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山大机房楼下。
陈逾好一阵子没来了,这学期课排的不满,他月前接的那个生活类程序扫了个尾,又接了个酒吧点餐系统的活,开学后这两个星期,一直待在家里加班加点,学校都很少来。
陈逾站在楼下,从商业街到山大一会儿功夫,天色由晴转阴,几朵黑云飘在半空中阴沉沉的。
陈逾没着急上楼,随便捡了个墙边靠,低头,捻出烟盒,抽了根烟才往楼上走。
李嘉树这边在机房敲键盘敲的飞起,边敲边骂:“不是,老裴这个丧良心的,到底从哪儿搜刮来的题,简直难的吐血,”
开学后,集训队的教练老裴,怕他们过个年飘,干脆拉着众人进行了为期两个星期的魔鬼训练。
今天是最后一天。
机房里烟雾缭绕。
陈逾进去,前边几个男生眼尖,眼睛一亮,咬着烟跟他打招呼。
陈逾皱着眉头,点了下下巴算应了招呼。
男生瞧着他的脸色,有眼色的把烟掐了,然后招呼靠窗的男生把窗户拉开。
陈逾这才走过去,扫了眼显示屏,说:“dfs回溯,你漏算了子节点的反向边更新最优情况。”
那个男生抬头看了看屏幕,一拍脑袋:
“卧槽,还真是,我说怎么总是报错!”
陈逾这边看完,那边也说:“逾哥,看一道也是看,看两道不嫌多,帮忙看看呗。”
陈逾走了过去,旁边男生有眼力的起来给他让凳子。
李嘉树一见这架势,就知道陈逾短时间内肯定起不了身。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桌上:“不是我说,你们用陈逾有瘾了是吧。”
那边一个精瘦的男生接话:“树儿,不知道咱们系有句话说的好吗?”
几个男生坏笑,为数不多的几个女生自打陈逾进门,也都通通收起大嗓门,这会正装可意温婉内向小美人,时不时抿着嘴唇借着笑偷看陈逾。
那瘦猴一样的男生扯腔拉调:“系花嫁播音,系草归大家啊。”
屋里的人都被这话给都逗乐了,李嘉树也乐了,之前也不是没听过这话,但没贴脸过陈逾,这下可算是找到机会。
他抬肩撞了下陈逾:“诶,草哥,听见没,想不归大家,抓紧时间谈个恋爱,有女朋友,看看这帮瘪三还敢说这话不。”
谈恋爱,女朋友……
陈逾有时候是真怀疑李嘉树那脑子里装的是不是就这点东西了,还是说……只要是人脑子里装的就只有这点事。
没听见陈逾接茬儿。
李嘉树忍不住扭头。
机房的桌子不是大课教室那种,桌子后边不是镂空的,而是堵死的。
陈逾腿放不下,一条腿踩着凳沿儿,另一条干脆闲散的横在外边走廊。人靠在后边的墙上,一贯懒散样儿,正皱着眉头跟旁边那人说话,脸臭的出奇。
不是,他咋说电话里这人说话声这么呛呢,谁又惹这人了?
他正想说点什么,唐歌从卫生间回来了,看见陈逾眼睛一亮:“欸,陈逾,你不是说不来吗?”
陈逾敷衍的应了一声
题做的差不多了,就等老裴过来检查喊解散。
刚愁眉苦脸的一帮人这会又乐的跟没事人一样,说话的说话,抽烟的抽烟,屋里顿时沸成一团。
唐歌坐在陈逾边上巴拉手机,她室友奎宁要过生日了,她最近一直在苦恼送什么礼物好,挑一件不满意,挑一件不满意。
她翻着手机时不时凑到陈逾跟前,让他做参详。
旁边几个女生也时不时朝后门口那块瞥一眼,还是其中一个憋不住:“欸,你说唐歌这两年贴陈逾贴这么紧,最后能成功上位吗?”
对面一个黄头发的女生伸着手指,颇有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什么叫能,你应该问什么时候。”
“怎么个说法?”
黄头发女生一脸嫌弃的表情:“你说那个男人能拒绝一个盘亮条顺的靓女,更何况这个靓女还热情似火,无微不至到把那男人周围铸成铜墙铁壁,水泼不进,火烧不尽,其他的女人也就进不去。”
“不是,那我咋听说隔壁嘉大有个粉毛,追陈逾可追的紧呢?”
黄毛女生被噎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机房后边突然起了动静。
原来是一女生有不会的题去问陈逾,其实山大的学生,实力哪儿有差的,今儿是遇到例外,老裴从好友也就是清大教授欧阳靖那里拐来了清大的内部资料,前面大部分人做的都还好,小部分有点吃力,就是到最后那道压轴的,齐齐把他们都给绊住了,这才无奈求助陈逾。
不然天天找陈逾,不算陈逾一向神龙不见首尾的,那他们这比赛还比个什么劲儿。
所以那女生……
陈逾正靠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唐歌的手机屏幕。他头发有段时间没剪了,被帽沿儿压着,发梢稍有点挡眼睛。
人还倦着,忽然被喊了名字 ,他不设防备下意识抬头,眼眸红红的带着那么点的纯然,就是这么一眼,女生纵然跟他同学三年,那见过他这种模样 ,脸登时就红了。
旁边有男生扭头看见,瞬间起哄:“陈悦,我说你这究竟是有题不会要问陈逾,还是有题不会只想问陈逾啊。”
这话就像被火点着的鞭炮,蹭的一下把这间机房点燃了
陈悦被这么一调侃脸就更红了,她来问题,是遭了朋友的怂恿,哪儿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慌忙道:“李鹏,你别乱说。”
“呦,还我别乱说,孙乐你说我这是胡说吗?”
孙乐瞥了眼陈悦 ,觉得玩笑有点过了,但他知道李鹏的嘴,唯恐引火烧身。
就敷衍着,李鹏一看这架势,起哄的更厉害了:“陈悦你看看,可不是我一人这么觉得,是大家都……”
“刺啦”一声,李鹏突然踏了个空,他人坐在桌上,脚偏偏不老实 ,一只脚踏着地,另一脚偏踩在凳子,这会儿脚下的凳子忽然被踹走,他没防备,差点没一头栽地上。
“谁踏马的……踹……老……”
李鹏出了个大糗,人站稳忍不住爆粗口。然而一回身,顺着凳子边那双黑色匡威鞋往上看,就看见凳子前有点倦怠的陈逾,那张带着凉意的脸,忽然不说话了。
人的本性就是这样,欺软怕硬。面对弱小的,就可劲拿捏。遇到比自己强,哪怕一丁点,一点都不敢轻举妄动。
眼看气氛有点灼,李嘉树一把揽过李鹏的肩说:“前儿你不是买了套新装备,把电竞社那帮孙子打的跟什么似的,我看看……”
这么一说气氛也就缓和到了。
可陈悦还站在哪儿。
陈逾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什么反应,也不觉得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他刚刚那一脚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
在他的认知里,玩笑可以开,但要看开什么样的玩笑,和谁开玩笑以及度的把控。
李鹏那样的他看不上,所以就动了脚。
至于陈悦。
因这一副好的皮囊,从小到大,不少女生过来对他献殷勤。
坚持不懈、一时撩拨、寻借口靠近、还有……一时兴起,又陡然消失不见的……
想到这儿,陈逾的缜密的思绪难得有些些跑偏了,视线也就落在陈悦的脸上有点久。
久到陈悦丝毫没看出他眼神里的空洞和无含义,反而会错了意,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她抿了抿嘴唇就要张口,唐歌忽然起身,她上前一步,挡住陈悦的视线:“是那道压轴题吗?刚没听懂吗?来,我帮你看看。”
陈悦不情不愿的跟了过去。
“看见了没?事实胜于雄辩。”围观完全程的黄毛女生啧啧感叹。
另一个女也感叹:“陈悦可真惨。”
“不对,是喜欢上陈逾会很惨。”黄毛女生隐隐有种感觉:“唐歌上位这事可能有点悬了。”
*
众人又乱了一阵,老裴忽然出现,伸手敲了敲玻璃 ,把窗户推开。
“叫什么呢,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动物园,不是机房呢?”
李嘉树:“老裴,您这不是拐着弯骂我们不是人呢?”
“就是啊,老裴,您骂我们就算,我们没本事,我们认,您亲亲儿子可在这儿呢。”
老裴瞥了眼陈逾,伸手指着李嘉树那堆人说:“我亲亲儿子,要不我亲亲你吧。”
一男生说:“行啊,”,说着真把脸真伸过去了。
老裴给他一个爱的抚摸。
一屋子人都乐,陈逾扭头,也跟着笑了两声。
老裴说:“行了,知道最后一天人心燥,赶紧写,写完麻溜滚蛋。”
屋里一阵狒狒叫
老裴笑了两声,扭头:
“陈逾,来,跟我来一下。”
陈逾站起身瞥了李嘉树一眼
李嘉树耸肩,口型道:“电话老裴逼我打的。”
陈逾半低头,拿手挠了下眉心,难得有点头疼的意思。
两人站在机房外头的走廊。
李嘉树见他吃瘪直发笑,伸手巴拉了一下桌上袋子,看见里头装的都是中药,知道是给陈秀琴带的,就收了手。
旁边一瘦了吧唧的男生问:“欸,你说老裴找逾哥说什么呢?”
李嘉树夹着烟:“还能什么事,大一那会,老裴就盯上陈逾了,要拉陈逾进集训队,前前后后聊了有几回,陈逾就是不松口,老裴这不是心有不甘嘛。”
“好家伙,三年了,这不甘还没填平呢?”
“昂。”
男生疑惑:“话说逾哥为什么不来,他的实力咱们都知道,要来了,咱们学校也不至于年年连个全球赛银牌都拿不到。”
李嘉树把烟拿下来,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欲言又止道:“他忙。”
男生点头,想起一茬又说:“逾哥当年高考成绩是不是够上清大来着?”
李嘉树点头:“723。”
“乖乖,那怎么没上?”
陈逾站在栏杆边,人靠在栏杆上。
听老裴讲他那套说过无数让他耳朵生茧子的话,论到最后,老裴果不其然,还是老一套收尾:“陈逾你条件多好啊,参加比赛不说给学校为学校争光添彩,主要还是为了你自己,拿了奖将来无论是保研还是工作,都大有裨益。当年你那高考成绩……”老裴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有困难跟学校提,你好好考虑,考虑完给我回消息。”
老裴走后,陈逾靠在栏杆上抽烟。
李嘉树从机房出来,问他要了一根。
“老裴又劝你进集训队?”
陈逾嗯了一声,扭头往外看,天更暗了。
两人抽了一会儿,李嘉树试探着说:“其实你跟陈姨现在都有收入,生活也稳定,那人也……”
陈逾皱了下眉头,李嘉树知道他不喜欢别人提他家里的事,就没再提这事。
不一会儿人都散了,唐歌跟大胖关了电脑,从机房出来,就换了歌话题
陈逾靠在栏杆上,半边脸拢在烟雾里,眉眼好像都变的淡了。抽完烟,陈逾折回屋里拿了药,从后门折出来就往楼下走。
唐歌在后边喊:“干嘛去,下午没课,中午一块吃饭啊?”
陈逾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了拎手里的袋子,意思是给陈秀琴送药。
馄饨店一般上午比较忙,陈秀芹不喜欢陈逾去店里,又不愿意请人,陈逾总来,久而久之,陈秀芹也没招。
陈逾忙完,中午接了通电话,又拐回了家。
陈逾主要做项目外包,但也有那么几个合作比较愉快,价格优的,会找陈逾包全栈。把那边反馈的问题弄完,又敲了会代码,困得一头栽床上,就忘了给倪婞送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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