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你/余温酒

chapter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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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京瑜原本不太舒服，白栀往后挪避开他的动作，正想说什么，看到她的反应，愣了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看到牛文祥笑眯眯的脸。

年轻的班主任腰好，半个身体趴在讲台，叠成九十度。

沈京瑜迎着牛文祥视线，不紧不慢直起身。

牛文祥看看他，又看看白栀，笑问：“你们在说什么？能告诉牛老师吗？”

闻言，白栀脸色一变，近乎条件反射低头，恨不得把脸埋到胸口，什么都看不见——

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她。

沈京瑜跟没事人似的，还冲牛文祥笑：“我们在说，您讲的真精彩。”

白栀：“……”

白栀懵了下，偏头，用余光瞥了眼沈京瑜。

心想，张嘴就来吗？

但，牛文祥又不傻，怎么可能信……

牛文祥笑问：“是吗？”

“是啊，”沈京瑜一本正经笑道，“我们还说，您不仅姓牛，内容、节奏和普通话都很牛。”

白栀：“……”

沈京瑜敢说，她都不敢听。

牛文祥直起身，笑眯眯问：“你们想牛吗？”

闻言，白栀睁大眼，意识到危险。

不等她反应，也不等沈京瑜开口，牛文祥笑道：“只要多开口，谁都可以牛。”

顿了下，又道：“来吧，机会给你们，舞台也给你们。”

说着，往旁边走了两步，指指讲台。

白栀看看牛文祥，又看看讲台，瞬间，恐慌再度袭来，裹挟整个身体和灵魂。

她下意识咽唾液，发现喉咙干涩，不仅咽不下，还不停收紧，又想干呕。

心跳也加速，呼吸变乱，手指开始颤，手心满是冷汗。

站在讲台，面对全班同学讲话，光想想，就头晕恶心。

沈京瑜看她一眼，眸底闪过一抹暗色，转过头，看向牛文祥，“随便讲？”

“当然不是，主题是你们的开学作业。”牛文祥看向底下看热闹的众人，“你们做好准备。”

众人愣了下。

然后，从沈京瑜出现后，一直很安静的教室中，第一次传出骚动。

几乎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震惊，发出不满抗议。

“牛老师，臣妾做不到啊！”

“好羞耻！牛老师求放过！”

“不要呀！我不说话，还不行吗？！”

“……”

“…………”

牛文祥看着很好说话，实际很强硬，尤其在这种他觉得很能提高同学能力的事上，出乎意料坚持。

最后，不管大家怎么抗议，牛文祥都没松口。

没辙，只能不情不愿接受。

见大家安静下来，牛文祥拍了下手，吸引注意，语重心长：“我们现在是新班级，新集体，班主任新的，同学也新的，所以，我们得加深彼此了解，防止未来因为不了解导致摩擦、矛盾甚至分裂。”

顿了下，又道：“学校留开学作业，不仅是提升大家写作、思考和规划能力，也是加深彼此了解。”

说完，看向沈京瑜和白栀，“你们谁先来。”

白栀心脏猛地一跳，撞得胸腔发疼，差点呼吸不上来。

现在，她手抖，脚也抖，别说走到讲台，站起都够呛。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

…………

白栀在心底不停问自己。

却怎么都问不出答案。

如果她早知道，会有这遭，今早，无论谁，说什么，她都绝不会来学校。

现在请假还来得及吗？

白栀大脑乱成一团麻，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满是细汗，呼吸肉眼可见急促。

下一刻，耳边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老师，既然目的是加深同学情，那两个人一起怎么样？”

白栀眨眼，有点懵。

沈京瑜道：“采取互问互答的方式，您觉得如何？”

白栀偏过头，看着沈京瑜，直勾勾，好半天没眨眼。

牛文祥想了想，点头道：“好提议，按沈京瑜同学说的，两人一组，互问互答。”

得到想要的答案，沈京瑜才看向白栀，笑道：“同桌，我们上。”

白栀迎着那双含笑的琥珀眼，心脏好像跳得越来越快。

但，很奇怪，没平时的难受，反而有点奇异的放松。

她没立刻起身，甚至没什么反应。

沈京瑜以为她依然害怕，弯起眼，抬手，很轻很缓拍拍她胳膊，压着声音，带了点安抚：“没事，有我。”

这句话，仿佛带着魔力，让她心底的惶恐渐渐软下去。

依然怕，但好歹能起身。

白栀撑着桌沿，缓慢站起。

沈京瑜跟着站起，抬手，虚虚护在她腰后。

白栀看讲台一眼，又看向他。

沈京瑜笑着点头。

白栀抿唇，低头，走向讲台。

沈京瑜没从他那边走，而是长腿一迈，跨过白栀椅子，跟在她身后。

看到他的动作，白栀虽然依然想到，很招摇，会带来很多注意，波及到她。

但，第一反应不是逃离，而是依赖。

如果，有沈京瑜陪着，就在自己身后。

她可能不会那么恐惧。

她可能能做到。

她可能能。

白栀挪到讲台，抬眼，瞥到下面同学。

都停下了动作，抬头，直勾勾看着她。

一瞬间，刚刚好不容易被压下的恐惧，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压垮她。

白栀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收回眼，就这样看着全班同学。

腿一软，撑不住身体，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

恰在此刻，沈京瑜伸手，扶住白栀后腰。

有了支撑，白栀没摔倒，回过神，缓了两秒，偏过头，看向沈京瑜。

只看到线条流畅又深刻的下颌线。

沈京瑜没看她，居高临下看着底下众人，唇角勾着一抹浅淡弧度，不紧不慢道：“大家好，我叫沈京瑜。”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响起掌声。

是坐在白栀后排那个男生，格外大声，五官都在用力。

很快，带动其他人，整间教室都是掌声。

响了好一会，才停下。

沈京瑜宠辱不惊，淡笑：“谢谢。”

又是那个男生，大声道：“不用谢！都是男神应得的！”

沈京瑜笑了下，偏过头，看着白栀圆润的脸，语气温和：“给大家介绍一下，站在我旁边这位，是我的同桌。”

说完，护着白栀后腰的手轻拍了下。

白栀立刻抬头，开口，磕绊道：“我叫白栀。”

她还想说什么，但大脑一片空白，喉咙像被卡住，发不出声音。

瞬间，一张脸憋得通红。

沈京瑜立刻开口，帮她补充：“白玉的白，栀子的栀。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

顿了下，轻笑：“一种很美的花。”

白栀愣住，好一会，都没反应过来。

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名字能有这么美的解释。

说来惭愧，她甚至不知道，那句“栀子比众木，人间诚未多”出自哪，什么意思。

白栀走神时，沈京瑜已经跳过名字这一趴，说到暑假干了什么事。

“这一个多月，我大半时间都在外面，看了很多风景，吃了很多食物，好看，好吃，如果有机会，还要再体验一次，就是啊……”

说到这，沈京瑜顿了下，轻叹了声：“下次要带防晒。我回家时，家里人都没敢认，扫地机器人看到我都愣了下，心想，这是煤球，还是煤球，要扫走吗？”

他话音刚落，教室里炸开爆笑声：“哈哈哈……”

白栀偏过头，看着沈京瑜的脸，心想，不黑，是很健康很漂亮的小麦肤色。

转念又想，如果现在是被晒黑，那他原本肤色是什么色……

正想着，沈京瑜偏过头，对上她的眼，笑问：“同桌，你干了什么？”

白栀下意识别开眼，随即想到下面全是同学，她一举一动都被注视，又立刻别回来。

但她不敢看沈京瑜的眼，视线下垂，看着他的衣领子。

白栀大脑飞快运转，思考这个暑假，自己都干了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干，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偶尔画几张素描。

想想沈京瑜充实的暑假，再想想自己，顿觉羞耻。

她垂着眼皮，抿着唇，搭在讲台的手指不停扣桌面，声音小得几乎只有身旁的沈京瑜能听见：“我一直在家，什么都没干。”

说完，觉得很丢人，好像自己是米虫，又补了句：“我画了画。”

沈京瑜看着她说完，看向底下众人，轻笑：“我同桌是个小画家，一直待在家精进画艺。”

顿了下，又问：“有没有同学跟我同桌一样，一个暑假都待在家里没出门。”

刚问完，立刻有人出声：“到楼下超市算出门吗？如果不算，那当我没说。”

紧跟着，有人反驳：“你怎么不问，下床吃饭上厕所算不算？”

瞬间，莫名其妙，大家注意被转移，都在讨论，什么程度的出门，才算出门。

一时，几乎没人注意到白栀，完全忘记，白栀才是话题中心。

白栀松了口气，想到沈京瑜的说辞，脸一红。

心想，这人这嘴，未免也太会说话。

自己只是在家用铅笔随便画画，从他嘴里一过，好像成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佬，在闭关修炼，马上就会释出一张绝世神作……

等大家安静了点，沈京瑜才开口。

不知道是因为，沈京瑜站在旁边，还是因为，知道沈京瑜有能力，且一定会帮她处理所有事故。

白栀莫名不那么恐慌，甚至分了点神听沈京瑜分享。

听着听着，意识到不对。

乍听，他好像说了很多，又丰富，又有逻辑，但细想，几乎全是空话，没一句话透露自己真实想法。

像，大海啊，全是水啊。

当话题转到自己身上时。

沈京瑜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她说，对高中生活的美好期待是，能安静做自己的事。

她的本意是，我不想交朋友，只想独自在角落长蘑菇，你们谁都不要来我面前晃悠。

但，沈京瑜说，我的同桌很文静，专注自己。

她说，对未来三年高中学习生活的计划是，好好学习。

她的本意是，除了学习，她什么都不想干，主要还是，她没计划，她也不清楚未来。

但，沈京瑜说，我的同桌目标明确，且不好高骛远。

沈京瑜敢说，白栀都不敢听。

好像，在他嘴里，甚至在他眼里。

白栀不是小废物，只是这个世界的众多高中生之一。

甚至还有小优点。

白栀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变成，只敢躲在房间，自怨自艾的小废物。

等自己反应过来，好像一切都成既定事实，不管怎么折腾，都改变不了。

久而久之，自己都放弃。

然后，生活像刹车失灵，朝着悬崖狂奔。

总有一天，掉下悬崖，粉身碎骨。

但，现在，突然有人站在路边，对她说。

白栀，其实你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