午夜:

“她 35 岁了。我 36 岁。

1995 年你扎着羊角辫,蹲在黄葛树下帮我画叶子,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候我说不出‘可爱’两个字,只会画,只会用拼音一笔一划写。

2025 年,我会写了,也敢说了。

可她只回我一个‘嗯’。

一字防御,典型的水瓶座,把心门死死关上。

没关系,我记了 29 年,不差这一句冷淡。

好在,她没拉黑我。

只是把手机倒扣,不是拒绝,是犹豫。

犹豫就代表 ——

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还在,只是藏起来了。”

窗外,渝中老城区的夜像摔碎的镜子,唯独有一盏灯亮着,朝着江北的方向,照着酒吧里那个扣着手机、无意识咬着下嘴唇的女人。

陈默合上泛黄的牛皮纸本子,望向沉沉夜色。

1995 年的黄葛树,她沾着蜡笔印的小手,她笑着说 “你眼睛在笑” 的模样,一帧帧在眼前闪过。

“生日快乐。”

他对着黑暗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重庆三月的雾,

“周野。从 1995 年,到很久很久以后。”

2025 年 2 月 7 日,正月初十,凌晨五点十七分。

周野几乎玩了通宵。

林珊珊这场 “代母受过” 的本命年派对,像辆停不下来的列车。

蛇马形蜡烛灭了又点,“明天见” 她灌了七杯,粉丝敬酒、同事起哄,一个陌生男医生凑上来要微信,被她一句 “水瓶座不谈恋爱” 干脆挡回去。

可她挡得住全世界,挡不住陈默那三条短信。

三条信息安安静静躺在屏幕里,像三张早已写好命运的塔罗牌。

她每隔二十分钟就忍不住点开,不回,只看。

看 “月牙”,看 “叶子”,看 “1995 年 3 月”—— 那段她完全空白的时光,被他用 29 年熬成了诗。

凌晨五点,酒吧打烊。

周野站在 “忘记他” 门口,正月的寒风像刀子,刮得她裸露的后背发疼。

第十五件红裙皱得像团揉过的纸,狼狈又显眼。

“野姐,我送你?” 男医生还不死心。

“不用。”

“那我帮你叫代驾?”

她本想嘴硬说自己开,可想起保时捷还赌气停在黄泥磅路口,只能淡淡开口:

“叫吧,去黄泥磅。”

代驾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见保时捷眼睛都亮了:“姐,这车我熟,弹射起步老快了 ——”

“慢点开。” 周野钻进后座,声音发哑,“我晕车。”

她没晕,只是想安安静静看这座城市。

重庆从黑夜驶向黎明,路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像一场沉默的退场。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陈默的话、他的眼神、那 29 秒不差的短信、那句 “红灯变绿灯”。

手机忽然一震。

不是陈默,是林珊珊:

【到家报平安。还有,那个交警我查透了 ——1989 年 11 月 20 日,天蝎,属蛇,小时候黑牙齿是真的。

他从 1995 年等到现在,不是变态,是……】

周野猛地按灭屏幕。

她不想知道那个 “是” 什么。

水瓶座需要距离,需要清醒,需要死死把 “感动” 和 “心动” 切开。

可车,已经开到了黄泥磅路口。

红灯,准时亮起。

代驾稳稳刹停。

周野抬头,一眼就看见那个白衬衫身影 ——

陈默,藏蓝警裤,胳膊上戴着王德发硬塞的红袖章,像一根钉在黎明里的电线杆,挺拔又孤单。

他也看见了她。

目光穿透挡风玻璃,穿透晨雾,穿透整整 29 年的等待,直直落在驾驶座上那个戴卫衣帽的年轻男孩身上。

陈默脸上半点波澜都没有。

像看寻常车流,像看天气预报。

可握着罚单本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收紧,指节泛白 ——

和 1995 年攥着铅笔时一样,

和 1996 年看见她晃凳子时一样,

和正月初八撞见她穿红羽绒服时一样。

周野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是水瓶座那种一眼看穿的荒谬 ——

他在吃醋。

他把代驾,当成了她的第二十九任。

“姐。” 代驾从后视镜看她,“那个交警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

“要打招呼吗?”

“不用。”

绿灯亮起。

车子猛地窜出去,像头终于挣脱束缚的豹子。

周野从后视镜回望,陈默还站在原地,笔尖悬在罚单本上,墨水滴晕成一个黑点,像一颗正在坍塌的星。

她该解释的。

可她没有。

水瓶座天生爱试探,要确认,要在 “被坚定选择” 里,才敢承认自己动心。

但车刚开过第三个路口,她忽然拍了拍驾驶座:

“掉头。”

“啊?”

“掉头,回刚才那个路口。”

“姐,我这是代驾,不是出租车……”

“加钱。”

“多少?”

“够你买辆五菱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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