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城的雨季,来的准确而又绵长,丝丝微雨滴落在老小区的地面,泛起灰色的泥污,郭立夏坐落在窗口,望了一下午的落雨,她不是不想出门,她找不到理由出门,似乎这个世界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孩子牵着妈妈的手,嚷嚷着出去玩的童语,满头鬓白的老人撑着伞往小区里急匆而行,就这样看了一下午。
她还是决定出门,带上不知几天前的厨余垃圾,撑着一把铁丝弯折不完整的伞,慢悠悠的往垃圾处走去,拖鞋卷起地面的泥水,白皙的脚趾染上一层脏污,郭立夏低头看了许久,呢喃自语。
“虽然你们看起来好脏,可是你们在流动,我比你们还不如。”叹气一声,走去小区便利店,买了锋芒,伴随着淅沥的雨声,强忍着拖鞋里的粘稠和脏污雨水,往回走,每一步都走的格外不适。
回到家无聊翻了本书,看不进去,打开手机短视频,看不进去……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打开微信,许多群消息冒出来,中间夹着几条朋友的消息。
「立夏,你要不要来参加读书会?我看了明天没有下雨。」
「立夏,最近在忙什么呢?怎么都没声音。」
「立夏……」
寥寥几条朋友的消息,混合在一堆群消息和广告中间,仿佛和那些免打扰的消息一样,没有生息。
这是郭立夏在家咸鱼的不知道第几个月,没有和任何朋友提起的时光,得过且过的日常,一眼望到头的时光,伴随着无所事事一眼就能看到的尽头,屋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她就像那些看不见的霉丝攀附在不起眼的墙根,没有明天。
坐在卧室地毯,瞥见那几卷临摹字帖,道德经、孙子兵法、宋词唐诗那些她已经写完了,还剩下一卷上林赋恍然摆在最上方。
多久……没写了?心血来潮将那卷上林赋抽了出来,准备临摹,只写了上林赋三个字,她的手就抖个不停,心慌恐惧,莫名的情绪占据大脑,郭立夏不服,一整个下午似乎都和上林赋杠上了,以为是许久没写,手腕力道不足,谁知连着数次都手抖不停,心绪不宁。
无奈……她只好作罢,放弃那卷上林赋,眸光看着那卷赋许久,一坐又不知时光几何,听闻道德经养心静气,孙子兵法理智冷静,上林赋……情执遗憾,这么久了,她还是没忘么?不过惊鸿一憋的人,却惊艳了整段时光。
唐林北出现的时光也巧妙,也很离谱,郭立夏是个从不相信有这样的人,却偏偏以一种让人不曾想到的方式出现,去岁时节的秋天。
秋季的鹭城带着温和的海风,不凛冽不刺骨,太阳高悬天空,似乎还带着夏末的意味,许多人说鹭城是没有秋天的,本该枯黄的枫叶在秋天形成的美景,鹭城是看不到的。
郭立夏花了三个月,考了三个证书,心理证、营养师证、驾照,就连她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或者时光纯粹无聊,也或许真的准备好新生活,唐林北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TLB:童年最爱看的动画片是什么?
葱花:童年不爱看动画,爱泡图书馆看安徒生
TLB:会不会向恋人坦白恋爱史
葱花:会,有什么是你做起来完全忘记时间的?
TLB:舞蹈
葱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TLB:哇,我得想下,一年前吧。
葱花:哈哈长大了
TLB:我9月刚去过冰岛,那边的风景是不错的
葱花:是我想去的地方,热烈自由吗?
TLB:并没有,反而有点落寞,对了,还看到极光了
练完驾照回来的路上,她下载了app,这是她们聊的第一段话,那时候的郭立夏并不知道,一个惊艳的人是如何出现的,再往后的时光里,回头看才清晰明了,那是她人生裂缝里唯一的光,她本打算在时光的沼泽里腐烂,就这样寥寥过完这无趣的一生。
四年后,郭立夏站在梅园大门,望着门口的参天大树,阳光的斑驳光点透过树叶的缝隙中垂落在地,偏冷的清风徐来,卷起一地落叶,一双眼眸中透出滴滴沉寂。
「还要给我多少时间,你才能从我的记忆里消散呢?木木」
“郭老师,怎么不进去?管家林明正准备出门,看见郭立夏身穿羊绒外套,沉稳平静的站在门口树下,风吹起她的长发,有一刹那,他有些恍神,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郭老师可是上官太太专门请来的心理咨询师,怎么可能会有那般落寞的神情?心理咨询师最会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内敛自己的心思不是吗?
“林叔,准备出门吗?我现在进去。”郭立夏回过神,和林明打完招呼,径直走进这座精致的园林建筑,苏州园林风,没几个人在如今的时代还能拥有,可见拥有者的实力。
上官太太,是很偶然成为她为数不多的来访,四年前的郭立夏三十一岁,厌倦了旧有的生活模式,离开了钢筋水泥的工作,选择半路转行做一名心理咨询师,刚开始入行的时候,寥寥无几的来访,她抱着试试的心态在自媒体上分享起自己的成长历程。
她的分享其中就引起了上官太太的关注,也获得一些来访,得以顺利转行,她给上官太太做了一年的长程咨询,三年前就该结束的咨询,上官太太却是不肯,今天过来是准备和上官太太说清楚的。
“上官太太,近日可好?”郭立夏走进她的院子,白墙黛瓦,名唤梧桐院,六十多岁的上官锦书一身墨绿色旗袍,闭眼坐在院中躺椅上,听着牡丹亭,院中焚香,气味温和淡雅。
“怎么,我不叫你来,你是不是要忘了我这个老太婆了?”上官锦书缓缓睁眼,望着眼前这个又倔又清正过头的女子。
“上官太太,您知道的,这于理不合。”郭立夏无奈坐下,语气中带着些疏离,依旧不应承她话中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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