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感觉自己正在坠落。不是□□下坠,是意识正从一万个切片中被强行抽离。像一场不用麻药的开颅手术,每一根神经被挑断的瞬间,都在脑海里炸开一朵黑色的烟花。
那个穿黑色雨衣的人在一片混沌中缓缓抬起头。那人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透明薄膜,薄膜下不是皮肉,是密密麻麻、如活物般的铅字——那是沈渡三十年来写下的所有尸检报告。每一份报告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这片诡异空间里的砖块,支撑着这个名为槐阴村的巨大伪神结构。
“你还要看多久?”
雨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喉咙里含着一把细沙。他手中的手术刀正对着沈渡的心脏稳稳比划。
沈渡强迫自己冷静。既然他是被剪辑的切片,那他现在的每一次思考就是这个循环系统里唯一的变量。他死死盯着雨衣人手中的刀,刀身上倒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一行不断滚动的日期——那是他在省城法医处每一次处理重大悬案的时间点。
“这不是我的记忆。”
沈渡突然笑了。他看着那个空白人影,语气冷得刺骨。“如果你真的能无限剪辑,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每一份报告的末尾都少了一个签名?”
空白人影的动作僵住了。那只缝在心脏上的父亲眼球第一次露出极度的恐慌。
沈渡大步向前,不顾四周射来的黑色骨刺,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空白人影的喉咙。
“三十年来,我一直在寻找那个给我发调令的人。但我从来没想过,那个人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调令,所谓的槐阴村案件,甚至包括我现在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我为了掩盖那一夜的真相而给自己编织的证词!”
他嘶吼着。指尖爆发出一种纯粹的、不属于任何规则的力量——那不是尸检的逻辑,是作为被剪辑者对自身存在的最终否定。
他抓着空白人影的手猛地一拧。
整座祠堂像被抽干了氧气,所有的墙壁、怪物、吊着的切片都开始急速收缩。空间被折叠了。一万个沈渡被压缩成一个点。
那个始终坐在椅子上的黑色雨衣人在坍塌中缓缓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沈渡的肩膀,将手中的刀塞进他手里。
“你终于意识到,你才是那个一直站在手术台后的人了。”
雨衣人撤掉脸上的薄膜。那一刻沈渡看到了那张脸——不是沈渡的脸,也不是父亲的脸,是那本祭祀簿上早已被划掉的名字。
那人看着沈渡,轻声说了一句。
“尸检开始了。”
轰的一声,祠堂消失。
沈渡猛地睁开眼。他正跪在省城法医处的解剖室里,面前躺着一具崭新的、散发着浓烈防腐剂味的尸体。尸体的胸口插着那把刀,脸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正是穿着黑色雨衣的沈渡本人。
尸体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从解剖台上坐起来,对着沈渡说出那句被剪辑掉的、最后的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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