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今野疑惑地啊了一声,不紧不慢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左边的膝盖擦破了一块皮。
弯下腰仔细瞧了瞧,幸好只是擦破皮,没流血,盛今野松了口气,下意识伸手想触碰伤口。
“啧。”陈虚怀及时扣住她的手腕,不让她乱动。
他眼睛往她大拇指下方的手掌上盯了一眼,上次在巷子里摔跤受的伤已经好了,留下的一层淡淡的疤痕还没彻底消失。
“怎么总是摔跤,小孩子吗?”陈虚怀语气里无意识带上一丝责备。
盛今野用力掰开陈虚怀的手,握着手腕转了转,盖住皮肤上的红痕,气得眼眶发红:“是我想摔的吗?认识你一个多月,我就摔了两次,你怎么不说是我们两个八字不合,一碰上对方就倒大霉!”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盛今野这是气性上头,胡言乱语说的气话,可陈虚怀听了却一脸严肃,蹙着眉微微摇头,十分肯定地否认:“不会。”
盛今野一愣,挑眉继续问:“你怎么知道?”
陈虚怀抿着唇,沉默半晌,愣是什么都没说,别扭地转移话题:“你的膝盖需要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发炎。”
本来盛今野还不把自己膝盖那点小伤当回事,听陈虚怀这么一说,她立马就被吓住了,连忙让陈虚怀带她去处理。
陈虚怀放慢脚步带路,盛今野慢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沿着两边都是梅树的小径往道观后面的房屋走。
两边的梅树长得矮,盛今野盯着树上圆溜溜的青梅果,咽了下口水,实在没忍住,伸手够下来一个又大又饱满的果子,随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塞进嘴里咬了一口。
“呕!”
又酸又涩的汁水从果肉里爆出来,沾在盛今野的舌头上,她低头就吐出来,气得把青梅果往前一扔。
那果子跟要告状似的,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滚到陈虚怀的脚边,停住了。
陈虚怀:“……”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盛今野做贼心虚的表情,无奈叹气:“自己非要摘,吃了又要扔。”
盛今野吐着舌头散发嘴里那股酸涩劲儿,心虚地抱怨:“不好吃才扔……”
“还没到时候,这么青,肯定酸,再过段时间吧,”陈虚怀盯着身旁的梅树,“到时候变黄了,就能吃了。”
听到这儿,盛今野口腔四周又慢慢分泌出口水,她低头咽了咽口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睁大眼睛望着陈虚怀:“你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梅树,到时候我能去你家摘吗?”
陈虚怀轻笑一声,故意逗她:“不准。”
盛今野一听,果然急了,不顾膝盖破皮的疼痛,大步追上去:“你说不准就不准?你不准我还非要摘了!我就摘,你不给我开门,我就翻墙进去摘!”
非常霸道,并且十分幼稚。
陈虚怀被她逗乐,低低笑出了声,又飞快装回一副正经的模样:“快点走,再晚两分钟……”
“就怎样?”盛今野缠着他歪着头问。
“再晚两分钟,你的伤口就愈合了。”陈虚怀低头看盛今野的膝盖,残忍拆穿。
盛今野哼了一声,负气地加快脚步,大步走在陈虚怀的前面,昂首挺胸往左边拐。
陈虚怀指着右边,无语道:“这边……”
盛今野脚步一僵,往后转身,拐进右边,装作无事发生。
道观后方四方的几处房屋是道长们的休息室,陈虚怀不喜热闹,一直住在最角落的那间房。
推开崭新的木门,陈虚怀先迈进屋里,盛今野跟在他身后走进。
房间不大不小,一室一厅一卫,除了没有厨房,简直跟个小家一样没什么差别。
屋内墙壁和地面都是木制的,客厅靠窗摆着一张长方形书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
窗沿上,一个青釉小花瓶里,插着一支开得正盛的荷花。
盛今野盯着那朵荷花,勾了勾唇。
她收起想调戏陈虚怀的心思,沉默着径直往里走,坐在只能容纳下两个人的小沙发上。
陈虚怀背对着她,站在靠墙的那扇红木玻璃门的柜子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他拿着碘伏和棉签转身走向盛今野,在空出半边的沙发坐下,两个人的膝盖轻轻相抵,又同时默契地往各自身侧一缩,拉开距离。
陈虚怀拧开碘伏瓶盖,抽出一棉签蘸上碘伏,熟练地帮盛今野膝盖的伤口抹药。
这画面太熟悉,盛今野自己都有点想笑:“哎,你不觉得你很像我的专属医生吗?”
听到她又在开玩笑,陈虚怀手上动作一顿,想要加重力度以示警告,犹豫两秒又狠不下心弄疼她,只能没什么好气地冷笑道:“还真敢想,再有下次,不管你了。 ”
淡黄的药水毫无遗漏地涂满伤口,陈虚怀捏着棉签收手,刚要起身,就被盛今野攥住了手腕。
“那可不行,”盛今野厚着脸皮耍赖,“村长可说了,你得陪我玩,你得管我,不然哪天我不高兴,我就不待在村里了!”
陈虚怀垂眸,盯着手腕上那只细细白白,却又冰凉的手,愉悦地轻笑出声。
“笑什么?”盛今野好奇。
但她绝不会想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番话,在陈虚怀听来简直蠢得可爱。
他笑,他这段时间会陪着盛今野,根本不是因为村长嘱咐过让他多陪陪这活祖宗。
他不想做的事,就算是他师父,也不能加以勉强。
好在盛今野不像陈虚怀那样,会想那么多,很多问题她不需要别人给她答案,同样也包括这个。
她的手还紧紧握着陈虚怀的手腕,那根黑色皮筋突兀地隔在二人皮肤之间。
她直勾勾盯着陈虚怀,缓缓皱紧眉头,很突然地抛出一个新的问题:“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话音刚落,盛今野就看见陈虚怀很明显地僵了一瞬。
陈虚怀转动手腕,轻轻挣开盛今野的手,右手把棉签扔进垃圾桶,下意识摩挲着左手腕上的黑皮筋。
他可以避开盛今野的目光,眼神有慢慢覆上一层淡淡的失落,嘴唇却紧紧抿着,变得微微发白。
盛今野仍然盯着他的脸,似乎想从他每一瞬间细微的表情变化中,读出一点别的什么。
但她没看懂,没参透,她不擅长观察一个人,更无法洞察一个人的内心。
到底什么意思?难道很久很久的以前,久到盛今野不记得的以前,真的跟陈虚怀见过面?
盛今野愁得直挠脸,仔细在脑海里翻开小时候的记忆,翻了半天压根就抽取不出一个名叫“陈虚怀”的小伙伴。
其实想想也对不上,陈虚怀比她大三岁,小时候的那群玩伴,都是跟她同龄,最大的也就比她大了个两岁。
盛今野非常清楚自己的小屁孩时期,不太可能会跟一个大她三岁的男孩子玩。
太诡异了,盛今野不敢再想,转头瞧向陈虚怀,发现他在玩转手腕那根皮筋,随意开口八卦:“这皮筋我之前就想问了,是你女朋友还是前女友送的?”
陈虚怀怔了怔,放下手,自然搭在膝盖上:“都不是。”
意料之中的回答,盛今野不用猜也知道,陈虚怀大概没谈过恋爱。
“那就是你喜欢的人送的。”盛今野穷追不舍,甚至擅自把语气从疑问变成了肯定。
这一次,陈虚怀没作声。
“我知道了。”盛今野点点头,脸色算不上好看。
盛今野僵硬起身,失魂落魄地逃出陈虚怀的房间。
走到室外,刚才那长达十几秒的窒息感才从她身体里骤然消失,膝盖的伤口却突然变得不听话,一下接一下地传来麻麻的刺痛。
一个穿着藏蓝色道袍的年轻小道士急忙跑过来,还没来得及擦掉额头上的汗,便开口询问盛今野:“姐姐,看到虚怀师兄了吗?”
盛今野仍然背对着陈虚怀的房间,高冷地抬起拇指,指了指身后。
小道长笑着道谢,转身跑到陈虚怀房间门前,急切地敲门:“师兄,虚怀师兄!”
在门被小道长捶塌之前,陈虚怀不紧不慢地拉开门:“怎么了?”
“虚怀师兄,你快点去侧殿吧,一堆客人点名要你解签算卦,另外几位师兄已经应付不过来了!”小道长急头白脸地抓紧时间把话说完,转身就又跑走了。
看来因为下雨而难得清闲几天的清风观,今日香客多得连十几岁的小道士都忙不太过来。
陈虚怀更惨,这一两个月他都待在山下,帮着村里准备开发旅游项目的事,又陪盛今野玩了一段时间,这阵子慕名而来的香客,在观里没见到他,催得更凶。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好转,那些香客就不约而同地跑上山奔着找陈虚怀算卦去了。
陈虚怀走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没急着到前殿去。
他看得出来盛今野情绪不太对,有点放心不下,悄无声息走到她身侧,想好措辞才出声:“你要下山了吗?”
盛今野本来就因为刚确认了陈虚怀心里真的有喜欢的人正感到不爽,听到他这么说,更是暴怒:“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吗?”
只要陈虚怀敢点头,她立马就一头翻出栏杆,直接从山顶跳到山脚,给他表演一个生命掷地有声。
陈虚怀皱了下眉,摇头:“我没这么说,一会儿我要忙,不知道还要忙多久,如果你无聊,可以去房里休息,也可以自己四处逛逛,这几年……道观变化很大。”
一口气说完,陈虚怀像是在掩盖什么一样,转身就走。
盛今野转头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愣在原地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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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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