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盛今野大学毕业,在出发自己的毕业旅行前,回了趟老家龙屏村,她原本只是想再回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看看,没想到人生就迎来一棒当头痛击。

身为龙屏村盛家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被一个神棍道士当着全村人的面,宣布成为龙屏村的吉星。

两个小时前。

盛今野刚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去高铁站。

她定好了非常详细的旅游计划,打算从南往北,从东向西gap个够,上班什么的,先不急。

盛今野前脚刚拉着行李箱出门,后脚就被她三叔盛文柏拦下。

盛文柏:“村里祠堂要开会,全村人都要去。”

盛今野指着自己,面带愠色:“这种天大的小事我也要去?”

盛文柏毫不留情地点着头,吩咐儿子盛楠拽着盛今野往祠堂方向赶。

盛今野甚至没机会开口拒绝。

她向来讨厌村里大大小小的活动,平常连上个香都能要她狗命一般,更不用提什么祠堂开会。

祠堂开会,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是龙屏村的话事人。

但是没办法,谁让话事人是她三叔。

龙屏村祠堂宽阔华丽,门前两根两人抱的柱子上攀着两条金龙,祠堂往外延伸出去是上百米的平台空地,作用有二。

一是村里人开会。

二是晚上村里大娘大妈们用来跳广场舞。

被盛楠拽到祠堂,盛今野本想就站在祠堂外的空地上当个透明人,三叔却将她叫进了祠堂里。

踏进门槛,从右边绕过屏风往里进,不管是屋檐下,还是四方天井中,放眼望去全是人头。

正逢炎炎夏日,盛今野看着无数人头,两眼发黑,从门口到供桌前,几十步的距离,她硬是靠盛楠生拉硬拽走到了。

“老姐啊,今天这会儿意义重大,你可千万别像以前那样,中途逃走了啊,”盛楠边拉着盛今野往里走,边在她耳边念叨,手掌横着在脖子前划了一下,“不然我爸会灭了我!”

盛今野敷衍点头,盛楠这才放心下来,把她按在了盛文柏面前。

好在祠堂正厅人不多,就只有村里的几个上了年纪的话事人,盛今野透过一众老登,目光定在供桌前的那个后生身上。

后生站得笔直,手里举着一炷刚点燃的香,三缕白烟从香头飘出,又迅速混成一缕,扫向后生的脸。

空气中的檀香逐渐加浓,盛今野皱了皱鼻子,往后退了一步,马上被盛楠推回去。

盛今野拍掉盛楠的手,不满地啧了一声,转正头再次望向那后生。

年轻人头往后躲掉飘来的烟,脸微微偏向右边,盛今野盯着他的脸,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一些。

龙屏村什么时候有这种级别的帅哥了?而且看上去还跟她是同龄。

盛文柏嘱咐盛今野:“等下你和几个年轻人要掷圣杯,千万别乱跑……”

那帅哥后生闭上双眼,双手握着香,面朝祖宗牌位,认真地拜了三拜,他浓密的睫毛被白烟熏得微微发颤,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盛文柏说了一堆,盛今野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整个人仿佛恨不得化作那缕烟雾,飘到后生的脸上去。

后生将手里的香插进巨大的香炉里,转身朝着盛文柏几个话事人走过来轻轻点头:“可以开始了。”

话毕,他的目光终于落到盛今野的脸上,二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盛今野脑子里“嗡”地一声,周遭嘈杂的声音退却,空气却莫名其妙变得更炎热,滚烫地黏在她的皮肤上,好像下一秒就要将她闷死。

男孩子长着一双丹凤眼,面无表情地看人时,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垃圾,可偏偏他瞳孔很黑,虽不带感情,却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神性。

跟盛今野对视的那一瞬间,他下意识抿了下薄唇,飞快移开视线,转身回到供桌前,不紧不慢地捣鼓着供桌上摆放着的道士专用的工具。

盛今野眉头微蹙,抱着双臂啧了一声。

原来是个小道士。

南方地区信仰道教,基本每个村都有道士,每逢做法事就冒出来,神神秘秘地大操大办一场法事。

可惜了,好好一帅哥,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偏要干这行。

盛今野瞬间没了兴致,眼睛开始四处乱瞟,准备找准时机开溜。

盛文柏不知道跟身旁的人商量了什么,那人招了招手,祠堂两侧立马凑过来几个十几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那几个人围上来时,盛今野挑了挑眉,挪着脚一点一点往后移,刚要挪下台阶,盛楠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盛楠哭丧着脸恳求:“我真求你了老姐,老实待着吧,马上就好!”

盛今野顿时大怒,指着盛楠咬牙切齿道:“这十八年来我白疼你了,放手!”

这句话从盛楠记事起,他每年都能从盛今野嘴里听到,除了年份时间,她连说这话时的语气都不带变的。

那几个年轻人已经开始排着队跪在跪垫投掷圣杯,目前暂时还没有人掷出圣杯。

还有两个人就轮到盛今野,她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盛楠死活不放手,甚至往她后背上推了一把,将她推到那小道士身边。

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到小道士身上。

秉承着不能在全村人面前出丑的执念,盛今野堪堪站稳,身旁的人就转头垂眸,平淡地提醒她:“到你了,跪下吧。”

盛今野膝盖一弯,鬼使神差跪在了跪垫上,手里被塞进两片月牙状的圣杯。

反应过来后,她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刚要爬起,盛文柏就喊了一声:“虚怀,按住她。”

下一秒,盛今野的肩膀就落下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将她牢牢按在了跪垫上。

“别乱动。”陈虚怀的声音沉稳而不容拒绝。

盛今野攥着圣杯,被触碰着的半边肩膀有些发麻,她皱眉抬头看向陈虚怀,有点不爽。

拽什么拽?当道士就能这么拽?早知道她也去当道士算了。

盛今野肩膀动弹了一下,甩开陈虚怀的两根手指,毫不恭敬地随手将圣杯一扔,连看都懒得看一眼,起身离开。

“圣杯!”不知是谁惊呼一声。

周围的人立即簇拥上前,几十双眼睛紧盯着地上那两片一正一反的圣杯。

盛今野回头飞快望了一眼,毫不在意地拨开人堆往外走。

只可惜有人非要跟她作对。

陈虚怀伸手,从身后握着盛今野的手腕,将她轻轻拽住。

“你还不能走。”

盛今野回头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陈虚怀手掌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干燥温热,弄得她手腕处的皮肤略痒。

十分钟之前,她还对陈虚怀这张脸有几分好感,但现在,面对陈虚怀的纠缠,和周围人叽喳不停的吵闹起哄声,她只剩下恼怒和不耐烦。

“滚。”盛今野只送给陈虚怀一个字,烦躁地转动着手腕,试图将他挣脱。

陈虚怀什么也没说,几乎没有瑕疵的脸上,连个表情都懒得施舍。

他没松手,只是轻轻一拽,把盛今野拉到身边,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跪垫。

盛今野冷笑,睨了他一眼,用眼神问他几个意思。

“跪下,继续掷圣杯。”陈虚怀终于开口。

“神经病。”盛今野骂了句。

她用力挣开陈虚怀后,下意识想转身走。

她这人最讨厌人多的地方,特别是此时此刻几乎全村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围观的杂技团动物,浑身不自在。

直到她三叔上前一步来,用恳求的语气哄着她:“再试一次吧。”

没有任何办法,她从小最听她三叔的话。

于是盛今野摊开手心,一旁的盛楠就非常有眼力见地将地上的圣杯捡起来递到她手上。

盛今野没跪,连抛的动作都没有,只是捏着两片圣杯举起到陈虚怀眼前,挑衅般地松手。

圣杯落地,一正一反。

周围的人同时愣住,又顿时大声欢呼起来,巴不得把盛今野高高举起,视作神明。

陈虚怀冰山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裂痕,他怔了怔,嘴巴微微张开,感到惊讶。

然后,盛今野在他沉默的眼神示意之下,又掷了六次圣杯,六次,加上前面两次,八次都是一正一反的圣杯。

盛今野的名声在龙屏村轰然得到天翻地覆的改变。

从一个招猫逗狗、上房揭瓦的魔丸,变成了龙屏村的吉星贵人。

面对周围人羡慕的目光和不可思议的惊呼,盛今野置身事外,不明所以,她至今仍搞不懂所谓的来祠堂开会,到底开的哪门子会。

她眉眼间全是不耐烦,眼睁睁看着陈虚怀走到她三叔跟前,说话声音尽数被周遭吵闹的人声吞没。

不知道这小子说了什么,但她三叔下一秒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长方形的红纸递给了陈虚怀。

盛今野一愣,啧了一声,她认出来了,那红纸是她的生辰八字。

黑色钢笔字落在红纸上,锋利干脆,是盛今野爷爷生前的杰作。

她爷爷做事细心,担心家族里的子孙后辈记不得自己的生辰八字,在每个儿媳妇进门那天,每个儿子和孙儿出生之时就用一张空白红纸写上生辰八字。

老人家临终之际,深知自己再也无法帮子孙们记住,才把藏了几十年的一堆红纸拿出来,一一交给了子孙们,让他们以后自己放好。

盛今野的红纸一直放在房间柜子里,难怪她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找到,原来早被她三叔这个老狐狸拿去了。

现在还将她的生辰八字给一个小神棍看了个全。

盛今野用力咬了下下唇,堪堪忍住没出声骂人。

陈虚怀若有其事地捻了捻手指,看上去更像神神叨叨的神棍。

手指停顿时,他偏头望向盛今野:“就是她。”

盛今野的视线从他手里那张红纸转移到他脸上,十分不屑:“我怎么了?我欠你钱了?”

盛文柏出声制止:“阿野。”

盛今野闭嘴,冷哼一声偏开头。

陈虚怀走到她面前,把生辰八字还给她,用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的声音缓缓开口:“盛今野,就是龙屏村的吉星。”

大家好,我又写新文啦,这篇小甜文的存稿其实已经写完了,当你们看到这一章的时候,我已经到杭州开始我为期一个月的旅居生活了,此刻我应该坐在西湖边慢慢修文吧,祝大家生活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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