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出殡

沈渡趴在水文站墙根,雨水冲刷着他左臂那块裸露的皮肉。那种腐朽的木质纤维摩擦声,让他意识到水库中央那张黑网,只是老槐树在地底向下延伸、缠着陈年烂绸带的根系。

“走!”

宋予安将那两捆油纸包裹的炸药塞进沈渡怀里。

沈渡拽着宋予安撞开缺口。扭伤的脚踝每受力一次,剧痛就直冲天灵盖,他放弃了奔跑,改为贴着泥地以手肘和膝盖作为支点,在湿滑的坡道上拖行。

“去闸门,三点钟方向。”沈渡咬着牙。

灰衣人已经完全失控,他们抱着褪色的拨浪鼓,在暴雨中发出闷响。货车里堆满的纸钱被风卷起,在大坝上空盘旋。

沈渡爬到了闸门下方。他侧身滚进暗渠,狭窄的空间里全是淤泥。他跪着将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按住炸药,借着全身的重量将其塞进闸门铁栓的缝隙中。

点燃的瞬间,他用肘部撑地,将身体横着甩出暗渠。

剧烈的轰鸣在身后爆发。

他没有感受到冲击波,只有一声沉闷的、像大地被撕裂的闷响。金属碎片混着水泥粉末喷溅出来,一块断裂的铁栓擦着他的肩膀钉入远处的石柱,震得他双耳嗡鸣。

他被余波掀飞,摔在泄洪道的淤泥里。

不知过了多久,沈渡在窒息中醒来。四周死寂,除了雨声,那种低频的嗡鸣消失了。

脚下一阵刺痛。宋予安跪在他身边,用一截干树枝将他脚踝皮肉里冒出的菌丝嫩芽剐掉。嫩芽断裂处流出的是清亮的、带霉味的绿色组织液。

“死了。”宋予安看着闸门方向。

沈渡抬头看去。水库中央,那棵破水而出的老槐树断成了两截。树皮大片剥落,露出内里惨白的菌膜。那些红绸带瘫软地垂下。

他转头看向大坝顶上。灰衣人和村民依然保持着磕头的姿势,随着水库水位的倾泻,他们的身体顺着水泥护坡滑进了泄洪道的激流中。

“你凭什么判断它死了?”沈渡的声音虚弱嘶哑。

宋予安将剐下的菌丝丢进雨水里,那团嫩芽抽搐了几下,彻底萎缩,化成了一滩黑色的灰烬。

那一刹那,沈渡感觉缠绕在他们周围的无形压迫感消失了。

天边泛起灰白色。沈渡强撑着想起来,但浑身的骨头像散架一样。他只能躺在泥浆里,看着那群滑入水中的身影被冲刷干净。

没有日出,只有惨淡的晨曦映着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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