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梁莹话音落下,众人唏嘘,关注点再次落到盛今野身上。

陈虚怀蹙着眉,脸色凝重地看向盛今野。

别人就算了,可她没想到就连陈虚怀也会跟着怀疑自己,盛今野低头,自嘲一笑。

不过也是,就算跟父母的关系再差,她和盛德明梁莹之间也有斩不断的血缘。

没有哪个当父母的会记不清自己子女的生日。

是个人都会下意识这么想。

龙屏村的村民们也一样。

众人瞬间倒戈,话锋突变。

“连亲妈都这么说了,应该真是搞错了吧?”

“哪个亲妈会记错自己孩子的出生日期?准没错!”

“不是虚怀道长算错了,是盛家老三当时给错盛今野的八字了!”

无数道指责议论的声音不断冲击着盛今野的耳膜,她全程没吭声反驳,就已经头昏脑涨。

盛今野忍无可忍,晃了晃头,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和冷静,大声喝道:“够了!”

整个祠堂霎那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望向盛今野。

此时,盛文柏和胡淑兰也赶到了祠堂。

盛今野拼尽全力站直身子,双腿一软,晃了一瞬。

陈虚怀径直走到她面前,深深凝着眉,压低声音担忧问:“你怎么了?”

盛今野没答,轻轻推开陈虚怀,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字,展开把纸上的生辰八字面向众人:“龙年腊月二十二卯时生,这是我爷爷写的,不可能有错!”

“我信你。”陈虚怀微微垂眸,认真地注视着盛今野的眼睛,轻声肯定道。

盛今野抬眸看了眼陈虚怀,勾了勾唇:“你不用信我,因为你本来就没有算错,我刚出生没一个月,就被送到了爷爷奶奶家,我是我爷爷奶奶带大的,每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二,他们都会给我过生日,但我的亲生父母,却从没出席过我的生日,怎么可能会记得我是哪一天出生?”

当众被驳了面子,盛德明气得老脸通红,怒指着盛今野大声斥责:“盛今野,你妈说你是二十三号出生,你就是二十三号出生!你爷爷年纪大了,记错了!”

“是吗?”盛今野立即把头转向盛文柏,“三叔,听爷爷说我出生那天,我们这地儿难得下了场雪,隔天就出大太阳了,您还记得是哪天吗?在座的各位长辈,有人记得两千年冬下雪的那天是几号吗?”

盛今野平时是不着调,爱捣蛋闯祸,可关键时候认真起来,这号召力和震慑力不是吹的,听她这么一问,所有人立即停下了八卦,纷纷认真思考了起来。

盛今野出生那天,盛文柏是踏着雪走进的医院大门,他记得非常清楚,笃定说:“就是二十二号,我不可能记错!”

村长紧接道:“不错,那是我刚上任的头一年,腊月二十二号那天下了大雪,我还用广播通知全村的人关好门窗呢!”

胡淑兰走到梁莹面前,叹气:“二嫂,连阿野她弟弟阿楠都记得阿野的生日是农历十二月二十二,这么多年了,阿楠每年都陪阿野过生日,你身为阿野的母亲,怎么能记错呢?”

盛今野咬了下唇,眼眶红了一瞬。

梁莹神色惊慌,下意识转头看向盛德明 。

“我们才是盛今野的亲生父母,她的生日我们肯定不会记错!你们不要以多欺少!”盛德明见讲理不成,开始胡搅蛮缠。

盛今野往前走了一步,手臂被陈虚怀轻轻扣住。

她皮肤的温度要比平时烫很多,陈虚怀一愣,又皱紧了眉头。

她转头望向陈虚怀,眼神不解。

陈虚怀没说话,抬了抬下巴,眼睛望向对面,盛今野不明所以地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

这时,盛楠不知道从哪冲了出来,在扑到盛德明脸上之前,被他爹及时拦住。

盛楠火冒三丈,也顾不得周围全是长辈了,一边指着盛德明一边骂:“他妈的,我爸妈是长辈,要脸,我可不要,你们也配为人父为人母?”

盛德明一惊,怒斥盛文柏:“文柏,管管你儿子!”

左边是二哥,右边是儿子,盛文柏两边不想得罪,作势捂了下盛楠的嘴巴,被盛楠用力一把推开。

胡淑兰连忙扶住差点被推倒的盛文柏,他当即拍着大腿,大声地叫苦连天:“哎哟,儿子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住了!”

盛今野看懵了:“……”

这还是她那文质彬彬的三叔吗?

如此严肃的场合,盛今野差点就要笑出声来,硬生生抿着嘴角,把笑意憋了回去。

盛楠回头看了眼盛文柏,发现老爸正对他偷偷竖了个大拇指,胡淑兰也用赞赏的目光鼓励他后,他立刻收到了巨大鼓舞,转回头对着盛德明继续输出。

“怎么?想仗着自己是长辈就来堵我的嘴?我告诉你不可能!今天我就要把你们的丑事全抖搂出来!”

梁莹也被气到了,伸手就想去拉盛楠。

躲在人群后方的盛谷秋立即大步迎上前,准确无误地挡在梁莹的身前:“哎呀二婶,你回来了,我都好久没见你了,想死我了,来来来,咱到一边来老实挨骂……不是,看戏……”

梁莹莫名其妙被盛谷秋拉到了一边。

盛楠继续道:“我姐出生二十一年,待在你们身边的时间有超过一年吗?她还没满月就被你们丢给爷爷奶奶,除了塞钱从来不闻不问,从别人嘴里听说她捣蛋惹事了,就一通电话打来把我姐臭骂一顿,你们知道她这些年学习成绩有多好,在学校拿过多少奖吗?”

祠堂里,除了盛楠的声音在回荡,连只苍蝇都没敢发出哼鸣。

盛今野喉咙干涩得厉害,想出声劝盛楠别再说了,却哽了半天都开不了口。

或许,有些事,忍受了这么多年,早就该借个口子让它过去了。

只是好不容易愈合的伤疤被硬生生抠烂,鲜血淋漓地摊开摆在这么多人眼前,实在让盛今野有点受不住。

八月底的天最是炎热,当空烈日的阳光从祠堂天井上方斜斜照射进来,还是让盛今野浑身发冷。

盛今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她却浑然不觉。

身旁的陈虚怀敏锐地察觉到盛今野状态不对劲,微微躬身凑到她耳边,关切询问:“还撑得住?”

盛今野一激灵,良久,她僵硬着脖子机械地点头,唇色发白得却更明显。

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折磨,已经让她身体里的那根弦绷得死紧。

但她生来就倔,还死要面子,越是这种场合,她越要硬撑。

趁盛德明还没反应过来,盛楠接着数落:“爷爷奶奶过世时,我姐才刚初中毕业,你们硬是把她塞进市里封闭管理的私立高中,人生地不熟,一年到头没几天假期,寒假暑假被你们丢去集训机构上特长班,寒假好不容易放假几天回家过个年,你们倒好,带着你们的宝贝儿子就出国旅游过春节,要不是我跟我爸妈强行把我姐拉来我家,她连过年都要吃冷饭……”

盛楠跟盛今野胜似亲姐弟,提起这些陈年烂事,盛楠心疼得直接掉了眼泪。

就连有些村民都听不下去,跟着红了眼睛,悄悄抹眼泪。

村里人只知道盛家家大业大,盛老爷子生了三个儿子,每个都事业有成,二儿子盛德明和妻子二人早年就在国外发了家,是名副其实的富商。

所有人都以为盛德明夫妇是因为工作忙,才不得已把盛今野丢给两个老人照看。

所有人都以为,盛今野从小丰衣足食,金钱铺路,才会养成大小姐的脾气。

谁能想到,真相居然会这么残酷。

有这么一对糟心残忍的父母,盛今野能健健康康长大成人,就很有出息了,脾气大点就大点,那也只能证明她爷爷奶奶,和家里其他长辈宠着她,真心对她好。

看见盛楠哭,盛谷秋先没绷住,簌簌地跟着掉眼泪。

盛今野吞咽着喉咙,仰头盯着祠堂正上方的藻井,视线渐渐模糊,反应过来后,她疯狂眨着眼睛,把那股酸意艰难憋了回去。

盛楠一边哇哇大哭一边说:“我姐当年考上重点大学,高高兴兴地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家,想让你们夸夸她,你们呢?你们甩给我姐一叠签证护照出国文件,说要移民去英国,你们带了盛桓,却没带我姐,让她一个人留在国内,还没成年就一人一个户口本!怎么了?我姐就不是你们亲生的吗?”

盛楠一字一句,字字珠玑。

“村里很多人都喊我姐是大小姐,说她娇生惯养,可如果不是爷爷奶奶和我们娇生惯养着我姐,她能好好长这么大长这么漂亮,变得这么优秀吗?”

盛楠声音响亮,脱口的每个字像棒槌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头上,祠堂所有人半天都哑口无言。

人人都羡慕盛今野有个备受宠爱无忧无虑的童年,却没人知道她快乐的童年也是她度过的最黑暗的日子。

直至今日,那些隐藏在盛家深处,连盛今野都没有勇气说出口的黑暗岁月,被一点一点扔在她二十一岁的阳光之下,曝光,曝晒,任人观摩和评论。

莫名的窒息感裹挟着盛今野,她的心脏痛得要命,脑袋因为发着高烧而昏昏沉沉,身体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原来,把那些难以启齿的过往说给别人听,其实只像丢掉家里堆放已久沉重闷臭的垃圾,除了能让自己的家变得干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虚怀的目光始终定定停在盛今野脸上,盛楠每说一句,他的心就跟着紧一寸。

他无法再游刃有余地保持面色如常,当着全村人的面,他亲自打碎神秘清冷的小神仙形象,眼神里快要溢出来的心疼点滴不剩全留给盛今野,只留给盛今野。

最近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在拱宸桥那边闲逛的时候,偶然发现一间道院,跟朋友闲来无事进去逛了逛,发现道院里的场景跟这篇文里陈虚怀呆的清风观差不多一模一样,而且,那道院里也有一只橘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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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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