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骨刺

找不到出口的情绪，咽不下，吐不出，如梗骨刺。

灯影昏黄，米花町彼の岸酒吧。酒吧偏僻角落桌子上，又一杯酒被坐在角落里男子灌下肚。昏暗的光影下，依稀可以看到他俊气的侧颜，修长的眉眼下，黑色的眸子带着深沉和迷茫，像看不到尽头的夜。

工藤新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半夜睡不着，不想在房间里一个人喝酒，跑到酒吧买醉，怎么看都不像是白日里被誉为最具有实力的平成时代的福尔摩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一只手从工藤新一的身后握住了他的酒杯， “工藤，你要是再喝下去，我都要不认识你了。说吧，半夜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是又有案件了？我可是又丢下和叶半夜跑了出来。”服部平次把酒杯放下，自来熟的拍拍工藤新一的肩膀，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

半年前他和和叶结婚了，因为和叶工作的关系，他和和叶在米花町买了一套房子，近半年他们一直住在这附近，这也让他和工藤关系更好了起来。

因为案件，两人经常半夜会约一起讨论案件，或者分享破案心得。和叶也早就习惯了他和工藤两个破案狂人的工作热情，所以她都是叮嘱他注意身体，然后冰箱里都每日贴心地为他准备些方便携带的点心吃食，让他如果需要半夜出门可以带在身边，在讨论案情的时候不至于饿肚子。

“她回来了。”没头没尾的一句，工藤新一不知道是说给他自己听，还是说给他身边的人听。

“谁？”服部平次微愣，然后他望向身边这个平日里遇事一向沉稳的朋友，此刻他正拿起桌上的烟塞进嘴里，啪的一声，点燃了香烟。

一圈一圈的烟雾飘散开来，将四周似乎衬托得更加昏暗起来。

“我记得你从前不抽烟的，你这是坏毛病还是从那位小姐姐离开之后……”服部平次的话戛然而止，他猛然像是醒悟了一般，看向吞云吐雾的人，有些不可置信咽了咽口水，问了一句：“她回来了？”

同样的没有提及名字，可是偏偏就是这样，让服部平次的心底由来的沉重起来。

他只见过两次这样消沉无措的工藤新一。第一次是恢复身体的后的工藤因为灰原哀的突然离开喝的烂醉如泥，第二次就是今日。

服部平次还记得，那日因为博士打电话给他说工藤消失了三天了，电话和所有可以联系的方式都找不到人，博士说他有些不放心，又不能找其他人，就拜托他来找找工藤去哪了。

他找到他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叫彼の岸酒吧里，那日他喝的不省人事，完全不同往日的沉着，那时候他才第一次觉得他对工藤有了更多的解了，除了是为了破案志同道合朋友，更是可以坦诚心事的朋友。

虽说两人之前一直因为案件有合作，可是工藤给他的感觉太不真实，就好像什么事情都逃脱不了他的掌控，那种不真实感让人总有种无法突破距离。

当然，这种距离感也不是没有消散的时候。每当他看到变成柯南的工藤在和灰原哀相处的时候，他那份距离感就消弭于无形之中。

之前服部平次一直以为是因为身体变小了，作为小孩子，所以工藤的那种距离感便自然就没有了，可是后来他才发现这种边界似乎只对于那位小姐姐是这样，或许，这就是一种不自知的身体本能反应。

包括对于毛利兰，服部平次无数次见过工藤和毛利兰的相处模式，工藤新一对毛利兰温润如玉，关怀备至，可是，他看着总有一丝别扭，就好像和叶有一次无意间对他说的话：“你看工藤君对毛利兰小姐多有礼貌，才不像你毛毛躁躁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作为关东的名侦探，他同样的发现了问题所在。交往中的男女，感情相处模式是这样的温淡如水吗？

服部平次有些不解，毕竟他也是情窦初开的人，或许不同人对于感情的表达方式各有不同。后来，在看到柯南为了毛利兰不止一次的舍生忘死，他也就释然了，工藤这小子就是个闷葫芦，看他对毛利兰还是很用心，他就打消了其他的疑虑。

只是……灰原哀，对于柯南又是怎样的存在呢？

同样，他在后来的日子里，也不止一次看到了工藤新一为了灰原哀做了很多很多。保护她，担心她的喜怒哀乐，当然也包括了为了她不惜以生命相搏……

这是因为面对威胁，又是命运共同体不得不做的原因，还是因为其他？服部平次不得而知，他只能将其推给工藤新一与身俱来的正义感。面对罪恶，他会对深处不幸的人伸出手。

然而他的想法在那一天看到醉酒的工藤新一后不得不产生了疑惑。

“你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呢？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醉酒后的工藤呢喃地问道，一遍又一遍，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那日里，工藤新一喝的烂醉如泥，仅仅是因为那位灰原哀小姐姐的不告而别。

虽然后来的工藤又变成了他熟悉的那个人，只是那晚的记忆让服部平次明白，灰原哀或者说宫野志保对于工藤新一来说应该是非常不一样的存在，是重要的存在，重要到会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也是，灰原哀，这个女子，真的是太特了。聪明，睿智，又理性的可怕。这样的女子很难让人忘记，更何况工藤和她经历了一段不一样的人生。

不过，正是因为如此，服部平次才更担心。灰原哀的特别，让工藤新一念念不忘，那毛利兰知道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又该如此呢？

不过让他担心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工藤新一恢复身体后，灰原哀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这世间本没有这样一个人。这些年虽然工藤新一也不再提及灰原哀这个名字，可服部平次知道，工藤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她的存在。

为什么找她，服部平次只问过一次工藤这个问题。

工藤新一沉默了很久，只反问了他一句话：“在你眼底，我是工藤新一，还是江户川柯南？”

这个问题，服部平次居然回答不了。他想说他就是工藤新一，可是，江户川柯南也是真实存在过的，那么，他是工藤新一还是江户川柯南呢？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服部平次都回答不了，所以，他至此之后便不再提及灰原哀或者宫野志保的名字。就好像和工藤新一达成了一种默契，将这个名字封印起来，连同江户川柯南的所有过往。

不再提及的名字，不代表不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不一样的情感。工藤新一或许自己都没有发现，偶尔涉及和那位有关过往，他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那种不自觉流出来的温柔。

“今天在美术馆，我遇到了了她。”工藤新一吐出烟圈，缓缓开口道。

“那也好，知道她安好，你也该放下心了。这些年，你……”服部平次顿了顿，看向工藤语重心长地道：“你也该彻底放下过去了。江户川柯南的经历，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我懂。可是，知道不代表能做到。”工藤新一苦涩的笑道：“我以为找到她，就可以彻底和过去告别。她走的太干脆了，我想不明白，甚至我有时候觉得，之所以会变得这样沉溺在过往之中，分不清过去现在，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工藤和柯南，是由于没有和她对关于这场荒谬的案件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工藤，你想要怎么样的了断？离开本身，就是断绝一切。”服部平次的目光带着探究和深思。

“留在原地的人，也许只是我。”工藤自嘲的说道，他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她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什么。说来好笑，见到她，我也明白她回来是为了什么。”

“她回来是为了什么？”服部平次不懂，他真不明白，既然宫野志保离开了，那为何还要回来。

“她回来，就是要彻底的断了一切，彻底斩断于过往有关的所有。让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借口。”工藤新一又倒了一杯酒，送入咽喉，嘲讽的说道：“一如我所愿。”

“工藤，我怎么听不懂。”服部平次有点晕头，既然这个工藤新一想要的，为什么他还在这里闷闷不乐的买醉。还有，宫野志保为什么知道工藤在想什么？

“我自己都不懂。”工藤新一垂下眼，昏黄的灯影下是他落寞的影子。

“今天她被犯罪嫌疑人挟持做了人质。我居然紧张害怕到无法正确的推理，尤其是当她想要用自伤的方式来引导罪犯转移注意力而逮捕罪犯。”工藤新一缓慢的声音低沉，“我根本无法抽离出理智分析案情，作为侦探来说这样的情绪本不应该。同为侦探的你知道，任何时候，侦探都应当抽离案件本身。”

“工藤，难道你对她……”服部平次犹豫的开口，他希望他的猜想不会是真的。因为若是这样，以他对工藤新一的了解，他不敢想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是不是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情。”服部平次斟酌着问道。然后，他看到了工藤新一痛楚又挣扎的眼神，莫名的愤怒涌上心头，他站起来抓住工藤新一的衣领低吼道：“你有没有想过小兰，你有小兰了，而且你也知道为了你，这些年小兰付出了很多。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小兰不会知道。除了你，没人知道。”工藤新一抬头望着对他怒气冲冲的朋友，笑起来，他的笑容说不出的酸涩，“灰原……不，宫野志保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赤井秀一。你应该还记得这个人吧。”

“你是说宫野志保和赤井秀一，他们在一起了？”服部平次有些茫然，刚刚工藤说宫野志保是为了来斩断过往而回来的，那她回来就不是为了破坏工藤和小兰之间的感情。

她是猜到工藤对她的不一般的情感，还是因为她对工藤的情感，也如同工藤对她一样呢？不然两人为何能默契的猜到对方在想什么。

抽离开其他来看，工藤新一和宫野志保，他们两人说实话，真的很般配。只可惜，错误的时间遇到错误的人，本身就是错的。

工藤新一没有回答服部平次的问题，他只是认真的看着督服部平次说道：“今夜，你陪我最后醉一次。这次以后，我就戒烟戒酒。过去，就让他过去。今后，我只会是工藤新一。”

服部平次握着工藤新一衣领的手缓缓放下，同样是男人，他不知道若是易地而处，他会不会做的比工藤新一更好。

那位宫野志保小姐姐，对自己真的很狠，对工藤也同样的不留余地。刀不刃血，就断了自己和工藤之间可能发生的一切。

“好，今夜我陪你不醉不归。”服部平次的眼眶莫名有点湿润。

刺已经入骨，要剔除，必然要刨心剔骨。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声嘶力竭的呼喊，所有的事情都是在这样平淡的日子里，平淡的掩埋在夜色里。

M26要出了，或许那些意难平的故事片段里会多一抹不一样的亮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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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骨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