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盛今野难得听话,闷闷哦了一声,跳下了椅子。

酒精后劲儿上来,她浑身上下的神经已经全被酒精麻痹了,双脚一沾地,就软着滑了下去。

陈虚怀瞳孔微微一缩,连忙伸手捞住盛今野。

盛今野肩膀撞上陈虚怀的胸口,双手下意识攀住他的手臂帮助自己站稳。

离得近的客人吹了声口哨,大声起哄:“哥们儿,你的小女友好像喝醉了,走不动啦,还是背她吧!”

是个好主意,也是个好热闹。

那顾客的话一说出口,酒馆里其他客人也纷纷帮腔,跟着起哄。

只可惜除了盛今野,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让陈虚怀感到窘迫或害羞。

被这么多人打趣,陈虚怀也只是勾了下唇角,像是回敬各位最大的礼貌,随即就当众蹲下身,回头抬眸望盛今野:“上来。”

有人背,不用自己走路,盛今野当然乐意。

她点点头,弯下腰,就把自己整个人贴到了陈虚怀宽厚的背上。

温热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跟周围兴奋的起哄声一起灌到自己身上,陈虚怀难得红了耳廓,抿着唇把手绕到身后,托住盛今野的大腿,轻松将她背起来,就离开了酒馆。

见状,陈乐立马要跟着走,被陈炎一把拽回了沙发。

陈乐不明所以:“干什么啊!阿怀都走了,我们还在这儿干嘛!”

“人家两个人谈情说爱,你跟去当steve有意思?”陈炎白了陈乐一眼。

陈乐没听懂,疑惑问:“死……死什么?”

“死一边去!”陈炎暴躁地把陈乐推墙上,大骂,“文盲!”

“怎么还人身攻击呢!太毒了你,我再也不跟你好了!”陈乐顿时破防,抱着酒杯躲在角落嘤嘤哭去了。

深夜古镇街道,人烟渐渐稀少,唯剩两侧屋檐下的红灯笼摇曳明灭。

陈虚怀喝了两杯度数不低的酒,头有点晕,却还是稳稳背着盛今野走在光滑的青石板街上。

盛今野靠在陈虚怀后背上,双手虚虚勾着他的脖子,不知道是喝多了还是生着病,又或者是陈虚怀的后背太有安全感,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之间,盛今野侧了侧头,不经意间把脸埋到了陈虚怀的颈窝里,半边滚烫的脸紧紧贴着他的侧脖。

陈虚怀脖子一热,丝丝难以忽视的麻顿时从脖子往下钻进全身,他的身体瞬间僵硬,脚下步子一顿,愣了半天没能回过神。

脖子和耳边传来温热均匀的呼吸,陈虚怀定了定神,喉结上下滑动一下,边继续边轻声唤:“盛今野?”

听到自己的名字,盛今野不太舒服地沉吟一声,胳膊无意识搂紧陈虚怀的脖子,再没其他反应。

算了,醉鬼优先原则,随她吧。

陈虚怀背着盛今野,在清冷月色下送她到家。

刚到家门口,盛今野就跟有自动感应似的,睁开眼从陈虚怀的背上跳下来,踉跄了两步被陈虚怀及时扶稳,掏出钥匙开门。

把盛今野扶进客厅,陈虚怀找到门侧墙上的开关打开灯,暖黄的灯光瞬间点亮客厅。

“去沙发上躺一下,我去泡杯蜂蜜水。”吩咐完,陈虚怀头也不回走进厨房。

两分钟后,陈虚怀泡好蜂蜜水,屋内灯光一灭,黑暗骤然笼罩。

陈虚怀反复按开光,没反应,看来是停电了。

他第一时间想到盛今野有夜盲症,凭借视线里那些物品的隐约的轮廓,急忙端着蜂蜜水返回客厅后,黑暗的客厅中传来微弱的啜泣声。

陈虚怀猛地一怔,下意识以为盛今野是被吓哭了,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把蜂蜜水放在桌上。

他把手电筒对准沙发的方位一照,沙发空无一人。

隐隐啜泣声从他身后再次传来。

他转身,看到盛今野跪在地毯上,肩膀止不住地颤抖,整个人缩在那儿,可怜得让人心疼。

陈虚怀心口一阵一阵地钝痛,脚步沉重地走过去,蹲在盛今野面前,颤着手帮她把长发往耳后拨,仔细端详她的脸。

盛今野的眼泪如同决堤般流出眼眶,又从手指缝溢出,陈虚怀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将她的双手拉开。

担心盛今野应激,陈虚怀提前关掉了手机的手电筒,客厅再次陷入黑暗。

陈虚怀摸到盛今野掌心一片湿润,他一点点擦去她手心的泪水,低声询问:“怎么了?怕黑?”

盛今野摇了摇头,咬着嘴唇不肯吭声,眼泪仍然在往外掉。

也是,盛今野是个即使知道自己有夜盲症,也非要在晚上跑出去玩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怕黑?

陈虚怀刚要松口气,又紧张几分。

他似乎猜到了盛今野为什么会突然情绪崩溃,却还是控制不住想问:“那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盛今野声音哽咽。

盛今野向来口无遮拦,她不肯提及的,只有一件。

关于她亲生父母的事。

要不是今天实在迫不得已,那些过去的事,就是在她心底发霉沤烂,她也绝不会说出口半个字。

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威胁逼迫,过去不想提及的往事被当中曝光,差点连爷爷唯一留给她的祖宅都没保住,还被喜欢的人告知不喜欢自己,趁着这场停电和醉酒,盛今野终于放下面子,失声痛哭。

陈虚怀始终陪在盛今野身边,片刻不离,心脏疼痛的程度几乎超过他能承受的地步。

心悸和心疼,都是喜欢一个人的开始。

十六年前,他收到了一个小女孩随手施舍给他能让他苟且活命的食物,和一份天真幼稚的安慰,他本该知恩图报,捡到的那根黑皮筋却始终不舍得还回去。

时隔多年再次重逢,他变成了村里人人尊敬的活神仙,当年的那个小女孩也阴差阳错成为了村里的小吉星。

如果当时在祠堂,陈虚怀就认出盛今野,他一定不会用这种方式将她留在这个地方。

所以后来在网吧认出她后,他每一天每一天都在想,她是不是更想远走他乡,奔向自由,以至于在情急之下,居然想用违背祖师和说狠话这种愚蠢的方式,帮她逃离。

可惜她不愿意走,还好她不愿意走。

盛今野哭得脱力,身体不自主往后倒,被陈虚怀伸手捞回来。

他没收住力,盛今野顺着力道软着身体倒进他怀里。

盛今野还残存着一些意识,知道这样抱着陈虚怀实在不应该,可她大概太缺乏安全感,挣扎片刻后索性借着浓浓醉意拽住了陈虚怀的领子,把自己整个人塞进他怀里。

怕冒犯盛今野,陈虚怀僵着身体不敢有所动作,任由怀里的人揪着自己的衣服呜咽哭泣,过了许久,见盛今野还没哭完,他才迟疑地伸手,轻轻揽住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拍她的肩膀。

除此之外,他再无其他更好的办法能够安慰她。

这么多年,他也是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盛今野哭累了,差点就要倒在陈虚怀的怀中昏睡过去。

客厅灯光倏然亮起,来电了。

见怀中人没了哭声也没了动静,陈虚怀才借着灯光,低头端详了片刻。

盛今野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皱着眉,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睫毛和眼尾还挂着泪水,亮晶晶的,看上去好不可怜。

陈虚怀后知后觉发现,盛今野的身体异常滚烫,脸也红得十分不对劲。

用手背碰了下她的额头,陈虚怀迅速抽回手。

这祖宗,折腾了一晚,又高烧了……

把人横抱回房间床上,陈虚怀从床头柜上的那透明药袋里找出退烧药和退烧贴,把退烧贴撕开贴在盛今野的额头上。

随后,他想起晚上盛今野喝了不少酒,酒精还没完全挥发,吃药对身体不好,他又将退烧药塞回了袋子里。

盛今野睡着的时候倒是很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人心里发软。

女孩子的房间,陈虚怀不敢过久停留,走之前,他帮盛今野盖好薄被,也不管人听不听得见,轻声道了一句:“以后,不喝醉也可以哭。”

陈虚怀最后看了盛今野一眼,转身离开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黑暗中,盛今野缓缓睁开眼,声音含糊道:“陈虚怀,胆小鬼,今晚过后……我们就不要再见面了吧……”

违心的愿望,命运总不会让盛今野轻易视线。

翌日睡到快中午,屋外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水声和锅碗瓢盆乒乒乓乓的声音,盛今野立即被惊醒。

经过昨天,她对于自己家里除了自己之外传来的动静格外敏感。

几乎是应激般顶着一头蓬松凌乱的头发冲出了房间,盛今野哑着嗓子大喊:“谁!”

“哐当——!”不锈钢碗落地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盛楠捡起碗,走出厨房,跨过门槛钻进客厅,无辜地跟盛今野对视:“姐,你醒啦,快中午了,我回来给你做饭。”

盛今野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握着手机往沙发上一瘫,突然察觉不对。

盛楠在这儿,那外面的水声是怎么回事?

“你秋姐在外面搞什么鬼?”盛今野随口一问。

“盛谷秋?她没跟我一起回来啊,”盛楠疑惑了片刻,指着门外道,“外面那个是那头要拱你的猪。”

要拱盛今野的猪湿着双手走进客厅:“醒了?”

盛今野震惊地眨了眨眼,额头上那块早已不再冰凉的退烧贴“啪嗒”一下掉落在她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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