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疯癫

江妄走后的第三天,沈砚才勉强挪动了僵硬的身体。

屋子还维持着他离开那天的模样,干净得过分,也空得过分。

每一件物品都在无声提醒他,这里曾经住过一个人,曾经有过烟火气,曾经有过让他安心到以为是永恒的陪伴。

沈砚不敢开灯,不敢拉开窗帘,就蜷缩在沙发角落,把脸埋进江妄曾经盖过的毯子里。

布料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清冽干净的气息,可再深嗅一口,又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他不吃,不喝,不写,不说。

像一株被生生掐断根的植物,迅速枯萎下去。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编辑发来消息,朋友发来消息,家人发来消息,密密麻麻的关心,他一个字都没回。

他什么都不想要。

他只要江妄。

饿到极致时,胃里绞痛难忍,他才恍惚想起,江妄总在他写作间隙递来温水,总把饭菜盛好放到他面前,总盯着他把一碗粥喝完。

那时他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才知道,那是有人拼了命,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他捧在手心疼。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滚烫,又迅速变冷。

沈砚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几天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嘶哑、破碎、绝望,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哭自己太迟钝。

哭自己看不懂那些欲言又止,看不懂那些过分温柔,看不懂那些深夜里无声的珍重。

他以为是开始。

对方却早已在倒计时里,和他悄悄告别。

不知道哭了多久,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沈砚才慢慢撑起身体,踉跄着走进书房。

书桌上还摊着他没写完的新文,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

他曾经想把这本书,写成他们两个人的余生。

可现在,主角不在了。

故事,也写不下去了。

沈砚抬手,指尖抚过冰冷的键盘,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对江妄说“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时,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涩然。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是一场用尽全力温柔,却注定要破碎的骗局。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美工刀。

冰凉的触感贴在手腕上,尖锐的刀锋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疼。

只要疼得够厉害,是不是就能抵消心口那种快要死掉的痛?

他闭上眼,指尖用力。

刺痛瞬间炸开,温热的血顺着腕骨往下淌,滴在键盘上,绽开一朵刺眼的红。

可心口的空洞,却一分都没减少。

反而更空,更冷,更绝望。

“江妄……”他喃喃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回来……好不好……”

“我不写结局了……我不写书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回来……”

回答他的,只有无边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身体重重跌在地毯上。

手腕上的血还在流,染红了衣袖,染红了地板,染红了那些他和江妄曾经一起整理好的稿纸。

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雪白的墙,雪白的床单,刺鼻的消毒水味,刺得他眼睛生疼。

医生和护士守在床边,神情凝重。

朋友赶过来,眼睛通红,看着他手腕上层层叠叠的纱布,声音哽咽:“沈砚,你到底在干什么?”

沈砚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表情,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谁都不看,谁都不理。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江妄的样子。

是他站在书房门口,轻声说“我想活一次”。

是他在厨房做饭,背影挺拔而安稳。

是他在深夜抱着他,声音低哑说“想多抱你一会儿”。

是他消失后,空无一人的床,冰冷的空气,和再也拨不通的号码。

医生在一旁低声和朋友交谈,用词很轻,却字字扎进耳朵里。

“……重度抑郁,伴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还有明显的分离性身份障碍,简单说……人格分裂。”

“他潜意识里不愿意接受那个人离开,会幻想对方还在……”

“家属多看着点,他再自残,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人格分裂。

沈砚麻木地听着,心底一片冰凉。

连他自己的脑子,都在骗他。

骗他江妄还在,骗他一切都没发生,骗他那段温柔岁月不是一场限时的梦。

出院那天,朋友扶着他回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公寓。

一开门,扑面而来的空寂,几乎再次把他击垮。

他甩开朋友的手,跌跌撞撞冲进卧室,扑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疯狂地寻找那一丝早已消散殆尽的气息。

朋友站在门口,红着眼,不敢劝,也不敢拉。

沈砚就这样,把自己彻底锁在了这间充满回忆的囚笼里。

白天昏睡,夜晚睁眼到天亮。

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清醒时,痛得想再次了结自己。

恍惚时,会对着空气轻声说话,仿佛江妄还站在那里,还在看着他,还在温柔地叮嘱他。

“江妄,我今天没好好吃饭。”

“江妄,我又熬夜了。”

“江妄,你回来骂我一句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轻轻散开。

手腕上,一道又一道浅浅深深的疤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永远散不去的烙印。

那是他为了一场从书里来的爱情,留下的,终身不愈的伤。

某天深夜,沈砚再次从混沌中醒来。

房间一片漆黑,只有电脑屏幕处于休眠状态,隐隐透着微光。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撑着发软的腿,一步步挪到书桌前,按下了开机键。

系统缓慢启动,桌面亮起。

没有任何操作,文档却自动跳了出来。

光标停留在第一行,像是有人,在他昏迷时,替他打下了一行字。

一行,让他瞬间浑身血液冻结的字。

——江妄不是配角,他是我的爱人。

沈砚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骤然停滞。

这不是他写的。

不是清醒的他,也不是混沌的他。

是另一个,被他强行锁在心底、不肯离开的“他”。

是那个,活在他分裂人格里的江妄。

是那场温柔岁月,最后留给她的,一点自欺欺人的念想。

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终于撑不住,跪倒在地上,捂住脸,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你明明答应过我……”

“要一直陪着我……”

“你骗我……江妄,你骗我……”

窗外夜色深沉,整座城市陷入沉睡。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亮着一盏孤灯的公寓里,有一个人,正被一场限时的温柔,凌迟着余生。

呜呜呜,怎么办 ,又哭了,好痛啊 ,我的心真的好痛啊 ,好痛,明明说好了不哭了, 怎么又哭了 ,一本能把作者刀哭的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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