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二月,新柳抽芽,花照情孤零零地一个人立在在湖边。
他在等消息,手里的一根柳枝已经被揉搓得不像样子。
阗蓝匆匆跑过来,身后却没有跟着燕何霜。
一个人和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是很容易分辨的,花照情不等他说,先开口问:“她没答应?”
阗蓝喘了口气:“城主说的没错,花岱果然也派人来请了。但是燕女侠也没跟他去,燕女侠说我们三个她都不见。”
“三个?还有一个人?”
“还有穆大侠。燕女侠一开始还想跟他去,我再三请求之后就生气了,说她今日要练剑,哪里都不去。”
哪里都不去……
他料定燕何霜不会去见花岱,她原本要去见穆敦,但是又拒绝了,最后说自己会一个人一整天都在林风院。
花照情当机立断地抛下柳枝:“带我过去。”
“花城主这是要去哪里?”
一道沉雄的男声传来,是穆敦。
“穆大侠—”
阗蓝吓了一跳,花照情竟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中原武林的内功奇妙至斯,传闻中踏雪无痕,点水无声,竟然真有此事。
他停住脚步,转向穆敦来的方向,施以淡淡的微笑:“本是要去林风院,问候燕女侠身体如何。”
他没有把握穆敦听到了多少,既如此,欺骗就是最愚蠢的。直说反而无妨。
穆敦果然不以为意地笑道:“我刚才也去了,她只是说今日要练剑,不见外客罢了,城主这个时候去,只怕也见不到呢。”
花照情颔首,与穆敦寒暄起来:“那照情便放心了……说起来,还未曾谢过穆大侠这次应邀前来,只是家人招待不周,那日险些让穆兄受了委屈。”
“不过顺路过来,不值得谢。我与花城主神往已久,能见上一面亦是平生幸事。”
他提及这事便想起钟斯敛,面露厌恶之色:“这事究竟不怪你,花四爷也太不讲究,怎会将这样的人也请来做客。他纵不是江湖人,多少也该懂些江湖道义,鹰蛟帮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当花家的座上宾?”
“照情也是身不由己……其实四叔请钟帮主来,是为了介绍我给他认识。”
穆敦点头道:“你出任城主,自然要学着接人待物了。”
他话一出口,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花岱扶持他当城主,看起来完全就是当个傀儡,哪里会这么好心?
穆敦在西域连城周围数月,也不是全然真的没有听过钟斯敛其人。就他所知,此人似乎也颇眷男风。
而且玩得相当不干净。
越是心爱的美人,越要叫上兄弟们一起享用品鉴。手下弟子上供给他的漂亮少年每每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还有受伤撕裂,活活高烧流血死了的。非得要曲意逢迎,顺了他种种不堪下作的兴致,才或许博得一丝怜悯。饶是如此,也从没一个能活过三个月。
穆敦想起那天夜宴上所见的情形,明烛暖曜,花光灼艳,那时候花照情似乎是带着笑的。
不论花岱将他折腾得怎样狼狈,教他被当众凌辱,他唇角的弧度似乎就没有下去过,如同雨洗梨花一般傲骨清艳。
穆敦最欣赏的便是这样的人。
倪昇显然是花岱的买主,只是花岱手握奇珍,贪心不足,还想要借着宝贝搭上更大的金主。鹰蛟帮混迹□□,出手豪奢,又能庇护花家生意,难怪花岱想要讨好钟斯敛。
只是钟斯敛算是什么东西,倪昇又算是什么东西,真是糟蹋了花照情。这两个人和他华山三剑的名头比起来,那就是萤火遇皓月,不值一提。
花照情这样的人,如若真的能控于手中,捧于掌心,又是怎样的一番滋味……穆敦盯着那艳若桃李的眉眼,还有眉心一点的血红,忽觉丹田一热,不由得连忙运功收紧,不动声色地舔了舔嘴唇。
好在花照情是个瞎子,看不出他面色有异,穆敦调匀微微急促的呼吸,笑道:“湖边风大,阗蓝小兄弟,劳你回去拿领披风过来,给你家城主披上。”
“多谢城主关心。”
花照情向着阗蓝微微颔首,让他不必担心自己,“去吧,要那件雪兔皮领的。”
阗蓝领命退下,穆敦笑道:“雪兔皮是好看无用的样子货。我在山里还得了两件狍子皮,来入送给城主,做个手炉倒是正好。”
花照情微笑谢过,穆敦甚喜:“你还想要什么?”
花照情声音轻柔悦耳:“怎么敢劳烦穆大侠,像我这样的人,是不常出门的。”
穆敦心道这必是花岱管束他甚严,只是疏不间亲,他倒不必此时就向花照情说他亲叔父的坏话。穆敦跟着他漫步一阵,故意带着花照情离湖边越走越远,免得阗蓝找到。
“花城主小心,这里到石子桥了,桥面很窄,我扶你过去。”
他装作不经意地让花照情扶住他的手臂。花照情大概还是害怕的,没有敢扶他,只是揪着他的袖子,将他的衣服攥得紧紧的,指节都绷白了。
穆敦心里涌上一阵酥痒的快感,心里愈发骚动难耐,另一只手也揽住花照情另一边身子,手臂若有似无地从他后腰上擦过去。让花照情无路可退地贴着他走。
穆敦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但身体却依然驯顺。穆敦自己以前也蓄养过男宠,如人牙子将这些男孩交到买主手中前,都要狠狠调教身段。免得毛手毛脚的扫兴。
也不知花照情这样乖巧驯顺,是天生的艳骨,还是花岱实在精于此道……将他养得如此勾魂。
穆敦胆子大了,得寸进尺地去覆住他的手,花照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迅速地蜷起手,却还是不防被穆敦抓住。
男子的手少有这样白皙干净的,骨肉匀停,连露出来的一点指甲都修剪圆润,指腹却生着薄茧,比他手上的薄得多,分布也更散,摸起来有种沙沙的酥麻。
穆敦的心神已经全部放在这只手上,怕花照情起了疑心,随口问道:“花城主也习武么?”
“略微练过几年刀剑,后面就搁置了。”
穆敦了然笑道:“你的手不像是剑客的手。”
穆敦自己长着一双大手,带他入剑道的师傅说,这样的手是最适宜学剑。花照情的手放在他的手心里,就像是女子一般。
但女人的手白腻生香,涂着脂粉蔻丹,何曾有这样清雅俊秀?偏偏竟柔若无骨,绵软得像是一朵云。
花照**言又止地看着他:“穆大侠……”
他想要将手抽出去,但穆敦偏不放开他。花照情急的眼睛都泛红了,“穆大侠,你这是做什么——”
穆敦蓦然将那只手握得更紧,拉到自己身前,再也克制不住心里对这个人的**:“照情,跟我离开这个地方吧。”
花照情一惊。
但他心中随即漫上意料之中的笑意。
成了。
这本来是一着险棋,没想到穆敦这么容易上钩。
他任由自己的手按在穆敦胸口,微微低下头,额发垂落下来,遮掩住眼睛:“穆大侠不要说笑了。照情是个瞎子,连这花家的大门都出不去,何况离开连城。”
穆敦竖起眉毛:“有我在,天下何处不可去?你又怕什么?”
花照情不语,穆敦渐渐回过味来:“你难道怕那钟斯敛?”
花照情淡淡道:“虎口夺食,横刀夺爱,何异于杀妻之恨呢?纵使钟帮主不在意我,只怕也不会咽下这口气。”
穆敦冷笑道:“我难道怕了他?”
花照情道:“世间情分难得,连日与您书信相交,我依然心满意足了。那些信我让阗蓝念过许多遍,有些甚至听得都快要背下来了……我永远记得第一次听到你回信时的欢喜。”
穆敦心中跟着便是一痛。
其实穆敦心中也的确忌惮这件事。钟斯敛的武学修为自然远远不及他,但却是尸山血海之中磨练出来的杀人技。
正道高手爱惜羽毛,与人切磋都是点到为止,分出高下便各退一步,或许还彼此交流取长补短。钟斯敛的武功可不是这么学出来的,人只有一条命,一次打不赢便是死!
真到了生死相拼的那一关,所看的也许只有一招的胜负。
穆敦的华山剑法十成中未必能发挥出来三成。论战斗的意志,技巧和心态,他都是远远不及,就算真的赢了,那也只能是惨胜,让钟斯敛从他身上活活撕下一块肉。
花照情也许不怕钟斯敛,毕竟他已经无可失去了,在花岱和倪昇手中遭受的零碎折磨未必会比在鹰蛟帮死个痛快好多少,但穆敦却非在意不可。
穆敦微微怔住,叹道:“照情,你这人太聪明了,过慧易夭啊……”
花照情抽回手,笼在袖筒之中:“穆大侠,照情从前将你当朋友,今日本来也没想跟你说这些。是你一定要逼我到这一步……如今说了,我们往后便没得朋友再做了。”
穆敦拧眉道:“照情——”
花照情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飘渺:
“你救不了我,以后也不要来找我,我不会再见你了一”
穆敦高声叫到:“我一定还会来找你的!”
他看着花照情一言不发,只是走远,心中又愧又怒,抢上前去扯住他手腕,这一下却是大出花照情意料之外,不由得打了个趔趄,跟穆敦一起,天旋地转地摔到了地上。
花照情自学会听声辨位之后,走路再未摔过一跤,当时冷了脸色,从穆敦身上一跃而起。
忽听不远处一人颤声道:
“花城主,穆大侠,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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